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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龜息決

2026-04-22 作者:春眠得睡覺

她生得明豔,可惜丈夫命薄——某夜忘了抱神寶入眠,被陰氣鑽了空子,活活魘死。她守寡不足一月,屋裡就鑽進個漢子,喘息粗重,動靜響亮。

凌然神識一掃,那漢子正賣力起伏,汗珠亂濺——竟是李光棍。

這老光棍面相粗糲,嘴笨舌拙,三十好幾仍是光桿一條,倒也不稀奇。

“呵……腰勁倒是足。”凌然唇角微揚,靜觀片刻,轉身便走。

學點門道,總沒壞處……

可惜這莽漢只會悶頭猛衝,連個調情的花樣都不會,看得人直搖頭。

回屋躺下,呼吸勻長,眨眼便沉入夢鄉。

可剛閤眼不到兩個時辰,“咚、咚、咚”三聲叩門,又急又顫,硬生生把他拽回現實。

開門一看——赤著腳、衣襟微敞的嫂嫂站在門外,臉色慘白如紙。

“爺爺!快開門……我……我出大事了!”

凌然閉眼假寐,鼾聲均勻。她敲了一陣,終於停手,似也意識到這般深夜裸身叩門有多失禮,慌亂扶牆退去。

至於牧野長康為何毫無動靜?自然是他暗中隔絕了音息。

開甚麼玩笑——孫媳婦半夜袒露相見,不是催長輩早登極樂麼?

待她踉蹌離去,凌然才慢悠悠起身,悄然掠向她家。

神識浮空一掃,屋內景象盡收眼底:

李光棍仰面癱倒,口吐白沫,氣息斷絕;胯下血糊一片,皮肉翻卷,似被硬生生扯斷根脈,血流如注,人早涼透。

“……”凌然眼皮一跳。

這也太狠了?把自己乾沒了的,他真沒見過第二例。

更叫人無語的是,這潑辣嫂嫂平日爭強鬥狠樣樣佔先,如今人命橫陳眼前,卻連最起碼的鎮定都丟了,竟一頭撞向爺爺房門?

真是林子大了,啥鳥都往裡飛。

轉眼間,她已抖著手抄起李光棍的神寶,又摸出一枚備用神寶,咬牙拖起屍身,跌跌撞撞奔向不腐天河。

片刻後,屍體沉入幽水,她踉蹌返家。

剛推門進屋,凌然卻見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滑入——鬼祟如鼠,動作熟稔。

“嘖,餓狼盯上熱灶了。”凌然懶得細看,轉身欲走。

卻在抬步剎那,目光頓住,落回李光棍屍身上。

“咦?不對……這不是村裡人。”他瞳孔微縮,“是青頭鬼,而且是鬼尊境的青頭鬼?它不該專挑黃花閨女下手麼?”

他心頭一凜,剛疑是自己眼誤——

那鬼影已閃至嫂嫂身後,袖中飄出一縷青煙,她身子一軟,便被攔腰抱起,拖入帳中。

“色膽包天的孽障。”凌然冷笑一聲,五指虛握,隔空一攝——

那青頭鬼連哼都未及哼出,便如斷線紙鳶般騰空而起,懸在半尺高空,四肢抽搐,鬼氣狂洩。

區區鬼君修為,竟能隱匿至此,也不知練了哪門子歪門遁術,差點蒙過他的神識。

“啊?你……你是……”青頭鬼盯著眼前這個不過十歲模樣的凌然,喉頭一緊,聲音都劈了叉。

十歲的鬼君?怕不是自己魂火太弱,眼花了。

這根本不可能!

可凌然沒給它半點喘息的機會——五指驟然合攏,咔嚓一聲,那顆青灰頭顱應聲炸裂,腦漿混著幽光迸濺。他指尖一勾,一枚泛著龜紋的幽藍魂核便浮出殘魂,隨即手腕一揚,整具潰散的魂體如破麻袋般被甩進草叢深處。

“這玩意兒,下不了嘴。”凌然皺著鼻子,嫌棄地甩了甩手指。

反正魂體裡那點駁雜鬼氣對他毫無用處,真正要緊的,是那枚剛挖出來的魂核。

剛含入口中,一股冰涼意直衝識海——竟有功法烙印!名喚《龜息決》,可惜斷得厲害,只剩三成心訣、兩頁口訣,連起手式都不全。

“無妨,從根上重練也行。”凌然眸子一亮,“這法子藏氣斂息的本事,倒是正合我用。”

說幹就幹,當場盤坐調息。

《龜息決》不講玄虛,只重吐納節律,氣息如龜潛淵,動靜皆無聲無息。練起來毫不費力,偏偏太順了,順得凌然連一絲成就感都撈不著。

才六天,他已能隨心收放氣息強弱,連境界波動都能掐得毫厘不差——當然,再怎麼裝,也變不出比自己高出一階的實力。

而這六天裡,石鬼村翻了天。

李光棍的屍首在不腐天河裡泡得發脹,浮在水面時渾身沒一處傷,偏偏魂燈滅盡,連影子都被水吞了乾淨。大夥兒翻遍他那間漏風的土屋,神寶蹤跡全無,最後只能咬定:自絕於河。

牧野雲龍那幾日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來是腿腳不便,硬撐著露面,反倒惹人疑心;

二來嘛……老光棍那枚溫潤生光的鎮魂玉珏,此刻正壓在她枕下,萬萬不能叫人瞧見——否則,臉皮真要糊在泥地裡刮不起來了。

這些彎彎繞繞,凌然心裡門兒清。

村裡人草草刨了個淺坑,把李光棍埋了,墳前豎了塊歪斜石碑,連名字都刻得潦草。

凌然蹲在碑前,指尖拂過石面粗糲的刻痕,忽然怔住:“我的任務,到底是甚麼?”

救全村人?做不到。

揪出詭異源頭?更不現實——若真有這本事,白無常早該踩著陰風現身了。

她只會在兩種時候落下來:一是凌然被逼到絕境、命懸一線;二是兩人攤開卷軸,共接一道輪迴令。

至於這萬界輪迴羅盤究竟怎麼算賬……凌然自己也摸不準。

“既然誰也踏不出這禁忌之地……”他抬眼望向遠處山影,“那我的任務,說不定就是——親手撕開這條鐵律。”

念頭一起,再不猶豫。他轉身回院,踮著腳蹦到牧野長康跟前,奶聲奶氣道:“爺爺,中午晚上都不用喊我吃飯啦,我去嫂嫂家玩咯~”

沒辦法,牧野雲龍這具身子骨,細胳膊細腿,說話不帶奶音才怪。

“去吧去吧。”牧野長康笑呵呵點頭。那丫頭疼凌然,每次見他都要塞滿手零嘴,雖說偶爾眼神飄得有點邪乎,可誰讓這年頭,寂寞這東西,本就難熬呢?

凌然心知肚明,只笑不點破。

出了院門,他腳尖一點,身形倏然拔高,壓根沒往牧野雲龍家方向拐,而是直奔村北——地圖上標著不腐天河北岸那條舊道。

那裡,是逃荒人踩出來的活路。

穿過密不透風的老林,眼前豁然鋪開一片蒼茫草原,風吹草低,連綿到天邊。

沒錯,這才是離村最順的出口。

不到半日,凌然已掠出林海,足尖點在起伏的草浪上,朝著初升朝陽的方向疾馳。風聲在耳畔撕扯,視野盡頭,草原終於被一道莽莽山脊截斷。

再往後?沒人知道。

石鬼村的人,連馬都沒幾匹,更別說飛了——最遠走到這兒,已是極限。

翻過草原,便是無邊無際的群山,山勢越深,林木越古,樹幹粗得三人合抱,枝椏虯結如鬼爪,遮得日光都成了碎銀片。

飛到入夜,山仍未盡。反而越往裡,空氣越沉,連呼吸都像含著沙礫。

這時,詭異的氣息濃得化不開,陰寒刺骨,連半步鬼尊的修為都壓不住那股鑽心蝕骨的侵蝕感。

好在兜裡還揣著那盞青頭鬼的引魂燈,昏黃光暈勉強撐開一方安穩;再加身懷兩件異寶,雖擋不住全部侵襲,但配上他獨有的噬鬼之力,倒也堪堪形成一道銅牆鐵壁。

可越深入,山腹中湧出的灰霧越霸道——不是尋常陰煞,不是地底穢氣,更非人間鬼祟能散出的腥羶味。

“這灰氣……不對勁。”凌然眯起眼,掌心噬鬼之力隱隱發燙,“不像下界的東西。”

下界邪祟,再兇也跳不出五行牢籠:火克金、水克火、木克土……修士以五行之力鎮鬼,本就是天地規矩。

可這灰霧,卻像一把鈍刀,無聲無息削著規則本身。

凌然心頭一沉——連他這門連五行都懶得搭理的《噬鬼決》,對這灰氣竟也束手無策。

何等可怖。

而今日這一路,他吞噬的詭異之量,早已突破往日極限,胃裡沉甸甸發燙,彷彿吞下了一整座將熄的火山。

“境界卡死不動?那便——煉一具分身出來!”

凌然雙目灼灼,瞳底似有赤焰燃起。

這股詭譎之力,與天雷、天陽二力相較,非但毫不遜色,甚至隱隱壓過一籌,鋒芒畢露。

凌然一口吞納,直接煉化,旋即著手凝塑詭譎分身。

山中盤踞的詭氣濃烈得近乎實質,所蘊藏的兇戾威能,遠非雷霆靈石所能比擬——那點微光,在此地連螢火都不如。

僅用一日,他便鑄就了分身的骨架,森然如墨玉雕成,泛著幽冷啞光。

骨架初成,凌然忽覺周遭侵蝕驟減——並非徹底停歇,而是削弱約莫一成。

別小看這一成!其消退之量,竟堪比石鬼村黑夜裡不腐天河深處整夜翻湧的詭瘴總量。

進步之巨,令人瞠目。

飛遁一夜,天光初透,凌然卻愕然發現:縱是白晝,山中密林依舊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之處,詭影仍在遊走蠕動。

“倒好,白天也能繼續煉形。”他低語一句,身形一折,直撲那最濃重的幽暗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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