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無聲。
白玉廣場上數萬修士,彷彿被施展了定身術,所有動作都凝固了。
薛曉。
天寶閣的符道宗師,三階上品符師,金丹期的大能。
這種立於修仙界頂端的人物,剛剛說了甚麼?
收徒?
收一個練氣九層的散修為徒?
寂靜只持續了三息。
下一刻,壓抑到極點的喧譁,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聽錯了?我一定是聽錯了!薛宗師要收徒?”
“收那個王林?一個練氣士?”
“憑甚麼!他憑甚麼!我宗門的首席弟子,築基後期,帶重禮求見薛宗師,連門都沒進去!”
“這世界亂了套了!一個練氣期的,走了甚麼運,能入金丹宗師的法眼!”
無數道目光,混雜著震驚、不解、狂熱的羨慕、還有毫不掩飾的嫉妒,全部匯聚在評委席上那個魁梧的身影。
王林。
這一刻,他成了風暴的中心。
神符門的石臺上,蕭逸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無法理解,是信念崩塌。
指甲刺入掌心,血肉被撕開,一滴滴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腦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轟鳴。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輸了,在符道上輸給了王林,他認了。
可現在,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他宗門長輩耗費無數心力都無法企及的目標,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他最看不起的那個廢物身上。
憑甚麼?
為甚麼會這樣?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剝奪感,沖垮了他的理智。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噗!”
蕭逸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體向後軟倒,直接昏死過去。
“蕭師兄!”
“師兄暈過去了!”
神符門的弟子們一片大亂,手忙腳亂地扶住蕭逸,有人掐人中,有人喂丹藥,現場的騷動,卻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
所有人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定在評委席。
他們在等。
等那個叫王林的小子,做出回應。
雖然在所有人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選擇的問題。
拒絕金丹宗師的收徒邀請?
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這是潑天的富貴,是一步登天的階梯。
高臺上,踏紅塵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的視線落在薛曉面前的王林身上。
那個年輕人,面對金丹宗師的招攬,面對這足以改變一生的機緣,臉上沒有狂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只有平靜。
好一份心性。
踏紅塵的目的,達到了。
薛曉此人,是純粹的符痴,為了符道可以捨棄一切。
《符道真解》和掌握了“符陣融合”之法的王林,對他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只要王林拜師,薛曉這位遊離於太初聖地權力核心之外的金丹符師,就等於被徹底拉攏了過來。
一位金丹符師。
源源不斷的二階、甚至三階高階符籙。
這筆生意,天寶閣,大賺。
而王林,面對薛曉那充滿期盼和狂熱的視線,腦子也在飛速運轉。
拜師?
這確實是個好選擇。
王林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天寶閣這個平臺,找個靠山,獲取資源,然後低調修煉。
現在,一個更硬,更粗,更無法撼動的靠山,主動送到了面前。
不抱,才是傻子。
三階上品符師,金丹宗師,當自己的師父。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符道一途,有最頂級的名師指點,可以避免無數的彎路和瓶頸。
意味著,從此有了一個堅實的後盾。誰想動王林,先要考慮能不能承受一位金丹宗師的雷霆之怒。
更意味著,海量的,普通修士連想都不敢想的修煉資源,會向王林傾斜。
這是一條通往強者的捷徑。
至於自由?
王林從不認為弱者配擁有自由。
所謂的自由,只是強者劃定好的牢籠。
只有自己成為制定規則的強者,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拜薛曉為師,就是獲取力量最快,最穩妥的途徑。
百利,而無一害。
想通了所有關節點,王林不再有任何遲疑。
王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天寶閣服飾,後退一步。
然後,在全場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對著面前的薛曉,雙膝跪地,行了最標準,最鄭重的拜師大禮。
“弟子王林,拜見師尊!”
聲音沉穩,洪亮。
沒有諂媚,激動,只有對師者,對強者的尊敬和虔誠。
“好!好!好!”
薛曉聽到那聲“師尊”,看見王林跪下的身影,整個人激動得滿面紅光,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急忙上前,親手將王林從地上扶起。
“快起來!快起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薛曉的關門弟子!”
薛曉一把抓住王林的手臂,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笑得合不攏嘴。
“走!現在就跟為師回去!為師要好好看看,那上半部的《符道真解》,到底記載了何等驚天動地的玄妙!”
他已經等不及了。
甚麼符師大會,甚麼比賽流程,都見鬼去吧。
哪有研究無上符道典籍重要!
“薛長老,且慢。”
就在薛曉拉著王林,準備直接離開廣場的時候,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踏紅塵放下了茶杯,慢步走了過來。
“恭喜薛長老,喜得高徒。”
他先是客氣地道賀,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這符師大會還沒結束。王林,畢竟還是代表我天寶閣參賽的弟子。”
“若是中途退賽,傳了出去,對我天寶閣的聲譽,總歸是不太好聽。”
薛曉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明顯帶著不快。
剛要開口,就看到踏紅塵對著他,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薛曉一怔,隨即明白了踏紅塵的意思。
是啊。
王林現在,已經是他薛曉的弟子了。
那麼王林接下來的表現,就不再只代表天寶閣。
更代表他薛曉,這位符道宗師的臉面!
自己剛收的開山大弟子,在東洲最頂級的符師大會上,要是連前三都進不去,甚至表現平平。
那他薛曉這張老臉,以後還往哪裡放?
豈不是告訴全天下,他薛曉眼光不行,收了個廢物?
“咳咳。”
薛曉乾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急切。
“踏紅塵道友所言極是。”
他點點頭,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對著王林說道。
“徒兒,這第三關,你必須給為師好好表現!”
“拿出你的全部本事,讓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好好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符道!”
“為師相信,以你的天賦,奪得此次大會的魁首,不過是探囊取物!”
薛曉的話,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在他看來,自己的徒弟,身懷失傳的《符道真解》,領悟了傳說中的“符陣融合”之法,簡直是符道降世的聖人。
區區一個符師大會,對手不過是一群築基期的小輩。
拿個魁首,不是手到擒來?
王林聽到這話,心裡叫苦。
師父啊,您老人家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才練氣九層。
在場剩下的,哪個不是築基期的修士?靈力渾厚程度是我的十倍不止。
我拿甚麼去跟人家爭魁首?
心裡這麼想,王林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王林只能擺出恭敬而又自信的姿態,對著薛曉,對著踏紅塵,重重一拱手。
“是,師尊!弟子定不負您厚望!”
演戲而已,誰不會。
牛皮已經吹出去了,到時候就算拿不到魁首,也只能怪自己“修為尚淺,靈力不濟”,總不能怪到他這個剛入門的弟子頭上。
就這樣,一場足以震動整個東洲修仙界的拜師大典,在萬眾矚目之下,落下了帷幕。
王林這個名字,在這一天,從一個無人知曉的散修,一躍成為整個太初聖地,都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的身份,已經變成了“符道宗師薛曉唯一親傳弟子”。
這個光環,註定要隨著參加大會的各宗修士,傳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