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得搶在前頭!”凌然一路疾馳,心焦如焚。
鬼君巔峰的惡鬼,可是千載難逢的硬貨!錯過今日,再想撞見,怕是要等到黃泉改道!
這類存在素來深居簡出,尤其天南鬼城周邊,更是難得一見。
縱有秘術傍身,越階廝殺仍是九死一生。
“快傳訊族中!”九峰嘶聲大吼,“逼不得已,就撕虛空遁符!”
話音落地,十幾只惡鬼齊齊一滯——虛空遁符?他們竟有這玩意兒?
真要啟用,別說眼前這點陰魂,便是十幾位鬼尊聯手,也留不下武家這五人!
武昇眉峰緊鎖。這符是保命底牌,一年僅一張,五人兩年苦功才換得此物。
非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速召凌然!莫讓他靠近!寧可棄符!”亭雪藉著鬼爪間隙傳音疾呼,話音未落,已被數道陰風撞得踉蹌倒退。
武昇重重頷首。
這群惡鬼分明設局已久——藏修為、佈陣法、專挑軟肋下手。
凌然若此時闖入,怕是連屍骨都拼不齊!
況且虛空遁符需以精血認主,凌然未在符上烙印,根本無法觸發。
他當即掏出傳音玉符。
“哼?還想報信?”黑霧冷嗤,一掌劈下,玉符應聲齏粉!
武昇心頭猛沉,怒目圓睜,卻無可奈何。
黑霧反倒慌了神——殺不死五人尚可忍,萬一驚動武家長老,自己這半年籌謀,可就全餵了狗!
這局,他們等了整整半年,才等來這五隻肥羊……
若最後落個團滅收場,豈非賠了夫人又折兵?
“怎麼辦?”九峰臉白如紙,嗓音發緊。
剛把凌然拉進小隊,頭回任務,莫非要親手把他推進鬼門關?
這事,他們幹不出。可眼下……真沒路可走了。
戰鬥愈演愈烈,天晟本就帶傷上陣,傷口卻像被刀鋒反覆撕扯般,一道接一道綻開。
幾分鐘過去,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也一截截往下墜,彷彿風中殘燭,隨時要熄。
轟!
又一記重擊狠狠砸在他背上。
天晟整個人被掀飛出去,脊骨撞上黃泉路的黑石地面,喉頭猛湧,連噴三口濃稠發暗的黑血,意識差點被硬生生震散。
眾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星悅後背驟然捱了數只惡鬼齊拍——
一口鮮血噴濺而出,她身子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裡。
戰局急轉直下。此刻還能咬牙挺立的,只剩九峰與亭雪二人,招架得越來越吃力。
就連武昇身上也添了三四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雖不致命,卻像毒藤纏身,不斷抽走他的力氣與反應——看他額角青筋暴起、動作遲滯的模樣,怕是撐不過三分鐘,就會步天晟後塵,連捏碎虛空盾符的指尖都抬不起來了。
形勢已到懸崖邊緣。
“撤!”武昇再不猶豫,掌心翻出一張幽光流轉的虛空盾符。
咔嚓——
符紙崩裂的脆響剛落,半空中赫然撕開一道漆黑漩渦,旋轉著吞吐吸力。
五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裹挾而起,瞬間捲入其中。
“混賬!”
黑霧怒嘯如雷,聲浪震得四周鬼氣翻湧。
眨眼工夫,那漩渦便急速收縮,最終縮成一點微光,“啪”地湮滅於虛空。
五道氣息,徹底斷絕。
原地只剩十幾頭暴跳如雷的惡鬼,在空蕩酒館裡嘶吼咆哮,爪牙亂抓,卻無處洩憤。
“快走!他們一脫身,必召武家長老馳援——這酒館,不能再留了。”黑霧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焦灼與不甘。
此時的凌然,對這一切尚無所知。他正奔行如電,心頭盤算著:斬盡這群惡鬼,奪其魂核,說不定真能一舉衝破瓶頸,踏進鬼尊之境。
他腳下生風,將速度催至極限。
本該一刻鐘的路程,在他全力疾馳之下,不到十分鐘,遠處那座血色斑駁的小酒館便已映入眼簾。
“咦?武昇他們人呢?怎麼只剩十幾頭惡鬼在那兒晃盪?”凌然心頭一緊,本能壓低身形,準備潛行靠近。
可他身形剛動,一隻惡鬼猛地偏頭,目光如鉤,直直釘在他臉上。
“鬼君巔峰?哼,正好拿你洩憤!”黑霧瞳孔驟縮,又驚又喜——這等境界的魂核,內蘊突破鬼尊的完整感悟,稀有得堪比幽冥至寶,一枚足值六萬幽冥寶石。
凌然見那鬼尊級惡鬼化作一道黑電撲來,面色霎時沉下,不敢有絲毫託大,噬鬼決在經脈中轟然奔湧。
剎那間,他周身氣勢暴漲,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炸開,迎著那鬼爪,悍然撞去!
黑霧揮出的是一隻遮天蔽日的鬼爪,利指如刃,裹挾腥風當頭壓下——這一擊,他傾盡全力,不留餘地,只為將眼前之人當場碾碎,澆滅胸中鬱火。
“天雷掌!”
雷霆分身內雷光奔騰,盡數灌入右掌,掌心電蛇狂舞,爆發出刺目白光。
轟隆——!
驚雷炸裂,整片黃泉虛空被照得亮如白晝。
要知道,此處終年不見天光,只有血霧瀰漫、昏黃黯淡的天地,此刻卻被雷芒撕開一道刺眼裂口。
巨響過後,兩道身影如斷線紙鳶,各自倒射而出。
噗——
凌然喉頭一甜,鮮血噴出,眼神卻愈發冷厲。他清楚得很:此刻自己雙分身合一,肉身強度遠超同階,甚至比紫家同階分身還要強上一倍有餘——可即便如此,仍被一擊重創。
這鬼尊惡鬼,果然名不虛傳。
而另一側半空之中,黑霧怔在原地,眉宇緊鎖。
此人是誰?
方才那武家子弟,不過是他隨手碾壓的貨色——說敗將都是抬舉;那人雖非絕頂天才,卻也是武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須知能在鬼君境凝出三層武家秘術的,才算真正入了“天才”門檻。
可眼前這人,既無武家氣息,也不帶任何上古世家烙印,乾淨得反常。
“你是……紫家弟子?”黑霧眯起眼,語氣凝重。
凌然眉梢微揚。
莫非自己分身之術,已被他窺出端倪?
他尚未開口,那惡鬼已自顧自接道:“看來沒錯了。紫家弟子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忘川河一帶,除了武家,也就只聞紫家之名。”
凌然搖頭一笑:“我可不是紫家人。”
他無意攀附紫家名號——萬一露了馬腳,反惹來滅頂之災。
“不是紫家?那你是……”黑霧眉頭擰成死結。
他雖為鬼君惡鬼,卻對忘川河以外的上古世家,幾乎一無所知。
“你不必知道我出自何門。現在給你兩條路:立刻滾,或者——永遠留下。”凌然唇角一勾,笑意森寒,目光如刃,直刺黑霧雙眼。
此刻,他尚未察覺武昇五人蹤跡,自然毫無顧忌。
至於這位鬼尊級惡鬼……
凌然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攔不住他。
可……
倘若以雷霆之勢斬盡眼前這群惡鬼,借勢一舉踏破鬼尊門檻,再掉頭追擊這頭黑霧,倒真有一線生機。
眼下,這是他唯一能押上的賭注。
“哈哈哈——你們人族修士,果然都這般天真?”黑霧狂笑震空,聲如鈍刀刮骨,“我單打獨鬥奈何不了你,可加上他們呢?”
話音未落,十五道陰煞身影驟然暴起,呈環形將凌然死死圍困。
凌然瞳孔一縮,目光直刺黑霧——
那張原本緊繃的臉上,竟緩緩綻開一抹灼熱笑意。
“連你都破不了我的防,還指望幾隻土雞瓦狗來取我性命?”他喉間滾出低笑,掌心雷光噼啪炸響,戰意轟然升騰。
十幾頭惡鬼聯手圍殺,的確棘手。
但也僅止於“棘手”二字。
換作尋常鬼尊,怕是眨眼便被撕成碎片。
可對凌然而言……
它們不是死敵,是活生生的鬼氣泉眼。
“殺!”
數道鬼影挾著腥風撲至。
這一回,它們壓根沒擺五行殺陣——
在它們眼裡,一個鬼君巔峰的人類道士,不配它們費神佈陣。
哪怕此人氣息詭譎,堪比黑霧,也依舊不值一提。
它們漏算了一點:
就在鬼爪撕裂空氣的剎那,凌然動了——那是碾碎這群烏合之眾的黃金一瞬。
轟!
三隻惡鬼的利爪狠狠拍進凌然後背,皮肉凹陷、血珠迸濺。
他卻紋絲未退,硬生生咬牙受下這一擊。
轟!
下一息,兩隻鐵鑄般的手掌已如鋼鉗扣住兩顆猙獰頭顱——
咔嚓!噗嗤!
慘嚎未及出口,兩顆頭顱已爆成漫天黑霧與碎骨。
動作快得如同幻影。
其餘惡鬼尚在怔忡之際,凌然身形已如幽魂掠出,直撲兩側呆立的惡鬼。
“找死!”為首的黑霧怒吼,殘影一閃橫擋於前。
“天雷掌!”
凌然斷喝如驚雷炸裂,巔峰天雷分身之力盡數傾瀉而出。
那黑霧亦拼盡全力迎上——
它太清楚了:眼前這人,詭異得不像活物。
其他惡鬼連他衣角都碰不著,唯有自己,才是唯一能撕開他防禦的刀。
而其餘惡鬼的使命,就是用命纏住他,為它爭來一瞬絕殺之機。
否則……
拖得越久,武家援兵越近,全軍覆滅,不過轉瞬之間。
“拖住他!誰敢退,魂飛魄散!”黑霧嘶聲厲嘯。
群鬼悚然驚醒。
凌然舌尖一卷,將手中剛捏碎的魂核囫圇吞下,齒間咯吱作響。
十幾雙猩紅瞳孔齊齊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