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在山洞裡,足足休整了兩個時辰。
直到丹田裡的靈力,徹底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雨,已經停了。
山林裡,瀰漫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新而又潮溼的泥土氣息。
但王林知道,這片寧靜之下,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他沒有再躲藏,而是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他開始,主動朝著那股鎖定自己的氣息源頭,逆向而行。
他要去找李大虎。
他要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留在這片山林裡!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充滿了目的性。
他不再是那隻慌不擇路的兔子,而是一頭潛伏在暗處,耐心尋找著最佳攻擊位置的孤狼。
他利用自己暴漲的神識,不斷地感知著周圍的地形。
他需要一個地方。
一個對他有利,對李大虎不利的,絕佳的伏殺之地。
他腦海中,那本《靈植夫進階手冊》裡,關於各種地形和植被的知識,在飛速地運轉,與他強大的神識結合在一起,構建出一幅立體的,實時更新的戰術地圖。
終於,在搜尋了半個時辰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那是一處極其狹窄的峽谷。
兩邊是高達百米的,陡峭光滑的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一般。
中間,只留下一道寬不過三四米,長約數百米的狹長通道。
當地的獵戶,稱這種地方為,“一線天”。
這裡,地勢狹窄,無處閃躲。
一旦進入,就等於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敵人。
簡直就是一處天然的,完美的絕殺之地!
“就是這裡了!”
王林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峽谷入口處,故意留下了一些清晰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拙劣的腳印。
他要偽裝成一個靈力耗盡,體力不支,慌不擇路之下,才闖入這片絕地的可憐蟲。
他要讓李大虎那顆被貪婪和憤怒衝昏的腦袋,徹底喪失最後的警惕。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片如同巨獸之口的“一線天”。
他將自己的斂息佩,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峽谷兩側的陰影之中。
然後,他開始了他最後的佈置。
他將自己身上帶著的,所有淬了劇毒的“玄水針”,如同播種一般,小心翼翼地,預設在了峽谷兩側的巖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裂縫和凹陷裡。
他又用“小云雨術”,在峽谷的上空,凝聚了數十個巨大的,充滿了水汽的雲團。
這些雲團,不是用來攻擊的。
而是用來,製造一場彌天大霧!
他要在這片狹窄的,無處可逃的峽谷裡,為李大虎,獻上一場最盛大的死亡之舞!
……
李大虎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追了整整一夜。
那個小畜生,就像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總是在他快要追上的時候,又奇蹟般地拉開一點距離。
他身上的傷,雖然被丹藥暫時壓制住了,但那股陰寒的寒氣,卻像是跗骨之蛆,依舊在他的經脈裡,隱隱作痛,讓他的速度,大打折扣。
而那隻無往不利的尋蹤蠱,在經歷了一夜的奔波後,似乎也有些疲憊了,飛行的速度,慢了不少。
這讓李大虎的心裡,充滿了暴躁和不耐。
“小雜種,等我抓到你,一定要把你做成人彘!”
他一邊在山林裡穿行,一邊惡狠狠地咒罵著。
就在這時,他頭頂盤旋的尋蹤蠱,突然發出一陣興奮的嘶鳴,猛地朝著一個方向,加速飛去。
李大虎精神一振!
“找到你了!”
他連忙跟了上去,很快,他就在一處峽谷的入口,發現了一串凌亂而又清晰的腳印。
腳印很深,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體力不支,慌不擇路之下留下的。
李大虎順著腳印,看向那處狹窄的峽谷。
他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一線天?”
多年的搏殺經驗,讓他本能地對這種地形,產生了一絲警惕。
這種地方,太適合打伏擊了。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隨即就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小畜生,現在估計已經油盡燈枯了,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能有甚麼力氣佈置陷阱?
他現在,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
貪婪,再次戰勝了理智。
一想到那個小畜生身上,可能隱藏著的逆天機緣,李大虎的心,就變得一片火熱。
他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地,就追進了“一線天”。
峽谷裡,光線昏暗,空氣潮溼。
尋蹤蠱,在他的頭頂,焦躁地盤旋著,似乎在催促他。
李大虎的速度,提到了極致。
他很快就看到了,在前方不遠處,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瘦小的身影!
那個身影,正在踉踉蹌蹌地往前跑,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摔倒。
“小畜生!我看你還往哪跑!”
李大虎發出一聲獰笑,體內的靈力瞬間爆發,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朝著王林猛撲了過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捏碎那個小鬼的喉嚨了!
然而,就在他加速追擊的瞬間。
前方那個踉蹌的背影,突然停了下來。
然後,猛地回頭!
那張稚嫩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的驚慌和疲憊?
只有一雙冰冷的眼睛!
和那毫不掩飾的,凜冽的殺意!
不好!
中計了!
李大虎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全身!
但,已經晚了。
只聽見,那個孩子的嘴裡,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爆!”
隨著王林那一聲低喝。
整個“一線天”峽谷,都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轟!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的爆響,從峽谷上空傳來!
那數十個由“小云雨術”凝聚的,充滿了水汽的巨大雲團,在同一時間,轟然炸裂!
這不是攻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足以覆蓋整個峽谷的,人造大霧!
水汽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天而降!
瞬間,就將這片狹窄的,只有一線天光的峽谷,徹底淹沒!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半米!
濃郁的水汽,不僅嚴重阻礙了視線,更是對神識,造成了巨大的干擾!
李大虎只覺得眼前一白,就彷彿一頭扎進了一鍋濃稠的牛奶裡,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神識,也被這濃郁的水靈氣攪得亂七八糟,最多隻能感知到周圍三五米的範圍!
他成了一個瞎子,一個聾子!
“小畜生!你找死!!”
李大虎又驚又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他!
他體內的靈力瘋狂運轉,一面厚土盾再次撐開,將他牢牢地護在中間。
同時,他瘋狂地揮舞著拳頭,一道道土黃色的靈力光刃,毫無目標地朝著四周胡亂劈砍,試圖將這該死的水霧驅散!
然而,就在他手忙腳亂,疲於應付的時候。
死神的鐮刀,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揮了下來。
咻!
一聲微不可查的,幾乎被雨聲和風聲完全掩蓋的輕響。
一根塗滿了劇毒的,墨藍色的“玄水針”,悄無聲息地,從他腳邊的水窪裡,激射而出!
角度,刁鑽到了極致!
目標,直指他厚土盾防禦最薄弱的腳踝!
“噗!”
一聲血肉被洞穿的輕響!
李大虎只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冰冷刺骨的劇痛,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腳踝上,多了一個細小的,正在往外冒著黑血的血洞!
一股比之前在茅屋裡,還要陰毒霸道十倍的寒氣和麻痺感,瞬間就從傷口處,傳遍了他半個身子!
他的右腿,幾乎在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毒!你竟然下毒!!”
李大虎目眥欲裂,他終於明白,對方的殺招,根本不是這漫天的大霧!
而是隱藏在這大霧之中,那些淬了劇毒的,無聲無息的暗器!
他怕了。
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想逃,想衝出這片該死的,如同鬼蜮般的峽谷!
但他那條失去了知覺的右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而王林,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咻!咻!咻!
一根又一根的“玄水針”,如同水中的幽靈,從四面八方,那些完全無法預測的角度,悄無聲息地射來!
有的,來自頭頂滴落的水珠。
有的,來自巖壁上流淌的溪流。
有的,甚至就隱藏在他身邊的,看似無害的水霧之中!
王林將自己對“小云雨術”的掌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他就像一個最頂尖的指揮家,而這漫天的水汽,就是他的交響樂團!
每一個音符,都代表著死亡!
李大虎在水霧中,徹底成了一個活靶子!
他只能憑藉著戰鬥本能,狼狽不堪地揮舞著拳頭,抵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看不見的攻擊!
他的厚土盾,在這些無孔不入的“玄水針”面前,顯得那樣的脆弱。
盾牌,一次又一次地被擊穿。
他的身上,也多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洞!
鮮血,混合著黑色的毒液,不斷地從他身上流淌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
他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甚至出現了一些光怪陸離的幻覺。
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弟弟李二狗,正對著他獰笑。
他看到了自己曾經殺死的那些仇家,一個個都化作厲鬼,來向他索命。
“不……不!!”
李大虎瘋狂地嘶吼著,體內的靈力,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他雖是練氣五層,身經百戰。
但他之前,就已經在王林的茅屋裡,受了不輕的傷,靈力消耗巨大。
之後又追了整整一夜,早已是強弩之末。
現在,又中了王林精心調配的混合劇毒,一身的實力,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此消彼長之下,他哪裡還是王林的對手?
王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藉助著水霧的掩護,不斷地在峽谷中游走。
他的眼神,冰冷而又專注。
他就像一個最冷靜,最耐心的獵人,在一點一點地,消耗著獵物最後的生命。
他將自己謹慎,狠辣,不給敵人任何翻盤機會的戰鬥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終於。
在又一根“玄水針”,精準地洞穿了李大-虎的另一條腿的膝蓋後。
李大虎那高大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冰冷的積水之中。
他手中的攻擊,也徹底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透過漸漸稀薄的水霧,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慢慢走近的,瘦小的身影。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一個堂堂練練氣五層高手,落得如此下場。
李大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