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然的應對更快——殭屍王剛一動身,他已側身擰腰,擦著爪尖掠過,衣角都被撕開幾道裂口。
凌然雖壓不住這具屍王,屍王卻也啃不下他這塊硬骨頭。
“砰!”
凌然瞅準破綻,旋身一記鞭腿狠狠砸在屍王天靈蓋上,轟得它倒飛出去,撞斷三棵枯樹才停下。
“嗬——嗷!!!”屍王仰頭嘶嚎,喉間翻滾著鐵鏽般的濁音,四肢撐地,又一次搖晃著站起。
“咚!咚!咚!”
凌然欺身而上,拳拳到肉,招招夯擊。此刻他內力盡封,全憑筋骨之力硬撼,可那屍王竟被砸得節節後退,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不多時,屍王癱在地上,眼珠翻白,四肢抽搐幾下,徹底不動了。
凌然扶膝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跳動。堂堂武修,竟被一具行屍逼到這份上,憋屈得喉嚨發緊。
“該死!”他低罵一聲,盤腿坐定,閉目凝神,默默調息殘存法力。
不遠處,一塵道長靜立山石之上,目光沉沉落在凌然身上,神色難辨。
“你為何不殺我?”一塵開口問道。
凌然眼皮微掀,斜睨他一眼,聲音淡得像山間薄霧:“我不欠人情。”
一塵怔住,隨即輕嘆:“年輕人,腦子夠清。”
“承蒙誇獎。”凌然嘴角微揚。
“但——別讓我看走眼。”一塵語氣轉沉,目光灼灼,“你根骨奇佳,若能守住本心,前路未必止於方寸山林。”
“哦?您真覺得我有這分造化?”凌然略帶訝然。
“自然有。”一塵頷首,“只是火候得拿捏準。這世道比屍毒還烈,心軟一寸,命就短三分。”
凌然沒應聲。他當然懂——只是每次對敵,他向來寧可多費三分力,也要斬斷所有後患。
“呼——!”
狂風驟起,卷得砂石亂飛,衣袍獵獵鼓盪,襯得他身形愈發孤峭出塵。
凌然眸光驟亮,寒意迸射,直刺地上那具“昏厥”的屍王。
“你還想報仇?”一塵沉聲問。
凌然連餘光都未分給他,只抬步向前,足下踏碎幾塊青磚。
“錚!”
指尖掐訣,數枚銅錢自指環中激射而出,懸停半空,嗡鳴震顫,金芒暴漲,如金鱗覆體,威壓凜然。
“嗖——嗖——嗖——!”
銅錢化作流矢,撕裂空氣,直釘屍王七竅。
可屍王猛地睜眼,瞳孔泛起幽藍冷光,喉頭滾動,一聲淒厲咆哮炸開,右爪裹著黑氣橫掃而出!
“轟——!!!”
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地面蛛網般崩裂,碎巖騰空,煙塵沖天而起。
“咳……”凌然踉蹌後退,手按胸口,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眼底那簇戰意之火,悄然黯淡。
“吼——!!!”屍王昂首嘶吼,赤瞳如血,貪婪舔舐著凌然氣息,一步步拖著沉重身軀逼近。
“咔嚓!”
它驟然暴起,利爪撕裂氣流,直取凌然咽喉!
“嗡——!”
凌然瞳孔驟縮,舌尖猛咬,一滴精血噴出,同時丹田震動,赤紅桃木劍破體而出,懸於胸前,劍鋒吞吐赤芒。
“鐺!!!”
屍王一爪拍在劍脊,刺耳銳響炸開,桃木劍震顫倒飛,而它爪背赫然裂開一道深痕,黑血汩汩滲出。
屍王怒嘯如雷,周身煞氣翻湧如墨,雙目赤紅欲滴,獠牙外翻,猙獰似惡鬼臨世。
“嘶——!!!”
它再撲而來,爪影重重,裹挾腥風。
“嗤啦!”
桃木劍橫削而過,屍王腕部皮肉豁開,黑血潑灑如雨。
一塵道長瞳孔微縮——此劍非但不懼屍毒,劍氣更含純陽正罡,絕非凡品。
凌然手腕一抖,劍勢陡變,如靈蛇繞枝,在屍王周身遊走數圈,忽而電光一閃——
“唰!”
劍尖直刺咽喉!
屍王脖頸急扭,險險避開,卻見凌然手腕翻轉,劍鋒順勢下沉,直捅小腹!
一塵額頭沁汗,指尖微微發緊——這兩個後生,打得比雷劫還兇。
“叮——!!!”
屍王反手一記橫掃,爪尖狠狠抽在劍身,桃木劍脫手飛出,釘入百步之外山壁,嗡嗡震顫。
凌然面色驟沉——這屍王蠻力之盛,竟將千年桃木劍生生震脫!
“吼——!!!”
屍王咆哮再臨,赤目燃恨,挾著腥風直撲面門。
凌然深吸一口氣,氣血奔湧如潮,渾身肌理泛起瑩白微光,彷彿玉胎初成。
“轟!!!”
他一掌劈出,掌風如刀,轟然砸在屍王胸膛!
整具屍軀轟然塌陷,深深砸進地底,塵浪翻湧,震得四周松針簌簌而落。
凌然收勢斂息,目光如刃,冷冷盯住那口深坑。
“吼——!!!”
坑中怒吼再起,屍王掙扎站起,胸甲凹陷,卻未斃命——方才那一擊,只將它震暈片刻。
凌然眉峰緊鎖。他不願與這具屍王死磕——對方力可裂山,而自己法力未復,硬拼必敗。
可心底那點不服輸的勁兒,又燒得他指尖發燙。
“罷了……先封了你。等我尋齊雷魄、硃砂、雲母,煉成五雷符,再叫你永鎮黃泉。”
話音未落,一塵道長雙手結印,鬚髮飛揚。
“轟隆隆——!!!”
九霄之上,烏雲驟聚,銀蛇狂舞,萬道雷霆撕裂蒼穹,如瀑傾瀉,盡數劈向坑中屍王!
“嗷嗚——!!!”
屍王慘嚎撕心裂肺,在雷光中瘋狂翻滾,黑血蒸騰,焦臭瀰漫,四肢痙攣著,卻怎麼也爬不出那方寸雷獄。
天空中雷雲翻湧,一道道紫電如狂龍亂舞,密不透風地傾瀉而下,將殭屍王徹底裹進毀滅洪流之中。
轉瞬之間,殭屍王仰頭嘶嚎,聲如裂帛,隨即軀體焦糊蜷縮,青煙從皮肉縫隙裡汩汩鑽出,轟然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不止。
它竟掙扎著爬起,拖著殘軀倉皇遁入荒林深處。
凌然長舒一口氣,抬手抹去額角冷汗,臉色霎時褪盡血色,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道長,咱們快走吧!這鬼地方陰氣濃得能滴水,指不定哪片墳堆裡就鑽出個活屍來……”他聲音發虛,氣息不穩。
一塵道長笑吟吟踱步上前,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朗聲道:“小子有兩把刷子啊!才築基初期,竟能硬生生劈了這六階屍王——了不得!”
凌然輕嘆搖頭:“僥倖罷了。”
一塵道長擺擺手:“話不能這麼說。雖沒撈著法器,可這屍王腹中蟄伏著一縷龍魂殘息,煉化入體,對根基裨益極大……”
凌然頷首,旋即抬眼問道:“那些散兵遊勇呢?”
“早散了,不過用不了半個時辰,準會循著屍氣再聚攏過來。”一塵道長目光沉靜。
凌然眉峰微蹙——他清楚,這些殭屍並非渾噩行屍,它們殘存靈智,只是被屍毒蝕盡神識,淪為只知啃噬活物的嗜血傀儡。那毒氣更陰詭,沾膚即潰,入髓則僵。
“必須速斬屍王,否則屍潮一至,咱們連退路都沒了。”一塵道長語調陡然壓低。
凌然心頭一緊:“它修為深不可測,道長真有十足把握?”
一塵道長捻鬚一笑,眼中精光迸射:“放心,茅山祖師爺的名號,不是刻在牌位上供著的。”
凌然翻了個白眼:“那還等甚麼?莫非等著它自己磕頭認輸?”
一塵道長朗聲大笑,目光如刃,直刺遠處——此刻,殭屍王仍在萬千紫電纏繞中劇烈震顫,皮開肉綻,細密血珠不斷滲出,那是雷霆灼燒留下的焦痕;它昂首怒嘯,滿腔暴戾無處宣洩。
“嘭!嘭!嘭!”
驟然間,他十指翻飛,符印紛飛,漫天金符如暴雨傾盆,瞬間封死了整座古墳上空。
“封天陣——鎮!”
低喝未落,無數金符已化作道道鎖鏈,破空穿刺,狠狠貫入殭屍王軀幹,將其死死縛住,動彈不得。
凌然瞳孔驟縮,喉頭一緊——這等手段,果真是茅山鎮派老祖的真本事!
“呼——”一塵道長喘息粗重,額上汗珠滾落如豆,氣息明顯滯澀。
“轟隆隆——!”
大地猛然痙攣,黑霧翻騰,一股腥煞之氣沖天而起,撕開泥土,一尊披猩紅戰袍、覆玄鐵重鎧的魁梧身影緩緩破土而出。
他短髮如墨,筋肉虯結,每一寸肌理都繃著千鈞之力,彷彿稍一發力,便能崩山裂嶽。
“吼——!!!”
一聲咆哮炸響,音浪掀飛碎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塵道長神色一凜,寒聲道:“陰煞邪屍王!”
凌然脊背一涼,寒意直竄天靈蓋。
“吼——!”
邪屍王張口噴出一團灰褐毒瘴,腥風撲面,眨眼籠罩半空。
一塵道長冷哼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凌空翻轉。
“轟!”
他單掌悍然拍落,淡藍焰光自掌心奔湧而出,如熔岩沸騰,熾烈逼人。
“滋啦——!”
焰光疾速蔓延,整條手臂頃刻被幽藍火紋覆蓋,灼熱氣浪扭曲空氣。
他揮臂橫擊,直取邪屍王面門!
邪屍王似有所感,怒吼震天,缽盂大的拳頭裹著黑氣迎面轟來。
一塵道長面不改色,同樣一拳迎上!
雙拳相撞,爆鳴如驚雷炸裂,氣浪掀飛砂石,地面龜裂翻卷,塵土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