月光如水，灑在新建的庭院裡。
王林將李婉兒送回房間，看著她帶著滿足的笑容睡下，才轉身回到自己的院落。
夜深人靜，正是處理私事的時候。
他關上房門，佈下一道隔音禁制，這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尊遍佈裂紋的漢白玉雕像。
“師尊？”
王林試探性地傳音。
神念剛一觸碰到雕像，那股被他強行鎮壓的狂暴意念，便如同火山噴發一般，轟然炸開。
王林解開了壓制。
下一秒，洛雪那氣急敗壞，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怒吼，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王！林！”
“你個小王八蛋！白眼狼！孽徒！”
“老孃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就收了你這麼個東西！”
一連串的辱罵，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震得王林腦仁生疼。
“長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敢鎮壓為師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尊？！”
“在外面勾三搭四，連仙朝女帝都搞上手了，你可真行啊你！”
“還姐姐妹妹？我呸！你咋不上天呢！”
“婉兒那丫頭多好啊！一顆心全撲在你身上！你就是這麼對她的？你對得起她嗎？！”
王林一個頭兩個大。
他試圖解釋：“師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想聽！”洛雪根本不給他機會，“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你跟那些臭男人有甚麼區別！”
“……”
王林放棄了溝通。
跟一個正在氣頭上的女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哪怕這個女人，現在只是一尊雕像的器靈。
“你給我說話！啞巴了？！”
洛雪的咆哮還在繼續。
“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老孃跟你沒完！魂飛魄散也要拉你墊背！”
王林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雕像。
他算是看出來了，師尊這狀態，很不穩定。
再讓她這麼罵下去，別說魂飛魄散，這尊本就脆弱的雕像，恐怕自己就先一步炸開了。
不能再由著她了。
王林伸出手指，指尖靈光一閃，一個玄奧的符文瞬間成型。
“師尊，得罪了。”
他話音剛落，便將那枚符文，輕輕點在了雕像的嘴部。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散開。
洛雪的咆哮，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雕像劇烈地顫動著，一股股憤怒的靈魂波動瘋狂衝擊著那道禁言符文，卻無濟於事。
王林甚至能想象出，師尊此刻在雕像裡氣得跳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憋屈模樣。
很快，雕像老實了。
它不再顫動，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王林掌心，散發著一股“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氣息。
“師尊，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王林好整以暇地問道。
雕像沒反應。
“你要是能，就動一下。”
雕像還是沒反應。
“看來是不行。”王林嘆了口氣，“那您就先自己冷靜冷靜吧。”
話音剛落，那雕像猛地上下晃動了一下。
王林挑了挑眉，解開了禁言術的一絲縫隙。
一道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了出來：“你……給……我……等……著……”
王林二話不說，又把那一絲縫隙給堵上了。
雕像：“……”
半個時辰後。
王林再次解開一絲禁制。
這次，洛雪的聲音總算正常了許多，雖仍帶著火氣。
“你想知道甚麼？”
“師尊，你的性格，怎麼變化這麼大？”王林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他的記憶裡，洛雪師尊雖然身為藥靈谷主，地位尊崇，但年紀輕輕便修至元嬰，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待人處事，雖有威嚴，更多的卻是溫和與從容，甚至偶爾還帶著些許孩子氣。
哪裡像現在，活脫脫一個出口成髒，一點就炸的噴子。
這反差，也太大了。
聽到王林的問話，洛雪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為師……苦啊。”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青州淪陷之後，為師的殘魂寄託在這尊雕像之中，依靠青州萬民最後的香火願力苟延殘喘。”
“香火，是眾生的念力。”
“他們向神像祈願，為師便能感受到他們的希望。”
“可同樣的……”
“當魔災降臨，家園被毀，親人慘死，他們心中湧起的，便不再是希望，而是無盡的痛苦、絕望、怨恨、恐懼……”
“億萬生靈臨死前的哀嚎，數千萬修士道消身殞的不甘……”
“這些東西，混雜在香火願力之中，日日夜夜，都在沖刷著為師的殘魂。”
“為師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整個青州的痛苦。”
“你說，為師的性子，能不變嗎？”
“這還算是輕的！為師沒有被這些負面情緒沖垮神智，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怨靈，都算是道心堅定了！”
王林聽完，心中巨震。
他完全沒想到，師尊這些年，竟然承受著如此恐怖的折磨。
難怪……
難怪她的性格會變得如此暴躁易怒。
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用狂怒的外殼，來抵禦那些足以侵蝕一切的負面情緒。
王林看著手中的雕像，眼神變得複雜。
看來，這香火之道，弊端極大。
又或者說，是他們這種沒有得到正統傳承，野路子摸索出來的香火之道，隱患無窮。
“師尊，委屈你了。”王林歉意。
“哼，現在知道心疼為師了？”洛雪輕哼一聲，語氣緩和了不少，“晚了！”
王林沒有接話。
他翻手取出了一塊漆黑如墨，散發著精純靈魂氣息的木頭。
正是那塊萬年養魂木心。
“這是？”洛雪察覺到了養魂木心的氣息，驚訝道。
“萬年養魂木心。”王林解釋道，“我準備用它，為你重新煉製這尊雕像。”
“有了此物溫養，你的殘魂，應該能好受許多。”
洛雪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你小子……”許久，她才開口，“算你還有點良心。”
王林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盤膝坐下，掌心升起一團五色火焰，將雕像與養魂木心，一同包裹了進去。
是時候，為師尊，換一個更舒適的“家”了。
……
一個月後。
密室的石門，緩緩開啟。
王林從中走出，臉色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
在他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尊全新的雕像。
雕像的材質，不再是漢白玉，而是通體漆黑，散發著溫潤光澤的養魂木。
其上雕刻洛雪的容貌，但比之前，更多了幾分神韻，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這一個月，王林耗費了巨大的心神，終於將這尊雕像，重新煉製成功。
如今的它，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道寶。
而是一件真正的，四階極品靈魂道寶！
其內部自成空間，不僅能完美地容納洛雪的殘魂，更能時時刻刻滋養壯大她的魂體。
“感覺如何？”王林傳音問道。
“前所未有的好。”
洛雪的聲音，從雕像中傳出。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虛弱，也不再暴躁，而是恢復了王林記憶中的那份從容與溫和。
暴躁的性格，隨著靈魂的穩定，也一同被撫平了。
“這雕像，不錯。”洛雪讚歎道，“比那個破石頭疙瘩，強了一萬倍。”
“師尊滿意就好。”王林臉上露出笑意。
總算，解決了一樁心事。
“對了。”洛雪話鋒一轉，“孽徒。”
王林臉上的笑容一僵。
怎麼又來了？
“你跟那個太虛女帝，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雪戲謔道。
“老實交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