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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鬼叩門,四聲索命

2026-04-15 作者:春眠得睡覺

“我還喘著氣。”凌然嗓音低沉,卻穩得很。

下鋪的鐵狼這才把心口那團硬塊嚥下去。

“你啞巴啦?半天不吭聲?”鐵狼埋怨起來,“再這麼嚇我,我這就捲鋪蓋去隔壁找阿朱睡!”

阿朱是隔壁屋裡那個小子,和鐵狼打小一塊兒偷溜出山門買糖糕,交情厚實。

“剛眯著,就被你嚷醒了。”凌然隨口應著,眼睛卻掃向頭頂那張空蕩蕩的上鋪——

甚麼也沒瞧見。

可一股陰寒,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是雪夜刮來的刺骨冷風,倒像有雙溼冷的手,貼著後頸緩緩滑過。

老輩人講“第六感”,其實不是玄話——那是魂識在顫,是活人的神念,撞上了遊蕩的殘魂。

常人肉身裹得嚴實,靈體近不了身;唯有魂魄離竅,才可能被感知。

而鬼,正是未散的魂,在怨氣裡泡久了、在戾氣裡淬硬了,才凝成的形。

尋常亡魂,頭七一過,便循著黃泉引路去了……

“哎喲,對不住啊……真不是故意的。”鐵狼撓撓頭,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沐風,你說……他倆,是不是撞邪了?我聽人講,這屋子‘不淨’。”

凌然心頭一跳——這傻子居然也聽到了風聲。

他不動聲色:“哪來的鬼影?是你自己心裡長草罷了。”

話音未落,門縫底下倏地掠過一道血影!

雪光映得它格外扎眼,紅得發亮,像剛從血管裡潑出來的熱血。

咚——

門板猛地一震。

凌然瞳孔驟縮。

咚——

又是一記悶響,力道更沉。

下鋪的鐵狼早已把腦袋埋進被子,肩膀直抖。

隔壁屋裡的嘀咕聲戛然而止。

咚、咚——

兩聲連敲,像釘棺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凌然抬眼望向窗欞——月光斜劈進來,在青磚地上割出一道冷白刀鋒。

子時三刻。

腳步聲忽從隔壁響起,由遠及近,停在門前。

“誰啊?”是阿朱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朱愧,鐵狼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他以為有人尋事,翻身坐起,順手捻亮了油燈。

“人敲門,只敲三下。”

凌然語調平得像口枯井。

燈焰猛地一跳,朱愧僵在原地,火苗在他瞳孔裡晃。

“沐風!你他媽找死是不是?大半夜詐屍?信不信我現在衝過去抽你耳光?”朱愧吼得整面牆嗡嗡響。

下鋪的鐵狼渾身一抽,差點從床板滾下來。

“那你去開門。”凌然只回了這一句。

朱愧腳尖懸在半空,卡住了。

“呵,老子倒要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敢裝神弄鬼!”他冷笑一聲,故意扯開嗓子壯膽,“大半夜擾人清夢,是活膩了還是皮癢了?”

轟——

門被踹開。

門外,雪地空蕩,樹影靜立,連片雪花都沒飄錯位置。

“誰?出來!”朱愧朝黑黢黢的院裡咆哮,“再裝神弄鬼,老子一劍劈了你腦殼!”

啪!

門甩得震天響。

他轉身狠狠剜了凌然一眼,罵罵咧咧鑽回隔壁屋,一頭栽進被窩。

凌然沒再開口,拉高被子蓋住耳朵,翻個身,竟真沉沉睡去。

再睜眼,是被鐵狼搖醒的。

“沐風!快!快起來!出人命了!真的出人命了!”鐵狼嗓音劈了叉,抖得不成樣子。

凌然一把掀開被子坐起。

“怎麼了?”他盯著鐵狼慘白的臉,眉峰微蹙。

“阿朱……阿朱沒了!快!跟我走!”

凌然抓起外袍,跟著鐵狼衝出這間黴味撲鼻的破屋。

沒走幾步,就到了外門弟子慣常練功的老槐樹下。

那兒人少,多是些膽大包天的愣頭青。

撥開圍攏的人群,地上攤著一具糊滿暗紅血痂的屍身——

屍身旁邊,赫然鋪著一張完整的人皮。

皮上的五官、眉骨、唇線,分明就是朱愧的臉。

他右手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鐵劍,劍刃上還粘著碎肉與筋膜。

顯然,是他自己,一刀一刀,活剝了自己。

凌然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怎麼死的?”他目光掃向人群裡一個叫成雪的弟子。

“昨夜子時,門又被敲了……阿朱抄起劍就往外衝,再沒回來。”成雪聲音發乾,“今早我們才敢出來尋人……”

“我攔過他,說別開門,可他根本聽不進去。”

凌然指尖一收。

鬼叩門,四聲索命。

朱愧躲過了第一輪三響,卻沒逃過第四聲——那聲敲在心尖上的催命符。

性子太烈,嘴上不服軟,骨頭硬,終究硬不過陰司的賬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接連奪走兩條人命,竟還嫌不夠?

看來得趕緊弄點牛眼淚回來才行,至於開天眼——算了,太費工夫,眼下也等不起。

“沐風,咱乾脆離開宗門吧!太瘮人了!七天裡死了三個人,我……我骨頭縫裡都發涼!”成雪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快瞧!執法堂的人來了!”人群裡突然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凌然一偏頭,正見圍觀者自動分開一條道,三名穿赤紅勁裝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他們胸前繡著一枚碩大的硃砂字——

罰。

為首的執法堂弟子蹲下身,仔細檢視屍首,又朝另兩人飛快遞了個眼色。起身時,目光如刀,掃向人群。

“誰是他同屋的?”

凌然和另外三人齊刷刷站了出來。

“就是你們?昨晚他甚麼時候出去的?”那人聲線冷硬,像鐵片刮過青磚。

“半夜三更走的,再沒回來。”成雪聲音發顫,搶先答道。

“對,我們還攔過他!”鐵狼緊跟著點頭。

“我睡死了,啥也不知道。”胖子劉成龍搓著手,嗓音發虛。

“我也一樣,一覺到天亮。”凌然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

“最近他得罪過誰?或者你們整間屋子,惹上過甚麼麻煩?”那人眉峰一壓,追問得極緊。

四人齊齊搖頭:“剛入門不久,連山門朝哪開都摸不清,哪敢招惹人?”

“那好,你們先回房待著,其餘人散了吧,現場交給我們處置。”為首那人一揮手,乾脆利落。

人群這才嗡嗡議論著,三三兩兩退開。

凌然卻擰緊了眉頭。

這結案也太草率了。

前兩個死者,屍身都是當場被化骨液蝕得只剩幾縷青煙。

而眼前這三人動作老練、眼神沉穩,分明是幹過不止一回。

他們清楚那屋子不對勁。

恐怕整個宗門上下,心知肚明。

可為何偏偏還要把新人往裡塞,眼睜睜看著送命?

凌然心裡一沉——宗門,一定藏著不能見光的東西。

他沒回山門,反而徑直出了宗門,直奔附近一座城池。

花光了沐風全部積蓄,換來一小瓷瓶牛眼淚,外加黑狗血、硃砂、黃符紙,又添了桃木劍和八卦羅盤這些尋常法器。

返程路上,他咬破指尖,在黃紙上一口氣畫了十幾張天雷滅鬼符,符紙邊緣還泛著未乾的暗紅。

回到宗門,凌然第一件事,就是衝向那間屋子。

成雪和鐵狼果然還在。

“沐風,真不跟我們一起走?”劉成龍已把包袱捆得結結實實,“這破宗門,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霸王條款誰受得了?憑甚麼非得住死過人的屋子?”

“都暴斃仨了!下一個說不定就是我!長生我是想,但絕不是在這兒乾等著嚥氣!”

“你也別指望成雪和鐵狼了,他們不會動。”

成雪苦笑一聲,攤開手:“我家窮得揭不開鍋,好不容易擠進仙宗,全村放鞭炮慶賀。我要是灰溜溜回去,我爹怕是要拿扁擔把我打出十里地。”

“再說,每月一顆靈石——一百金幣啊!夠我家十年吃喝!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不了豁出去,橫豎家裡還能領到這個月的撫卹。”

“我家也差不多。”鐵狼嘆口氣,肩膀垮下來,“鬼誰不怕?可比起餓死,我寧願賭這一把。”

“沐風,我們不勸你,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凌然點點頭,只道:“那我也豁出去了。”

這話一出,兩人眼睛頓時亮了。

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底氣。

畢竟,那屋子才剛吞掉三條命。

“行,我不攔你們了。”劉成龍背起包裹,轉身推門而出。

就在他跨出門檻那一瞬,凌然瞳孔驟然一縮——

門外昏光裡,劉成龍肩頭赫然趴著一團蠕動的黑霧,濃得化不開,像墨汁滴進清水,無聲無息地纏著他脖頸。

凌然早用牛眼淚洗過雙眼,進屋後一直沒察覺,直到此刻才映入眼簾。

他眉心一跳。

“怪了……這是甚麼邪祟?打哪兒冒出來的?”他神色繃緊,心頭髮沉。這東西來去無跡,比傳說中白骨精一族還難防幾分。

它不像附體,不像寄生,倒像是憑空凝成的一團怨念,真正意義上的——無影無蹤。

“胖子,等等!”凌然一把叫住他。

“你改主意了?”劉成龍猛地回頭,臉上竟浮起一絲喜意。

畢竟此時已是黃昏,那片黑林子雖不大,可林中樹影疊疊,早已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多一人同行,就是多一道活命的指望。他本就膽小,巴不得有人搭把手。

凌然搖搖頭,從懷裡掏出個三角布囊,塞進劉成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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