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他心跳如擂,拼命掙扎,卻像被千斤蛛絲捆縛。
更可怕的是——體內真元正被瘋狂抽吸,精血枯澀,生機飛速流逝。
他駭然明白:這不是迷障,是蝕骨毒瘴!
專啃道士根基,吞元氣、噬精血、嚼壽命……
力量正被活活榨乾。
轉瞬之間,他指尖發灰,呼吸微弱,連抬手的力氣都在潰散。
恐懼與悔意,如冰水灌頂。
他從未想過,這世上真有這般……不可理喻的惡。
他的修為遠超尋常先天境高手,可面對這尊怨靈,依舊節節敗退。
莫非今日真要命喪於此?
凌然心頭一緊,手心沁汗——他翻遍記憶,竟尋不出半分能壓制這邪祟的手段。
來不及了。
力氣正從四肢百骸裡飛速抽離。
那毒蝕骨鑽心,已悄然啃噬到心脈邊緣。
凌然喉頭泛起腥甜,嘴角卻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望著那張扭曲獰笑的臉,只覺荒唐又疲憊。
此刻,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散盡,除了閉目等死,再無路可走。
怨靈尖聲怪笑:“嘿嘿嘿……我要一口一口嚼碎你!”
話音未落,它瞳孔驟然收縮,眼珠幾乎迸裂——
凌然周身猛然炸開一道熾烈金芒,如朝陽破雲,撕裂陰霾!
緊接著,一股浩蕩如淵、威壓似天的氣勢轟然騰起!
所有怨靈膝蓋一軟,當場跪伏,額頭死死抵住地面,連抬頭的勇氣都被碾得粉碎。
那怨靈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驚駭欲絕的震顫。
凌然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
目光冷如寒潭,直刺怨靈眉心。
四周黑霧翻湧如沸,嘶嘶作響,彷彿畏懼著甚麼,本能退避三舍。
“你究竟是誰?”凌然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怨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凌然眉峰一蹙,身形倏然模糊——
眨眼之間,人已杳然無蹤。
怨靈猛地旋身,背後卻空空如也。
凌然竟似融進了虛空,連氣息都徹底蒸發!
“好快!”它喉結滾動,臉色驟沉,脊背泛起一層細密冷汗。
這速度,遠超它預判的極限!
“唰!”
破空聲乍起,凌然已立於它身後!
右腿如鞭橫掃,裹挾千鈞之勢狠狠抽中腰腹!
怨靈慘嚎一聲,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撞塌半截山岩。
它捂著劇痛的側肋翻身而起,臉上青筋暴起,怒意翻湧。
下一瞬,一股狂暴陰力自它體內炸開,空氣嗡嗡震顫!
“砰!”
雙掌硬撼,氣浪掀飛碎石。凌然悶哼一聲,連退七步,腳跟犁出兩道深溝。
他嘴角溢血,但皮肉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可那一掌留下的內傷,仍在胸腔裡灼燒翻攪。
這怨靈之強,前所未有。比他過往所遇任何對手都更詭、更狠、更難纏。
這一輪交鋒,凌然徹底落了下風。
“嘿嘿嘿……我偏不讓你死得太快。”怨靈舔了舔獠牙,步步逼近,眼中燃著飢渴的幽光。
凌然身上蒸騰的藥息,對它而言,是百年難遇的至純養料。
凌然牙關緊咬,指節發白,心頭卻一片冰涼。
真要栽在這兒了?
腦子嗡的一聲,空白如雪。
怨靈每近一步,死亡的氣息便濃烈一分,彷彿冰冷的刀刃已貼上脖頸。
“不能等!”他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痛感逼自己清醒。
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一跳——
怨靈體表浮現出無數遊走符文,明滅不定,如同活蛇盤繞,隱隱勾連著某種古老禁制……
像在呼應,又像在召喚。
凌然心頭一震:這東西……是被操控的?
莫非當年鎮壓它的高人,並未徹底誅殺,而是借其怨煞煉化邪功,只待時機一到,再行驅策?
念頭落地,他反而穩住了呼吸——只要幕後之人尚在,這怨靈便不會真正失控。
果然,下一息——
怨靈仰天厲嘯,聲如裂帛!
整座山峰劇烈搖晃,岩層咔嚓崩裂,巨石滾滾墜落。
大地龜裂蔓延,彷彿隨時會塌陷成淵。
它張開雙臂,嘶吼震盪山谷:“桀——!!!”
那聲音尖銳刺骨,聽得人耳膜生疼、魂魄發顫。
“轟隆——!”
山頂驟然炸開巨響,濃稠如墨的陰氣噴湧而出,瞬間吞沒天光,席捲四野。
怨靈身影迅速虛化、拉長,最終化作一縷灰煙,無聲潰散。
凌然怔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胡亂一猜,竟撞開了真相的門。
原來真正的禍根,從來不是眼前這具軀殼,而是藏在它體內的……那道尚未熄滅的敕令。
他長長吐納幾口,才壓下心頭激盪。
幸虧剛才沒慌不擇路逃竄,否則怕是剛轉身,就被那股反噬之力撕成齏粉。
這怨靈,當真恐怖至極。
縱使他身為天師,也不敢誇口能單憑實力硬撼此等存在。
“師傅!您沒事吧?”一塵道長急忙扶住他胳膊,聲音發顫。
凌然擺擺手:“虛驚一場。”
一塵頓時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笑道:“我就說嘛,師傅您可是天師中的天師,區區陰物,怎敢傷您一根毫毛!”
凌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小子馬屁功夫,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不過念在他真心關切,他也就由著他去了。
兩人繼續朝山洞深處走去。
“嗯?”凌然忽地頓住腳步,足下生根。
“師傅,怎麼了?”一塵歪頭問。
凌然沒應聲,只低頭凝視自己的右手——
一道細若遊絲的紅線,正從指尖悄然蔓延上來,蜿蜒如活脈,泛著詭異暗紅。
它微微搏動,彷彿有生命般,與他心跳隱隱相和。
“詛咒……”凌然瞳孔一縮,霍然抬頭。
前方不遠處,赫然立著三道人影。
三人皆著古制長袍,身形頎長,仙氣飄然——可那張臉,卻僵硬扭曲,眼窩深陷,唇色烏青,分明是……
屍傀?
一塵道長脊背一繃,瞬息閃至凌然身側,袖袍鼓盪,手中拂塵已悄然蓄勢。
“咯咯咯——”三具殭屍喉間滾出刺耳怪嘯,指甲暴漲如鉤,眼窩裡幽光亂跳。
“晦氣!”凌然眉峰一擰,低罵出口,“怎偏在這兒撞上它們?”
三具皆是尋常屍傀,可週身卻密佈暗金符紋,蜿蜒遊走,似活物般吞吐陰氣。
“報上名來!”凌然聲如寒鐵,字字砸地。
“咯咯咯——”殭屍不答,只將頭顱一仰,獠牙森然,悍然撲來!
“找死!”凌然冷叱,長劍出鞘如龍吟。
“唰——!”
劍光撕裂空氣,凜冽鋒芒劈開昏沉天色。
這一斬正中當先殭屍胸口,卻迸出一串刺目火星,竟連皮都沒豁開!
凌然手腕微震,瞳孔驟縮,神色霎時沉如寒潭。
果然棘手。
而這,還只是守在山門外的三具罷了……若山腹深處,又藏著多少?
“砰!砰!砰!”
另兩具殭屍趁勢搶攻,爪風呼嘯如刀。
“鐺!鐺!鐺!”
凌然橫劍格擋,金鐵交鳴震得虎口發麻。
它們力道不算駭人,可那副銅皮鐵骨,硬得離譜——凌然估摸著,單論抗打,怕是與自己不相上下;再配上鬼魅般的速度,連一塵道長都追不上它們殘影。
兩人背靠背苦撐,劍影翻飛,拂塵掃蕩,卻節節後退,汗透重衣。
“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虛,身形越來越淡,眨眼間竟如墨滴入水,消融於虛空之中。
“嗤——!”
一道銀線破空而至,直取凌然咽喉!
他瞳孔猛縮,旋身急避——終究遲了半瞬,左肩血光乍現,深可見骨,皮肉外翻,劇痛如針扎進腦髓。
“呃!”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額角青筋暴起。
“師父!”一塵道長失聲驚呼,聲音都劈了叉。
“無妨。”凌然咬牙擠出三字,嗓音沙啞如砂紙磨石,“皮外傷罷了。”
他垂眸盯著肩頭翻卷的血肉,胸腔裡一股灼燙怒意轟然炸開——
玄清子之名響徹九域,何曾被幾具行屍逼到這般狼狽?
丟人,丟到家了!
“師父放心!”一塵道長雙目赤紅,桃木劍嗆然出鞘,“徒兒今日,必剜其骨、焚其魂!”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衝入戰圈。
“鏘!”
凌然並未阻攔。
他太清楚這徒弟的脾性——認準的事,雷打不動,勸也白勸。索性放手讓他去搏。
果然,一塵道長劍勢如狂潮,桃木劍揮灑間罡風獵獵,每一擊都裹著硃砂烈焰,劈得殭屍連連倒退,腥臭黑血潑灑如雨。
可詭異的是——血是濺了,屍卻毫髮無損,只被震得踉蹌幾步,隨即又獰笑著撲上。
這防禦,簡直邪門!
“師父,它們不怕日光!”一塵道長嘶聲大吼。
“撤!”凌然斷喝,“此地我來鎮住!”
話音未落,他掌心驟然爆開一團雪白寒氣,五指如鉤,狠狠貫向一具殭屍天靈蓋——
“轟!”
顱骨應聲炸裂,腐肉崩飛,惡臭翻湧。
不過數息,整具屍身便潰爛剝落,只剩一副焦黑骨架,在風裡簌簌輕響。
凌然冷哼一聲,旋身欺近另兩具。
三尸圍攻一塵道長,竟一時難佔上風。
凌然欺步上前,一拳搗向左側殭屍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