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凌然頸前半寸,那隻鬼爪已被一簇幽黑寒氣死死凍住,寸進不得。
武家天帝,出手了。
霎時間,所有人心頭一緊——
緊接著,血海翻湧,轟然傾瀉,與那黑氣狠狠對撞!
滋啦——刺耳灼燒聲中,黑煙蒸騰而起,分明是兩種大道領域的正面廝殺!
席下眾修、群鬼、黃鼠狼,但凡修為止步鬼尊者,盡被雙重威壓壓得脊骨欲裂,伏地不敢仰首。
死亡陰影如墨潑灑,只需稍一亂動,頃刻便成齏粉。
“小輩切磋,兩位前輩也要下場麼?”
一道清越之聲破空而來。
紫袍老者緩步而出,袖角微揚,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無形的威壓驟然鋪展,如寒潮席捲,兩股激盪對峙的鬼域當場崩裂、潰散,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虛空。
武家天帝面龐一僵,瞳孔驟縮,鬼域瞬息收束,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後硬生生拽回體內。
那噬鬼魔一族的鬼帝卻只從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袍袖微震,鬼域如退潮般悄然斂去,但眼底殺意未消,鋒利如刀。
這時,紫家那位身著絳紫道袍的老者緩步踱出,聲線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拍賣會還剩一刻鐘開場——此地禁喧譁、禁交手,違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定在凌然與噬鬼魔之間:“只有一個下場。”
“死。”
凌然垂眸,從容落座。噬鬼魔也未再妄動,只是轉身時,一記森然目光如冰錐刺來,釘在凌然脊背上。
“出了修羅城,若再撞見——”他唇角扯開一線薄刃般的弧度,“我親手把你碾成齏粉,連魂火都留不下半星。”話音未落,已側首移開視線,漫不經心掃向別處。
四周湊熱鬧的黃鼠狼與白骨精一族的精怪惡鬼紛紛垂首、屏息,連餘光都不敢往那邊瞟。
“隨時奉陪。”凌然抬眼,語氣淡得像拂過耳際的一縷風,“噬鬼魔的手段……我倒真想親眼見識。”
不多時,拍賣場內人影漸密,氣息嘈雜起來。展臺之上,一位紫家尊者已負手立定,衣袍無風自動。
修羅城拍賣會,六年一輪,六大勢力輪值主理。
“諸位靜一靜。”老者抬手輕壓,聲浪如水波盪開,“今日修羅拍賣會,正式啟幕。”
“本次共一百件拍品,末十件為壓軸重寶。”
“透個底——此屆不僅有上古殘篇秘術現世,更有諸多罕見奇物,有些連帝境都難辨來歷。”
“再強調一句:自此刻起,但凡攪局者,重則當場格殺,不問出身;輕則重枷加身,逐出修羅城,永世不得入內。”
“六族共立之規,鐵律如山。莫拿性命試錯。”
話音落下,他笑意倏然回暖:“好,第一件拍品,請上。”
啪、啪。
黃袍尊者擊掌兩聲,清脆利落。兩名身著赤紅綢衣的紫家女弟子隨即登臺,合力托起一塊人頭大小的墨色原石。
兩人額角青筋微凸,呼吸微促,臉頰泛起潮紅——分明是強撐著才沒讓雙臂發顫。
凌然眸光一凝。這兩女皆是鬼君修為,單臂可掀萬斤山岩,如今抬塊石頭竟似負千鈞重擔。
他細細打量那原石:表面粗糲,毫無靈光,灰撲撲毫不起眼。可心底卻莫名騰起一股灼熱衝動——非要將它攥進掌中不可。
這異樣,並非來自理智,而是蟄伏識海深處的噬鬼之力,竟在此刻微微震顫,如深潭乍起漣漪。
正是這絲波動,催生出那不容忽視的佔有慾。
“竟能引動它……這東西,到底是甚麼?”凌然眉峰微蹙。
上一次讓他心神悸動的,是幽冥寶石。莫非此物,也是某種本源級的能量結晶?
他清楚得很——噬鬼決只對能吞噬、能煉化的存在起反應,其餘一切,皆如塵埃掠耳。
“這玩意兒真是九幽冥石?紫家別拿塊黑石頭糊弄我們!”一隻金毛黃鼠狼跳上座椅,尾巴甩得噼啪作響。
“我活了三百載,頭回見這模樣的原石。”前排不遠處,白骨精一族的銀骨鬼尊開口,嗓音空靈如骨笛輕鳴。
話音剛落,四下議論聲便如沸水翻湧,嗡嗡不絕。
連高處包廂裡的帝境大能,也都皺眉俯視,有人低嘆,有人眯眼細看,神情各異。
“諸位稍安。”紫家尊者抬手示意,聲音沉穩,“大家皆知,突破帝境需開闢鬼域。而今日所呈之物——”
他指尖輕點原石,“正是九幽冥石原礦。”
“它所蘊之氣,名曰‘九幽鬼氣’,陰極而生,非黃泉忘川所能孕養,唯輪迴禁地深處方可凝結。”
“吸納此氣,可鑄就‘九幽鬼域’——位列鬼域譜系第九百九十九位,序列千甲之內。”
“有多兇悍,不必我多言。千甲之列,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全貌。”
“再講輪迴禁地——那是連神鬼都止步的絕域。帝境以上,僅能在外圍短暫停駐;稍久,便會被輪迴法則撕成虛無。”
“禁地外圍,偶有虛空隕石墜落,材質駁雜;而九幽冥石原礦,百年難遇一塊。”
“至於開石成功率?百萬中取一,已是厚待。”
“但諸位只需記住一點——哪怕只有一線可能,它也值一座鬼城。”
“介紹完畢。”
“真是九幽冥石原礦?紫家帝君竟肯割愛?不怕被外族買走,開出九幽鬼域來反制我等?”武家幾位尊者壓低嗓音,彼此交換驚疑。
六大族之間,人鬼妖三方暗流洶湧,從無真正太平。
“哪有那麼容易?出石率百萬無一,純看命。”一道熟悉嗓音忽在凌然耳畔響起。
他側目——武昇不知何時已坐在前排第一列,距他不過五十步,正端坐如松,嘴角含笑。
“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它落到黃鼠狼、白骨精,尤其是噬鬼魔手裡。”
“我武家,歐陽家,必須爭。”
“絕不能讓那三族得手!”
“拍賣繼續——九幽冥石原石,起拍價:一塊中品靈石,不限屬性,亦可憑其他等值寶物競價。”
“同價只認首報,後出無效。”
紫家尊者話音未落,凌然身側那頭噬鬼魔便已厲嘯出聲:
“兩塊中品幽冥靈石!”
話音剛落,左側包廂裡,一名白衣僧袍的歐陽家長老緩緩抬手:“三塊中品木靈石。”
“十塊中品靈石!”
一聲冷喝如刀劈開空氣,全場霎時一靜。
六族修士——人、鬼、妖、精、魔、傀——齊刷刷扭頭,目光如鉤,直釘三層六號包廂。
“誰?哪位高人?”有人壓著嗓子問。
“鬼十三。”武家那位尊者湊近凌然耳畔,聲音輕得像片落葉,“噬鬼魔族鬼帝,外號‘誅神鬼帝’,專斬天道化身。”
凌然眸光一沉,仰頭盯住那扇垂著黑紗的包廂窗,指尖無聲掐進掌心——他在飛快盤算:這原石裡,必藏玄機……
只是尚不能斷定,是否真蘊著九幽鬼氣。
若真是,吞煉之後,噬鬼之力怕是要撕裂桎梏,直接躍升一重天!
“一瓶木之精粹。”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鍾撞玉磬,滿場皆震。
無數視線瞬間聚焦過來,像針紮在凌然身上。
“又是他?膽子比命還硬?敢跟鬼十三搶東西?”角落裡,一隻灰毛黃鼠狼縮著脖子嘀咕。
凌然不答,只抬眼望向高臺上的紫家天帝長老——此人氣息如淵,不動如嶽,極可能是全場最不可測的存在。
自己雖無帝境修為,但只要對方不出手,那頭噬鬼魔,未必真敢當眾撕破臉。
果然,臺上毫無波瀾。
“一瓶木之精粹,一次。”紫家尊者語調平穩。
“二次……”
無人應聲。死寂蔓延。
“嘖,太狠了!這點分量,賣這價?白送我都嫌燙手!”一隻黃鼠狼甩著尾巴,滿臉肉疼。
四周不少白骨精也跟著搖頭,眼底全是惋惜。
凌然繃著下頜,緊盯六號包廂,喉結微動,直到紫家尊者第三次開口——
“一瓶木之精粹,三次!成交!”
“恭喜二百九十九號貴賓,成功競得!”
“下一件拍品——”話音未落,侍者已將九幽冥石原石封入青紋儲物袋,快步送至凌然案前;展臺則被紫家弟子託上一枚墨色寶石——通體澄澈,渾圓如牛眼,幽光內斂。
凌然只掃了一眼,正欲細看,卻被那名先前索要木之精粹的女弟子攔住:
“道友,您的拍品,請驗貨。”
他接過袋子,頷首示意,旋即取出玉瓶遞過去。
女子神色淡漠,拔塞、傾液、凝神辨息,動作利落如刃切豆腐,確認無誤後才退下。
凌然反手掏出原石,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粗糲的表面,體內噬鬼之力陡然沸騰,血脈嗡鳴,彷彿有千萬黑蛇在經絡中狂舞衝撞,幾欲破膚而出!
再細細感知——一股森寒刺骨的氣息,正蟄伏於石心深處,陰冷、滯重、古老,若非他天生與噬鬼之力共鳴,尋常修士怕是連一絲漣漪都察覺不到。
“果然是好東西。”他唇角微揚,笑意沉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