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狗?”
“你也配?”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粉碎了羽化仙所有的幻想與僥倖。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屬於少年的臉上,佈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
他不明白!
自己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尊嚴,甘願為奴為僕,為甚麼?為甚麼還是不行?
“為甚麼!”羽化仙嘶吼出聲,聲音尖銳而淒厲,“我還有用!我知曉中州無數秘地,我知道如何尋找上古遺府,我甚至知道如何避開那些沉睡的老怪物!留著我,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後患。”
王林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不喜歡留後患。”
他看著跪在地上,狀若瘋魔的羽化仙,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羽化仙經》的確神妙,可以讓你在血脈後裔中不斷重生。”
“但那又如何?”
“你復活一次,我便殺你一次。”
“殺到你神魂本源徹底磨滅,殺到這天地間再無半分你的痕跡,殺到你永世不得超生!”
“直至……徹底寂滅!”
王林的話語,不帶絲毫殺氣,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來得冰冷,來得絕望。
轟!
羽化仙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王林,看著那雙漠視一切的黑白異瞳。
他明白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的求饒、利誘、威脅,都毫無意義。
他要的,不是一個奴僕,也不是甚麼上古秘辛。
他要的,只是自己的徹底死亡!
一個不留任何隱患的,乾乾淨淨的死亡!
是啊……
十萬年了。
他從初代仙皇,靠著奪舍,一代又一代地活下來。
他看過滄海桑田,見過王朝更迭。
他曾站在雲端,也曾跌落塵埃。
他享受過世間極致的權柄與榮耀,也品嚐了無盡的孤獨與背叛。
永生……
這曾是他畢生的追求。
可現在看來,這所謂的永生,不過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的笑聲,從羽化仙的喉嚨裡發出。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草屑。
他那原本佝僂的腰桿,在這一刻,竟重新變得挺拔。
那張屬於少年的臉上,卑微與恐懼盡數褪去。
羽化仙臉上滿是滄桑與釋然。
他不再是那個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他又變回了那個,曾經攪動中州風雲的……初代仙皇!
“王林。”
“你說的對。”
“是老夫……著相了。”
“十萬年的苟延殘喘,早已磨平了老夫所有的稜角與傲骨,只剩下一副對死亡的恐懼。可笑,可悲!”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柴房的屋頂,望向了那輪皎潔的明月。
“想當年,老夫白手起家,於微末中崛起,橫掃八荒,定鼎中州,建立不朽仙朝,何等意氣風發!”
“與天爭,與地鬥,與人鬥,老夫一生,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今日,又豈能讓你這小輩,來決定老夫的生死!”
話音落下,一股決絕的氣勢,從他那孱弱的身體中轟然爆發!
王林眉頭微挑,卻並未阻止。
他想看看,這個活了十萬年的老怪物,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成也《羽化仙經》,敗也《羽化仙經》……”
羽化仙發出一聲長嘆,臉上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這無盡的輪迴,該結束了。”
“死者,便該安息入土!”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他那虛弱到了極點的殘魂,驟然燃燒起來!
一切,都發生在悄無聲息之間。
羽化仙,選擇了自裁。
用這種方式,來維護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
王林靜靜地看著,看著那道燃燒的殘魂,在月光下,一點點地化作虛無的熒光,最終,徹底消散。
然而,就在羽化仙神魂徹底消散的前一瞬。
一股柔和到極致的魂力,從他燃燒的殘魂中分離出來,如同一道溫暖的溪流,瞬間湧入了這具名為“肖豁”的少年體內。
嗡——
少年的身體,輕輕一顫。
他那原本閉塞、萎縮的全身經脈,在這股魂力的沖刷之下,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強行打通、拓寬、重塑!
緊接著,那股魂力匯聚於他的丹田氣海,不斷盤旋、壓縮、凝聚……
最終,竟硬生生地為他塑造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土黃色光暈的……靈根!
做完這一切,羽化仙的殘魂,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痴兒……這十萬年的罪孽,便用這一場仙緣來償還吧……”
“從此以後,這世間,再無羽化仙……”
一道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夜風之中。
柴房內,重歸寂靜。
那個名為肖豁的少年,依舊靜靜地躺在草堆裡,彷彿只是睡著了。
但他的身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天生痴傻,連凡人都不如的廢物。
而是一個……擁有了踏上仙途資格的,修士!
……
王林負手立於柴房之中,靜靜地注視著草堆上的少年。
羽化仙最後的那番舉動,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個活了十萬年,視蒼生為芻狗,連親生子孫都能當做“牲畜”圈養的絕世魔頭,在臨死前,竟然會耗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去為一個毫不相干的痴傻少年重塑經脈,塑造靈根。
這不合常理。
王林可不相信,這個老怪物會突然良心發現。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屈指一彈,一道精純的神魔之力悄無聲息地探入肖豁體內,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經脈通暢,氣血充盈。
丹田之內,一枚土屬性的偽靈根已經成型,雖然品質不高,但對於一個凡人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
最重要的是,王林沒有在這具身體裡,發現任何神魂烙印,或是其他後手。
乾乾淨淨。
羽化仙,似乎真的只是單純地,做了一件好事。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