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練氣九層的人,怎麼可能掌握失傳的古法。
一個沒聽過名字的散修,憑甚麼在符道上壓過神符門的天才。
這不通。
完全不通。
“沒錯!他肯定作弊了!”
“練氣期的神識和靈力,根本畫不出那種符!”
“我看的很清楚,他畫的跟石碑上的完全不一樣,就是亂畫!”
“他身上有禁忌法寶,天寶閣必須查!”
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被王林之前表現壓下去的參賽者,找到了發洩的出口,一個個喊叫起來。
他們不能接受,自己這些大派弟子,被一個練氣期的無名之輩用這種方式擊敗。
蕭逸看著這幅景象,嘴角是壓不住的笑。
他就是要這個結果。
他要鼓動所有人,把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釘死在這裡。
天賦再高有甚麼用。
在所有人的聲討面前,你甚麼都不是!
蕭逸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高臺上的踏紅塵,裡面全是看好戲的意味。
天寶閣要怎麼處理這個爛攤子。
但所有人都想錯了。
面對湧來的一切,王林沒有一點反應。
王林甚至沒去看蕭逸,那些刺耳的指控,對他來說不存在。
王林只是轉過身,向著評委席上那個站起來,臉色不定的金丹宗師,拱了拱手。
“晚輩,不懂古法。”
王林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見。
“晚輩畫符,只是用了一些……別的想法。”
王林說完,動作不快不慢,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本東西。
一本獸皮做的古籍,很破,封面都掉了一大半。
古籍攤開,一股古老、深沉的氣息散開。
《符道真解》。
這四個字,筆走龍蛇,帶著一種道韻,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廣場上的吵鬧,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死在那本殘卷上。
這是甚麼東西?
很多人不認識,但他們能感覺到,這本殘卷不簡單。
評委席上,那位金丹宗師,看見這本殘卷的一刻,瞳孔縮緊。
他的身體開始抖動,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失控”的反應。
“這……這是……”
他的嘴唇在動,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一雙眼睛黏在殘卷上,再也移不開。
那不是貪婪,也不是想佔有。
那是一種……看見神蹟的信徒才會有的狂熱!
踏紅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動了一下。
他知道,賭對了。
“前輩。”王林捧著殘卷,對著金丹宗師,又拱了拱手。
“晚輩不才,只是從這本偶然得到的殘卷裡,學到了一點‘符陣融合’的皮毛。”
“至於蕭前輩說的禁忌法寶……”
王林停頓了一下,平靜的視線,第一次落在蕭逸那張扭曲的臉上。
“晚輩身上,除了天寶閣給的符筆符紙,沒有別的東西。”
“如果前輩不信,可以親自來查。”
王林慷鏘有力。
搜查?
讓金丹宗師來搜一個練氣修士的身?
這本身就代表了底氣!
這說明,王林根本不怕查!
蕭逸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他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東西,發不出一個音。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剛才的喊叫,現在看是那麼可笑。
周圍那些剛才還跟著他喊的人,現在都閉上了嘴,看他的眼神,多了些鄙視和距離。
沒人是蠢貨。
事情到了這一步,誰作弊,誰在鬧事,已經很清楚了。
“好!好一個符陣融合!”
評委席上,那位金丹宗師終於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恢復過來,他向天大笑,笑聲裡是壓不住的喜悅。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用五行之力做基礎,建立微型迴圈陣法,再把封靈符文嫁接上去!妙!真是妙啊!”
他看向王林的眼神,已經不是在審查,而是充滿了欣賞和……渴望!
“小子,你過來!”
他對著王林,招了招手。
王林心裡一動,知道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王林捧著那本《符道真解》的殘卷,在幾萬道視線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上了高高的評委席。
“晚輩王林,見過宗師。”
“不用多禮。”金丹宗師擺了擺手,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王林手裡的那本殘卷。
他伸出手,那隻佈滿老繭,卻很穩的手,在空中有些發抖。
“這本……這本真解,能不能讓老夫……看一看?”
王林沒有猶豫,雙手把殘卷,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金丹宗師像是對待一件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他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那發黃的,帶著時間痕跡的獸皮封面,眼神裡全是複雜的情緒。
有懷念,有激動,有感慨,還有……願望達成的狂喜。
周圍的人,都停住了呼吸,不明白這位高高在上的符道宗師,為甚麼會因為一本破書,變成這樣。
只有踏紅塵,還是那副樣子,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魚兒,上鉤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金丹宗師下一步動作的時候。
這位宗師,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呆住的舉動。
他顫抖著,從自己的儲物法寶裡,同樣拿出了一本……
一模一樣的,破舊的獸皮殘卷!
當第二本一模一樣的獸皮殘卷,出現在金丹宗師手裡的那一刻,整個白玉廣場,安靜得像一塊墓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張大了嘴,腦子一片空白。
甚麼情況?
兩本一樣的殘卷?
難道……
一個讓人不敢想的念頭,在無數人心裡同時冒出來。
就連一直像甚麼事都跟他沒關係的踏紅塵,端著茶杯的手,也在空中停了一下,眼裡出現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王林,表面上也是一副吃驚的樣子,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賭對了!
王林賭對了這位金丹宗師對《符道真解》的渴望!
王林賭對了踏紅塵帶王林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從踏紅塵點名要王林來,到大會上那塊奇怪的封靈碑,再到此刻金丹宗師手裡出現的另一半殘卷……
這一切,就是一個局!
一個天寶閣高層,為了引誘這位符道宗師,或者說,為了把這位宗師徹底綁在天寶閣這條船上,佈下的局!
而王林,就是這個局裡面,最關鍵,也最鋒利的那顆棋子!
“這……這……這怎麼可能?!”
神符門的石臺上,蕭逸看著那兩本幾乎可以合在一起的殘卷,臉上的血色,瞬間就沒了。
他腦子裡嗡嗡響,那個他最不想相信,也最不敢相信的猜測,像噩夢一樣,衝擊著他的理智。
難道……難道那個練氣期的廢物,真的不是作弊?
難道他真的靠一本殘卷,就學會了失傳的“符陣融合”?
不!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蕭逸,神符門百年一遇的符道天才,從小就學符,有宗門無數典籍和名師教導,到現在都摸不到“符陣融合”的邊。
一個無名散修,一個練氣螻蟻,憑甚麼?!
憑甚麼他能有這種運氣?!
嫉妒的火,在他心裡燒,快要把他的腦子都燒壞了。
評委席上。
那位金丹宗師,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顫抖著,把兩本殘卷,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合在一起。
“嗡——”
當兩本殘卷完全合上的瞬間。
一股磅礴、浩瀚、古老的氣息,從那本完整的《符道真解》上,爆發出來!
一道金色的神光,衝上天空,在半空中,變成無數玄奧的,帶著天地道理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樣,在空中飛舞,最後又變成一道道流光,重新回到那本古籍裡面。
古籍的封面,那本來殘缺的四個大字——《符道真解》,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完整,金光流轉,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道韻。
“完整了……終於完整了!”
金丹宗師捧著那本變了樣的古籍,眼淚流了下來,哭出了聲。
他像個孩子一樣,把那本古籍緊緊抱在懷裡,好像那是他丟了很多年的親人。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甚麼時候見過,一個高高在上的金丹宗師,會這樣?
這本看起來破爛的古籍,到底是甚麼東西?
“薛長老……您……您沒事吧?”旁邊另一個評委,小心地問。
“沒事!我能有甚麼事!我好得很!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被稱為“薛長老”的金丹宗師,猛地抬頭,他擦掉臉上的淚,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哈哈哈!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了!”
“老夫自從得到這下半部《符道真解》,用了半輩子時間,都沒能看懂其中奧秘!就是因為缺了上半部的總綱,就像沒有根的樹,沒有源頭的水!”
“今天!今天終於圓滿了!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他的笑聲,又大又暢快,傳遍了整個白玉廣場。
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腦子裡都像被扔進了一顆雷。
《符道真解》?
這名字一聽就很厲害!
竟然是一部能讓金丹宗師都為之瘋狂的典籍!
而那個叫王林的小子,竟然有這部典籍的上半部?
一瞬間,無數道視線,再次聚集在王林的身上。
羨慕,嫉妒,貪婪,敬畏……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人群中混合,發酵。
如果說,之前王林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個運氣好,天賦不錯的練氣期符師。
那麼現在,王林的身上,已經被打上了一個“背景很深”的標籤。
能有《符道真解》這種東西,他背後的師門或者家族,其實力,恐怕超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想象。
一個沒有背景的天才,是所有人都想吃的肥肉。
但一個背景神秘,讓人害怕的天才,就是所有人都想拉攏的客人。
“小子!”
金丹宗師薛曉,終於從巨大的狂喜中,冷靜了一點。
他轉過身,視線灼灼地看著王林,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塊沒雕過的絕世好玉。
“不,不該叫你小子。”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那態度,跟之前完全是兩個人。
“王林……小友。”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想該怎麼說。
“老夫,薛曉。比你多活了幾百歲,在符道上,也算有點成就。”
“老夫看得出來,你雖然有真解上半部,但裡面的很多東西,並沒有完全學會。想必,是沒人教你的原因。”
“你用的‘符陣融合’,雖然想法很好,但終究是野路子,根基不穩,到處都是漏洞。”
他一邊說,一邊點評王林之前的表現。
王林心裡一動,知道這位宗師,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展示他自己的實力。
“宗師慧眼,晚輩佩服。”王林再次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哈哈哈,好說,好說。”薛曉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看著王林,眼裡全是欣賞和喜愛。
天賦,心性,手段,沒有一樣不是頂尖。
這樣的好苗子,要是錯過了,他恐怕會後悔一輩子!
他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王林。”
他看著王林,一字一句地,慢慢開口。
“你,可願拜我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