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威壓從那具看似衰敗的身體裡湧出。
威壓瞬間填滿了整座大殿。
皇甫乾感覺自己的神魂之上,被按上了一座山。
雙腿的骨頭髮出了呻吟。
他再也站不住。
“噗通。”
他跪在了地上。
皇甫乾駭然抬頭,看向龍椅上那個站起來的人。
只見他父皇臉上那層不祥的黑氣,正以一個能被眼睛捕捉到的速度褪去。
他萎靡的氣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後期。
最後,穩穩停在了化神期大圓滿的巔峰。
這股威壓,比他身後的晨項更強。
這股威壓,比城外的太虛女帝更強。
兩者相加,也不及此刻龍椅上那人的萬一。
“你……你……”
皇甫乾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淵深,雙目威嚴的父皇,臉上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驚駭。
“你的毒……你根本就沒中毒?!”
他終於反應過來。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開始就為他,為所有心懷不軌之人,設下的殺局。
“呵呵……”
皇甫嵩看著下方臉色慘白,如同死人的兒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現在才想明白嗎?”
“我的好皇兒。”
“可惜,太晚了。”
“不!不可能!”
皇甫乾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顫抖,他瘋狂搖頭,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那‘九幽噬魂咒’,是太虛女帝親手所下!是上古魔神的詛咒!就算是合道期的大能中了,也必死無疑!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九幽噬魂咒?”
皇甫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屑。
“那種東西,也配傷到朕?”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只見他的掌心,一縷縷黑色的魔氣盤旋,凝聚。
那魔氣,最終化作了一道與“九幽噬魂咒”一模一樣的詭異符文。
然後,那符文如同溫順的寵物,在他的掌心跳動。
“這……這……”
皇甫乾看著這一幕,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的父皇,非但沒有中毒。
甚至,還將那足以毒殺合道大能的魔咒,給煉化了?
這到底是甚麼樣的怪物?!
“很驚訝嗎?”
皇甫嵩看著兒子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濃。
“我的好兒子,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你以為,朕坐在這個位置上一萬兩千年,靠的僅僅是權謀與算計嗎?”
“你錯了。”
“朕靠的,是這個。”
他說著,五指猛地一握。
砰。
那道在他掌心跳動的“九幽噬魂咒”符文,瞬間被他捏得粉碎。
一股本源魔氣,從他指縫間逸散而出。
“在你眼中,足以致命的劇毒。”
“在朕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手煉化的補品罷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視天下萬物為塵埃的霸道。
皇甫乾,徹底絕望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在父皇這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可笑和幼稚。
他就像一個跳樑小醜,在別人搭好的舞臺上,賣力表演著一場早已註定了結局的獨角戲。
“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父皇,您藏得可真深啊。”
“孩兒,輸得不冤。”
他說著,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恐懼與絕望都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既然如此,那不如死得有尊嚴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滿灰塵的四爪龍袍,對著龍椅之上的老人,再次深深行了一禮。
“父皇,孩兒,最後再問您一個問題。”
“說。”
“您,到底是誰?”
皇甫乾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您,絕不是我的父皇,皇甫嵩!”
“皇甫嵩,雖然也算一代雄主,但絕不可能有您這般深不可測的修為,和算盡蒼生的心機!”
“您,到底,是誰?!”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也是他臨死前,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面對他的質問,龍椅之上的那個老人,沉默了。
他那雙威嚴的眼眸,穿透了神殿的穹頂,望向了無盡的歷史長河。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變得蒼老,悠遠,彷彿來自十萬年前的太古洪荒。
“朕,是羽化。”
“是開創了這羽化仙朝,君臨中州,初代仙皇。”
“羽化仙。”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皇甫乾的腦海中炸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羽化仙?!
開創了羽化仙朝的初代仙皇?!
那個傳說中,早在十萬年前就已經飛昇仙界,成為不朽真仙的存在?!
他……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一直用這種方式,存在於世間?!
奪舍!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皇甫乾的腦中猛地升起。
他想起了皇室中那個流傳了無數代,卻被所有人當做笑談的古老秘聞。
傳說,初代仙皇羽化仙在飛昇之前,創下了一門名為《羽化仙經》的禁忌功法。
此功法,可以讓人透過不斷奪舍自己擁有血脈的後代,來延續生命,竊取天機,從而達到另類的不死不滅。
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所謂的父皇,所謂的歷代先祖,都不過是初代仙皇羽化仙,用來延續生命的,一個個可悲的軀殼。
而他,他皇甫乾,也不過是這無數軀殼中,一個比較出色的備用品。
“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這一切,皇甫乾再次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原來,我們都只是您圈養的牲畜!”
“原來,這所謂的皇位之爭,不過是您為了挑選一個最強壯,最完美的,新軀殼,而設下的一場血腥遊戲!”
“可悲!可笑!太可笑了!”
他笑著,笑著,兩行血淚從他的眼中滑落。
他不是在為自己的死亡而悲哀。
他是在為他們這一脈,所有皇甫家的子孫後代,那可悲的,早已被註定了的命運,而感到絕望。
“現在,你明白了?”
“是,孩兒明白了。”
皇甫乾止住了笑,臉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他對著羽化仙,最後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
“恭喜仙祖,賀喜仙祖。”
“即將得償所願,踏出那最後一步。”
“孩兒,願為仙祖的無上大道,獻上這最後的一份力。”
他說著,竟直接引動了自己體內的元嬰之力。
他要自爆。
他要在臨死前,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這不公命運的最後反抗。
然而。
“在朕面前,你想死,都得經過朕的同意。”
羽化仙只是淡淡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