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姐甚至沒反應過來,頭顱便如西瓜般爆裂開來。
“孽障!竟敢殺我雙修道侶——你死定了!”老宗主咆哮聲從身後炸響。
凌然一怔:“道侶?”
不是你強擄來的?
……嘶,也對,若真被脅迫,怎會心甘情願陪他三年?
怕是早被收買了心,甘作幫兇。
念頭剛轉,後腦便捱了一記重擊,眼前霎時漆黑。
身體失重下墜,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牙根發酸。
“咦?萬界輪迴羅盤……解除了?”凌然一怔,緊接著一道碧綠光流自羅盤中奔湧而出,灌入四肢百骸。
肉身瞬間暴漲數倍之力,斷骨噼啪接續,皮肉蠕動癒合。
咚——
丹田深處一聲悶響,似有巨獸甦醒。
噬鬼之力翻湧而上,瘋狂淬鍊筋骨血肉。
這一輪強化,直接將他推上鬼君八重天!
體魄之堅,遠超從前。
“妙啊!這回就算那噬鬼魔再來一擊,未必能當場要我命!”凌然激動得耳根通紅。
“不知外面過了多久……”他抬頭望了眼閻王殿方向,為防意外,又耗去幾個時辰,將分身徹底融回本體,這才匆匆趕往忘川河。
剛踏進河灘,就撞上噬鬼魔那張森然獰笑的臉。
“餓……餓得慌的人類崽子,今日你必死!”話音未落,他已裹挾腥風撲來。
凌然魂飛魄散,拔腿狂奔。
跑著跑著,竟覺雙腿輕捷如風——肉身強度提升,連帶速度都快了一截!
可惜,才竄出十幾步,後頸寒毛倒豎,已被追至背後。
“死!”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傳來一聲沉雷般的爆響。
噬鬼魔猛然回頭,只見武家道士踏空而來,桃木劍鋒寒如霜,直刺其心口!
“我死,你也活不過今夜!”噬鬼魔嘶吼著,反手一掌橫掃凌然!
“天雷掌——!”凌然擰身暴起,傾盡全力迎上!
轟!!!
三股力量撞作一團,炸開刺目白光。
凌然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肋骨寸寸碎裂,喉頭腥甜翻湧。
好在分身之力護住心脈,撿回半條命。
他苦笑搖頭——就差一個境界,實力卻是雲泥之別。
而噬鬼魔藉著爆炸餘波,撕開虛空裂縫,倏然遁走,不留一絲痕跡。
“嘖,居然捨得用虛空遁符……連鬼尊巔峰都眼紅的保命底牌,他竟隨身揣著?”
“這回是真失算了。”武家道士長嘆一聲,身形一閃,落在忘川河畔。
“咦?你這副身子骨……硬得離譜!捱了這等重擊,竟還能喘氣?”他俯身打量凌然,語氣滿是詫異。
凌然虛弱喘息:“怕是他……手下留情了。”
武家道士頷首:“有道理。”
其實不然——噬鬼魔那一掌,分明是要他命。
“往後你得提防噬鬼魔一族了。這次不死,他們必派高手層層圍剿,不死不休。”
“這族最記仇,惹上就是禍根。”他嘆了口氣,遞來一枚泛著青光的五階減傷丹,“服下。”
藥力化開,凌然臉色終於浮起一絲血色。
天晟幾人也趕到了。
“凌兄!你沒事太好了!”天晟鬆了口氣,眉宇舒展。
“僥倖……撿回一條命罷了。”凌然扯了扯嘴角。
若非萬界輪迴羅盤接連兩次淬體,這一劫,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看來,得儘快尋一批天陽靈石回來。
第二具分身若能鑄成,或許真能與噬鬼魔正面一搏。
可眼下,連骨骼雛形都只凝出一小截……
所需的天陽靈石,簡直是座小山。
“任務辦妥了,這是應得的賞賜。”武家高手將一隻青紋儲物袋遞到天晟手中。
天晟一怔,抬頭望向對方:“六叔,那噬鬼魔……您已將其斬滅?”
武家高手擺了擺手,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哪有這般輕易?他捏碎一張虛空遁符,眨眼便撕開空間遁走了。”
“虛空遁符?”天晟恍然,隨即苦笑搖頭,“難怪連影子都追不上。”
“無妨。圍獵雖未功成,但你們該做的事,一件沒落。”武家高手朗聲一笑,目光掃過凌然,“這位小兄弟出手果決、進退有度,功勞不小,可不能怠慢。”
“那是當然。”天晟笑著轉向凌然,抱拳道,“凌兄,此役首功非你莫屬,三成酬金,理所應當。”
話音未落,他已將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塞進凌然掌心——裡頭天陽靈石堆得密實,光華灼灼,遠超其餘幾人。
凌然輕笑拱手:“承讓了。”
收妥袋子,武家高手轉身欲行,臨走前頓步叮囑:“下月鬼門大開,惡鬼洶湧,你們多獵些兇魂厲魄,積攢功德。家族自有厚賞。”
“一千功德,兌一枚天陽靈石,明碼標價。”
“小兄弟若願出手,我武家也收功德之力。”
“功德還能買賣?”凌然瞳孔微縮。
武家高手頷首而笑:“自然能。我武家與閻王殿素有往來,他們可代為轉錄功德簿——不過得本人點頭,還得天地法則點頭才行。”
“天地法則?”凌然心頭一震。
“對。若功德牽動氣運根基,法則自會阻斷流轉。”
“原來如此。”天晟插話接道。
凌然垂眸片刻,緩緩點頭。
“一頭鬼王,少則千點,多則上萬功德;鬼君更甚,動輒萬至十萬點不等——換算下來,斬一尊鬼君,便是十到百枚天陽靈石。”
“這買賣,穩賺不賠。”凌然眼中精光一閃。
畢竟鬼門洞開時,無數惡鬼爭搶投胎機緣,每年總有幾次狂潮湧動,正是獵殺良機。
“切記結伴而行,莫單槍匹馬。”武家高手話音剛落,身形已如風掠過忘川河面,倏忽不見。
“凌兄,一月後再會!”天晟抱拳作別,五人身影隨即隱入霧靄。
凌然未作停留,徑直返回天南鬼城。
尋了家乾淨客棧落腳,他先飽餐一頓,油水足、熱湯燙,吃得額角冒汗,才心滿意足踱上二樓。
“嘖,整整一萬枚天陽靈石……武家手筆,果然闊綽。”凌然攤開手掌,滿桌靈石熠熠生輝,映得他眼底發亮。
“接下來,第二具分身的骨骼,該凝鍊了。”
低語方畢,他指尖一引,分身術悄然運轉。
靈石簌簌化粉,如雪飄落;骨相隨之漸次凝實,泛出溫潤玉色。
一日之後,指節分明,關節微凸,竟已初具血肉之下的筋骨輪廓。
“防禦力至少翻了一倍不止。”凌然握拳輕叩胸口,聲音沉厚,笑意難掩。
“再回頭打磨第一具分身。”
可惜雷霆靈石早耗盡,雷鳴山也杳無蹤跡。
想提升它,唯有一條路:尋得金色品階以上的雷霆靈石。
再往上?分身扛不住,他自己這副身子骨也禁不起折騰。
而金色雷霆靈石,已是五階奇珍,稀世難求。
“看來第一具分身,只能暫且擱置……等下月鬼門關開啟再說吧。”凌然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無可奈何。
隨後喚來店小二,幾句交代,順手拋去一錠沉甸甸的金子——房錢、飯錢、打賞,一併結清。
接著他心念微動,分身悄然離體;意念再沉,萬界輪迴羅盤已被悄然喚醒。
才過去幾天?離下輪任務尚早。可羅盤之內,任務洪流奔湧不息,新單子刷得比眨眼還快——不怕接不到,只怕挑花了眼。
凌然指尖一點羅盤,眼前驟然一黑。
意識如墜深井,迅速沉淪。
不知昏沉了多久,只覺時光拉得極長,彷彿隔了幾世幾劫,他才猛然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少婦臉龐,正跪伏在他身前。
身上蓋著一層素白布帛,此刻正被旁邊一位穿粉裙的少女掀開。
“姐姐快看!小志眼睛還睜著呢,死不瞑目啊……怕是生前遭了大罪!”少女膽子極大,竟直勾勾盯著凌然雙目,毫無懼色。
凌然下意識轉動眼珠,視線穩穩落回她臉上。
“啊——!”
粉裙少女渾身一僵,尖叫刺耳,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哭得抽噎不止:“詐屍啦!嗚哇——”
那少婦亦是一顫,可她目光銳利,一眼就捕捉到那瞬息流轉的眼波。
她非但沒退,反而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凌然,淚水洶湧:“小志!小志你別嚇姐姐……別嚇姐姐啊……”
凌然這才發覺,這具軀殼並未真正斷氣,只是陷在深度昏厥之中。
緊接著,一段記憶如溪水漫過心田——
王志,血村農戶,老實本分。
那日犁地,鋤頭磕中一隻泥封陶壇,壇裂鬼出,當晚便倒地不醒。
村裡照老例辦事:凡昏睡逾年者,即行土葬。
下葬前,還要灌一碗斷魂湯,確保徹底嚥氣。
今天正是他斷氣後滿一年的日子。
其實,按規矩早該入土為安了,只因他雙眼始終無法合攏——照理說,他本就該在那天徹底嚥氣。
能撐到今日,純屬異數。
當然,全賴姐姐王媚兒死死咬住,堅持要停靈整一年,否則凌然壓根兒接不到這趟差事。
“我……我沒事。”凌然學著王志的腔調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姐,我這是咋了?幹啥給我蓋白布啊?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