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屍身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重重砸進磚牆,碎石簌簌滾落。
它眼珠凸出,寫滿驚愕與不信:“你……怎會……”
喉嚨裡剛擠出半聲低嗚,凌然已踏步上前,拳風撕裂空氣,一記崩拳狠狠貫入它胸口!
咔嚓!
屍軀寸寸炸裂,黑血混著碎骨潑灑一地。
腥臭屍液緩緩漫開,凌然袖袍一揚——
嗤!
黑液騰起青煙,眨眼化作飛灰,隨風散盡。
他緩步走近那具殘屍。
屍身完好無損,衣袍未皺一分,可胸膛塌陷、氣息全無,連心跳都寂如枯井——分明已被一擊斃命。
屍王與這老僵同出一源。
可屍王又是何方存在?
凌然眉心緊鎖。
他心頭雪亮:背後必有更兇悍的邪物在暗中操盤。
否則,這百年老僵絕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然遁形。
先收屍,再追根。
他俯身蹲下,左眼忽地掠過一縷赤金流光。
雙手十指翻飛,結出一道古拙印訣,朝屍首凌空一按!
砰!
屍身爆開,黑霧沖天而起。
霧中鬼哭淒厲,似千人齊泣、萬魂哀嚎。
“咯咯咯……”
凌然負手而立,目光如刃,盯死那團翻湧黑霧,卻未貿然逼近。
“咯咯……你倒警醒,沒吞下我的誘餌。”霧中傳來嘶啞低語,像砂紙磨過鏽鐵。
“若信你一句,我早成荒冢裡一捧爛泥。”凌然語氣平淡,卻字字帶霜。
“哈哈哈——好!夠硬氣!”霧中爆發出一陣癲狂大笑,震得簷角灰塵簌簌而落。
緊接著,霧氣翻卷聚攏,凝出一道模糊人影——通體繚繞著令人作嘔的飢渴邪氣,面容隱在濃霧之後,唯餘一雙眼睛,幽寒刺骨,正死死盯著凌然,嘴角緩緩扯開一道猙獰弧度。
“嘖,真沒想到……這具老屍竟能激出你這般手段。論修為,你尚不及它十分之一;可論運道,倒是老天爺偏心,把你護得滴水不漏。”
凌然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冷問:“報上名來。你怨氣沖天,究竟為何?”
“咯咯咯……你的命,是我親手從閻王簿上勾回來的。”怨靈聲音陰得能滴出水來。
凌然眉峰一挑,嗤笑出聲:“怨念太重,遲早反噬自身。再拖下去,神志潰散是早晚的事——到那時,別說轉世投胎,怕是連魂魄都要被怨氣啃得渣都不剩。”
“呵……你懂得不少,可惜,懂再多,也改不了今日結局。”
怨靈冷笑一聲,陰森目光如毒蛇纏繞凌然周身。
“既然不肯說,那就永世陪葬吧!”
話音未落,凌然雙掌齊推,數千道掌影層層疊疊,如暴雨傾盆,盡數轟向黑霧!
砰砰砰——!
掌影撞上霧障,竟如雪遇沸水,無聲無息消融殆盡。
“甚麼?!”凌然瞳孔驟縮,難以置信——自己全力一擊,竟連漣漪都掀不起?
“咯咯……你確實有點本事。可惜,撞上的是我。”霧中傳來戲謔低語。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凌然沉聲喝問。
霧中聲音戛然而止。
凌然臉色驟然一凜。
“我是誰,輪不到你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死。”
話音落地,黑霧驟然沸騰,瘋狂暴漲!
“咯咯……”
“管你是誰,照殺不誤!”
凌然怒嘯一聲,右臂掄圓,又是一掌劈出!
轟——!
雙掌對撼,勁風炸裂!
凌然連退三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
黑霧卻暴漲如潮,瞬息凝成一隻巨顱骷髏,獠牙森然,朝他當頭噬下!
凌然反手抽出青銅古劍,劍鋒嗡鳴——
叮!叮!叮!
劍尖與黑霧激烈碰撞,火星迸射如雨。
可那黑霧毫不受阻,依舊裹挾腥風,席捲而來!
“咯咯咯……”
怨靈狂笑未歇,凌然身形已拔地而起,躍至半空。
這黑霧竟通曉御風之術,凌然縱有疾影身法,在它面前也如蝸行蟻步,慢得令人心焦。
黑霧撲空,猛地調轉方向,再度張口噬來!
凌然側身避過,正欲再起攻勢——
忽覺足底一涼,劇痛鑽心!
“呃啊——!”他慘撥出聲。
一根細如蛛絲的黑線,已死死纏住他腳踝,猛力下拽!
“怎麼回事?!”
凌然瞳孔猛縮。
雙腳懸空,身體卻被牢牢釘在半空,動彈不得。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不知何時,整具身軀早已被黑霧悄然裹住,密不透風。
“這是甚麼邪術!”他厲聲怒喝。
手臂奮力一掙,卻如陷泥沼,紋絲不動。
“咯咯……別白費力氣了。”怨靈的聲音,已貼著他耳後響起。
凌然面色驟變。
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正順著經脈往裡鑽——
他清楚感覺到,有一縷惡魂,已悄然潛入自己血肉之中,遊走不定……
這下糟了。
“這種邪祟一旦纏上活人,想把它剜出來,就得拿命來填。”怨靈嗓音沙啞,像鈍刀刮過朽骨,“你剩下的陽壽,已經不多了。”
凌然瞳孔驟然一縮,脊背發涼。
殺機撲面而來。
“這根本不是甚麼驅邪局,是請君入甕——它早就在等我送上門?”他心頭警鈴大作。
“呵……死?哪有那麼容易。”怨靈低笑,笑聲似枯枝折斷,又似毒蛇吐信,“你會活著,活得比石頭還久,比噩夢還沉,永生永世釘在我咒印裡。”
那聲音陰冷黏膩,字字裹著寒霜:“放心,我還沒玩夠,你連嚥氣的資格都沒有——桀桀……桀桀桀……”
“到底發生了甚麼?”凌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腦子飛速運轉。
可那怨靈閉口不言,反而驟然暴起,黑霧翻湧如潮,直撲他天靈蓋——分明是要撕開皮囊,碾碎神魂。
凌然咬牙,卻無可奈何。
對方雖強,尚不足以將他當場鎮殺。
他只能蟄伏,靜待破綻。
目光如刃,掃過那團蠕動的黑霧——空有形無實相,連一絲氣息都鎖不住,更遑論辨其本源。
霧中怪聲不斷,時而尖利如嬰啼,時而拖長似哭喪,一聲疊一聲,鑽進耳膜、刺入顱骨。
凌然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四肢發軟,五臟六腑像被凍住又慢慢鏽蝕。
他知道,這是心神正被一點點蛀空。
不敢遲疑,他猛提丹田真火,氣走十二重樓,硬生生把潰散的意識拽回一線清明。
就是現在!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向林深處掠去。
可黑霧更快——倏忽間騰空而起,霧中巨蟒昂首裂顎,獠牙森然,血口已罩住他半邊身子!
“糟了!”
凌然擰腰側身,險之又險避過撕咬。
黑霧一蕩,再撲!
他連連後撤,靴底在青石上擦出火星,終於看清:那影子快得只剩殘光,根本抓不住軌跡。
“不對勁……”他喉頭髮緊。
這東西的速度,竟壓著他一頭。
它是甚麼來路?
疑惑未落,黑霧已貼至鼻尖。
“跑?你腳底下生根了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怨靈狂笑炸開,震得落葉簌簌而落。
凌然冷笑:“那就看看,誰先斷氣。”
話音未落,右手已掣出桃木劍,劍鋒劈風,直斬霧心!
“嗤——”
劍刃撞上黑霧,竟如斬入膠泥,只陷寸許,便再難寸進!
凌然心頭一沉——這邪物皮糙肉厚,竟能硬扛法器一擊!
怨靈怪叫一聲,黑霧驟然散開,又詭異地從劍身縫隙裡鑽出,瞬息沒入他胸口。
“桀桀……你的心跳,歸我管了。”那聲音直接在他識海炸響,帶著令人作嘔的得意。
“混賬!”
凌然怒喝,真氣轟然爆發,如沸水蒸騰,體表黑氣“滋滋”升騰、潰散;衣袍寸寸焦裂,簌簌化灰。
怨靈顯然沒料到這一手,黑霧猛地一滯。
凌然自己也是一凜。
若剛才真氣稍滯半息,此刻怕已成一具乾屍。
他已是超凡境巔峰,而這邪祟,竟凌駕其上!
荒謬,卻真實得令人膽寒。
“今日不斬你,我凌然二字倒過來寫!”
他暴喝衝前,雙拳裹著罡風,流星趕月般砸向黑霧核心。
拳風所至,卻只攪亂一團虛影——怨靈早已挪位,笑聲卻貼著耳畔響起,陰瘮瘮的。
冷汗浸透後背,呼吸灼熱粗重,四肢灌鉛般沉重。
這鬼東西,打不著,躲不開,防不了。
他步步後退,腳下一滑,竟被一股陰力狠狠摜在地上!
怨靈俯身,嘴角咧至耳根,舌尖緩緩舔過唇角,發出金屬刮擦般的刺耳笑聲。
“報上名來!”凌然目眥盡裂。
怨靈冷哼,周身陰氣暴漲,寒意如針扎進骨髓。
剎那間,凌然慘嚎出口——一道道黑氣自他七竅迸出,聚成一隻通體墨色的小貓,蹲踞於他胸口。
貓眼幽邃無光,瞳孔裡彷彿藏著兩口枯井,冷得讓人血液結冰。
它歪頭一笑,獠牙森白,犬齒泛著青灰寒光。
後腿一蹬,直撲凌然咽喉!
“找死!”
凌然怒吼,一掌橫推,掌風獵獵。
可那黑貓輕巧一扭,竟從氣流縫隙裡滑了過去。
“桀桀桀……你的命,我收定了。”
怨靈張口一吐,黑霧如活物奔湧,眨眼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下。
“糟!”
凌然臉色劇變,雙臂格擋,卻像陷進瀝青沼澤,越掙扎,黑霧纏得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