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虛空,沒有上下四方。
混亂的空間亂流,是這裡唯一的存在。
一塊漂流的大陸殘骸被捲入,瞬間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塵埃。
一道身影在亂流中穿行,腳步平穩。
王林抱著昏迷的李婉兒,體表一層五色神光流轉。
所有靠近的致命亂流,在接觸到神光的瞬間,便會消散於無形。
王林的面色沒有血色,氣息起伏不定。
比起剛剛結束戰鬥的時候,狀態已經恢復了一些。
王林一邊在虛空中前進,一邊分出心神運轉功法,修復體內支離破碎的經脈。
在他的掌心,一個由五色神光開闢出的臨時洞天之內,藥靈谷的數萬名弟子,正處在巨大的茫然與驚駭之中。
“這裡是哪裡?”
“剛才到底怎麼了?那個千丈高的巨人……”
“外面的世界,為甚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弟子們的聲音裡全是無法理解的震撼。
雲霞真人、薛曉、初晴雪幾位長老,強行讓自己保持鎮定,安撫著弟子們。
可他們自己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那個人……真的是王林?”
薛曉看著洞天之外,那個在空間亂流中行走的背影,喉嚨發乾。
作為一個符修,他的傲氣早已被磨得粉碎。
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極限。
“除了他,還能有誰。”
初晴雪發出一聲苦笑,眼神複雜。
她還記得在太初聖地,還需要自己和薛曉的庇護。
才過了多少年?
對方已經站在了一個自己只能仰望的高度。
“他到底……都經歷了些甚麼?”
雲霞真人低聲自語,有欣慰,更有心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諸位不必驚慌,我們正在前往中州太虛仙朝。”
“等處理完一些事情,會找個地方,重建藥靈谷。”
這聲音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瞬間就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中州?
重建藥靈谷?
短暫的安靜之後,是劇烈的歡呼。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王林長老!”
“谷主呢?谷主她怎麼樣了?”
有人急切地問起李婉兒的情況。
“谷主沒事,只是本源消耗太大,需要靜養。”
王林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到這個訊息,所有人才算把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之後,便是對未來的討論。
“中州太虛仙朝……是甚麼地方?”
“我聽說那是真正的修仙聖地,靈氣比我們東荒濃郁百倍!”
“我們以後,就在那生活了嗎?”
弟子們滿是興奮。
雲霞真人幾位長老,激動過後,卻多了一份憂慮。
中州。
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藥靈谷這點實力,到了那裡,甚麼都算不上。
真的能重新立足嗎?
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洞天之外的王林。
或許……
有王林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
太虛仙朝,神都。
中州四大不朽仙朝之一的都城,整個大陸的中心。
千丈高的城牆由不知名的神鐵澆築,上面刻滿了符文,散發著鎮壓天地的氣息。
城內仙宮樓宇,浮空島嶼,靈氣化霧,仙鶴盤旋。
街道上,金丹遍地,元嬰多見。
化神期的大能,也不再是傳說,偶爾能感知到他們的氣息劃過天際。
皇宮深處,邀月宮。
太上玉琴穿著寬鬆的鳳袍,斜倚在軟榻上。
她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母性的光輝。
手掌輕輕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嘴角有一抹笑意。
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孩子降世,會震動整個修仙界。
他的天賦,會超越歷史上所有的天驕。
“陛下。”
禮部侍郎玉守,恭敬地站在殿下,頭顱低垂。
“有王林的訊息了?”
太上玉琴開口問道。
俏臉清冷,卻多了一分柔和。
“回陛下,還沒有。”
玉守躬身回答,“極西之地被一股力量隔絕,仙朝的情報網無法探入。”
“不過……”
玉守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邊境傳來訊息,極西之地前不久發生了大戰,整個地域的空間都變得不穩定,似乎……崩塌了。”
“哦?”
太上玉琴的眉毛動了一下。
能把極西之地那種地方,打到崩塌?
看來,那個男人的實力,比自己預估的還要強。
“繼續盯著。”
“有任何訊息,立刻上報。”
“是,陛下。”
玉守躬身退下。
大殿內恢復了寧靜。
太上玉琴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腹上。
“小傢伙,你的父親,可不簡單。”
“你以後,可不能輸給他。”
她輕聲自語,眼中帶著期待。
就在這一刻。
嗡——
一聲輕微的空間震動,在神都上空出現。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皇宮上方的天空中,被一隻手從內部強行撐開!
轟!
整個太虛神都,都隨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城中各處,無數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甚麼人?!”
“敢在神都上空開啟虛空通道?!”
“找死!”
一道道帶著怒火的神念,在天空中交織。
皇宮內,數千名金甲龍衛瞬間結成戰陣,肅殺之氣直衝天際。
邀月宮內,太上玉琴猛然坐直了身體。
她的雙眼變得無比銳利,視線穿透了宮殿的阻隔,落在了那道空間裂縫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渾身是血,氣息衰弱的黑衣青年。
王林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昏迷的白衣女子。
是他!
王林回來了!
太上玉琴的瞳孔縮了一下。
此刻,從空間裂縫中走出的王林,面對下方數千道強大的氣息和漫天的殺意,面色不變。
王林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李婉兒,然後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整個太虛神都。
“王林,前來拜會女帝陛下。”
一瞬間,所有沖天而起的強大氣息,都停滯了。
王林?
這個名字,神都裡大部分修士都沒聽過。
但那些站在權力頂端的人物,卻對這個名字記憶猶新!
一年前,被女帝陛下親自帶入邀月宮,留宿了一夜的那個神秘男人!
被無數人私下猜測,是未來皇儲父親的那個男人!
王林……竟然回來了?!
還是用這種方式!
皇宮上空,數千名結成戰陣的太虛龍衛,面面相覷,手裡的武器不知道是該舉起還是放下。
命令是格殺一切闖入者。
可眼前這個人……誰敢動手?
就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中,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皇宮最深處傳出,響徹神都。
“恭迎王道友,回歸。”
轟!
這道聲音,比王林剛才的話,更具衝擊力!
整個神都,徹底沸騰!
女帝陛下!
是女帝陛下的聲音!
她沒有降罪,反而用了“恭迎”兩個字!
這等於是在向整個仙朝宣告,王林擁有獨一無二的,無比尊貴的身份!
“這……這怎麼回事?!”
“那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能讓陛下用這種態度對待!”
無數不明事理修士,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天空那個渾身是血的青年,眼神裡全是震撼。
緊接著,更讓他們吃驚的一幕出現了。
皇宮深處,九條千丈長的五爪金龍,拉著一架華美到極點的鳳輦,騰空而起。
鳳輦之上,珠簾晃動,一道絕世的身影,隱約可見。
太虛女帝,太上玉琴!
她竟然親自出宮迎接!
這在太虛仙朝的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九龍鳳輦劃過長空,瞬間就到了王林的面前。
珠簾被一隻玉手輕輕掀開,露出了太上玉琴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王林懷中的李婉兒身上,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隨後,視線才上移,和王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對上。
“你受傷了。”
她冷淡中帶著些許關切。
“小傷。”
王林搖了搖頭,氣息還是很弱。
“她是誰?”
太上玉琴的目光,再次落回李婉兒身上。
雖然情報裡早就知道李婉兒的存在。
但親眼看到王林如此珍視地抱著另一個女人,她的心裡,還是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我的道侶,李婉兒。”
王林坦然回答,語氣溫柔。
太上玉琴聽完,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林,又看了一眼他懷裡那個氣質溫婉的女子。
最後,她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問。
“先進宮。”
“你的傷,還有她的傷,都要處理。”
她側過身,讓出了鳳輦的空間。
王林沒有客氣,抱著李婉兒,一步踏出,登上了那架象徵著太虛仙朝最高權力的九龍鳳輦。
這一幕,讓下方無數修士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九龍鳳輦!
除了女帝陛下,從未有任何一個男人,有資格站上去!
就在眾人震驚的時候,鳳輦的珠簾緩緩落下,遮住了裡面的景象。
九條金龍發出一聲龍吟,拉著鳳輦,緩緩向皇宮深處飛去。
數千名太虛龍衛收起戰陣,恭敬地跟在後面。
天空中的殺氣,煙消雲散。
但整個太虛神都,卻因為這一連串的變故,徹底炸開了。
“我看到了甚麼?女帝陛下親自出宮迎接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還抱著另一個女人!他們一起上了九龍鳳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那個男人,真的是我們未來的……帝君?”
“噓!別亂說!陛下的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無數的酒樓茶館,都在激烈地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王林這個名字,在很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太虛神都。
此時,九龍鳳輦之內。
空間寬敞,裝飾典雅,空氣裡有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幽香。
王林將李婉兒輕輕放在軟榻上,然後盤膝坐在一旁,開始調息。
太上玉琴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王林,沒有說話。
鳳輦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過了許久,太上玉琴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極西之地,發生了甚麼?”
她很好奇。
王林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說:
“沒甚麼,順手……把整個極西之地,給平了。”
“……”
太上玉琴聽到這話,饒是她心境,也不由得表情一僵。
順手……把極西之地給平了?
那個盤踞著無數魔頭,連四大仙朝都頭疼的地方!
裡面還有鴻天銘那種半步合道的存在!
就這麼……被王林一個人給平了?
這個傢伙,到底是甚麼怪物?
太上玉琴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鳳輦很快抵達了皇宮最深處。
在一處靈氣最濃郁的宮殿前,緩緩停下。
“這裡是‘養心殿’,以後,你和她,就住在這裡。”
太上玉琴說道。
“宮殿內外都設了最高等級的禁制,不會有人來打擾。”
“多謝。”
王林點了點頭,抱起李婉兒,走下鳳輦。
“來人。”
太上玉琴的聲音響起。
兩名元嬰後期的宮裝侍女,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
“傳御醫。”
“傳本宮旨意,將寶庫中所有療傷聖藥,全部送到養心殿。”
“是,陛下。”
兩名侍女躬身領命,迅速離開。
王林看著太上玉琴,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盡心。
“不必了。”
王林搖了搖頭,“婉兒的傷,我有辦法。”
“我的傷,靜養幾天就好。”
說完,王林便要抱著李婉兒,走進養心殿。
“站住。”
太上玉琴突然開口。
王林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只見太上玉琴從鳳輦上走了下來,緩步來到王林面前。
她伸出一隻手,直接搭在了王林的手腕上。
一股精純柔和的靈力,探入王林的體內。
片刻之後,太上玉琴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你的道基……損毀到了這種地步?”
她震驚地看著王林。
經脈寸斷,五臟破碎,道基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