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閣別的不敢說,四階寶物,咱們櫃上從不缺貨。”
為首白衣青年慢搖摺扇,扇骨上嵌著細碎雷晶,抬眼打量墨語:“我們要幾塊雷霆靈石,可有現貨?”
五人雖不識墨語,卻見他胸前墨家徽記熠熠,便頷首應了一聲。
墨語嘆了口氣,撓撓後腦:“雷鳴山倒是有,可家裡長輩近年不用這玩意兒,庫房裡一顆都沒備著。”
他頓了頓,笑意誠懇:“幾位既出自世家,想必自有門路入山採掘。若需嚮導引路……小弟願效犬馬之勞。”
五人一聽,面色驟然陰沉下來。
瞧這神情,八成是已經試過了。
凌然掃了一眼便心知肚明——連自己這副天雷神體都對那雷霆靈石避而遠之,他們五個又怎敢硬闖?
雖修為不弱,卻偏偏缺了鎮壓天雷的手段。
區區天君境,尚不足以硬撼雷池深處那塊靈石。
聽小胖子墨語這麼一說,五人臉上齊刷刷浮起一絲苦笑。
“眼下怎麼辦?”瘦削青年眉頭緊鎖,“沒雷霆靈石,星悅的傷就清不乾淨。拖得越久,毒氣越往經脈裡鑽,將來怕是要廢掉根基。”
凌然這才抬眼細看——那穿青裙的少女氣息飄忽不定,面色泛著淡淡灰青,果然是中了白骨精的屍毒。
那玩意兒毒性刁鑽狠辣,若非自己天生雷體抗性驚人,早被蝕成一副枯骨了。
也不知他們用了甚麼奇物壓住毒性,才讓她撐到今日。
為首的儒雅青年臉色微沉:“只能即刻返程,動用家族傳送符。”
傳送符?那是帝級大能親手煉製的保命底牌,尋常世家攢十年也未必湊得出一張。不到命懸一線,誰肯輕易撕開?
“也只能如此了。”胖青年長嘆一聲,“順道把白骨精的魂核送回族內,換幾件趁手法寶。”
凌然心頭一震——
那來去如煙、專挑修士神魂下手的白骨精,竟真被他們宰了?
這份戰力,未免太駭人了些。
這世家的家底,恐怕比表面看著厚實得多。
若真能搭上線,倒不妨換些急需之物……
“等等。”他忽然開口。
六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這不是前些日子被他們順手撈回來的那個小子麼?
“你有辦法?”儒雅青年目光微凝。
“你們要的,我有。”凌然話音未落,掌心已托出一塊幽光流轉的雷霆靈石。
六人當場怔住。
這等稀世奇珍,竟真被他揣在懷裡?
“怎麼個換法?”儒雅青年脫口而出。
旁邊那胖青年卻搶先插話:“道友,上回可是我們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的——這靈石,是不是該算我們一份?”
凌然眸色一冷。
原來他們一直覺得,自己佔了多大便宜?
“我不欠誰的命。”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胖青年頓時火氣上湧,剛要開口,卻被儒雅青年抬手攔下:“道友莫怪,上回純屬偶遇,你本事不凡,哪是我們救得了的?”
凌然沒接話。
胖青年也閉了嘴——這話倒也不假。
“你們收甚麼?”凌然懶得繞彎,直截了當。
“陽屬性的修煉資源。”
儒雅青年朗聲一笑:“好說!我們有天陽靈石——產自活火山心岩漿層,陽氣熾烈純粹,論稀缺程度,不輸雷霆靈石半分。”
“願按一比一,換!”
星悅聞言,眼中霎時亮起微光。
這一千塊,足夠滌盡屍毒,重築根基。
“成交。”凌然乾脆利落,袖袍一抖,一千枚鵪鶉蛋大小的雷霆靈石已堆在身前,顆顆電弧遊走,嗡鳴不止。
對面五人亦毫不遲疑,指尖輕點,一千塊赤紅如焰的天陽靈石穩穩浮起,熱浪撲面而來。
“諸位手頭,可還有天陽靈石?”凌然收妥靈石,順勢追問。
儒雅青年搖頭:“不瞞道友,此物也是我們修行所倚,存量本就不豐。”
“我這兒還剩雷霆靈石。”凌然只一句,便讓氣氛陡然繃緊。
“我有兩千塊!”
“三千!”
“我……”
“夠了夠了。”凌然擺手止住,“我這兒,尚有五千塊。”
五人呼吸一滯。
小胖子墨語忍不住咂舌:“凌兄這身家,真是深不見底啊!”
於他而言,這等財富未必最貴重,卻勝在罕見——
雷霆靈石既是淬體養神的至寶,又能嵌入法器增幅威能;煉製天雷符時摻入些許粉末,威力直接翻倍。
堪稱雷修眼中的無價硬通貨。
當然,前提是用得上——雷鳴山所產之物,對尊者以上強者,確乎吸引力有限。
“依在下所見,道友應是天雷之體無疑。”儒雅青年試探道。
凌然頷首:“不錯。”
話音未落,天陽靈石已遞至手中。
天晟眼中光芒微閃,興致更濃:“敢問尊姓大名?在下天晟。”
“凌然。”
“原來是凌然道友!”天晟笑意溫潤,“不知可願與我等同行?我等雖出身世家,卻也要靠雙手搏資源。獵殺上古鬼族、奪取魂核,正是我輩日常。”
“隊伍里正缺一位雷系高手。若有凌道友加入,必能互補長短,事半功倍。”
他語氣平和,目光坦蕩,其餘四人亦靜靜點頭,毫無異議。
凌然略一沉吟,開口問道:“那魂核,究竟有何用處?”
五人相視一眼,最終由天晟緩緩道來。
“魂核,是天君級精怪、惡鬼、遊魂的命脈所在,裡頭封存著它們最本源的詭譎之力——但能不能拿到手,全憑天意。”
“運氣夠硬,就能撬開它們的天賦底牌。”
“說到天賦底牌,你可能不清楚:凡是踏足天君之境的異類,都身負多重本命神通。就拿你的天雷體質來說……”
凌然心頭一震。
這也算?
天晟彷彿一眼看穿他眉宇間的疑雲,輕聲道:“只要是它們靠血肉之軀、陰煞之氣、妖骨鬼髓一點一滴煉出來的本事,統統算天賦底牌。”
“這些本事,會凝成烙印,刻進魂核深處;誰若斬殺它們,便有機會把那烙印抽出來,化為己用。”
“而我們真正盯上的,是上古鬼族與上古妖族。”
“現在,你該明白它們為何如此緊要了吧?”
凌然頷首,聲音微沉:“照這麼說,若真奪了他們的天賦底牌,上古鬼族那壓倒性的優勢,豈不就崩了一角?”
天晟卻緩緩搖頭:“遠沒那麼簡單。先不說這機率低得近乎賭命;就算僥倖得手,到手的也只有一成威能。”
“才一成?”凌然眉頭驟然擰緊。
“凌道友可別小覷這一成。”天晟忽然壓低嗓音,眸光一閃,“打個比方——紫家的分身術,若你能搶來,哪怕只啟用十分之一,也能凝出一道殘缺分身。這道分身若返本歸元,融回本體,戰力可是實打實往上躥!”
“再添上白骨精一族的‘蝕骨領域’呢?等於平白多出一門攻守兼備的殺招。”
“領域加身,分身助陣,你自身的爆發力、續航力、容錯率,全都翻著倍漲!更何況——這一成,並非鐵板釘釘的終點。”
“它還能養、能煉、能推演,越用越強。”
“當然,比起紫家原版,你頂多只能捏出一道分身,沒法鋪開滿堂幻影。”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撕裂尋常天君的防線了。更別說,魂核裡藏的天賦烙印,對參悟天地法則還有隱性加持——就像在迷霧裡多點了一盞燈。”
“確實如此。”凌然點頭,眼神漸亮。
這道理不難懂:若真把噬鬼族那吞噬陰魂、反哺己身的秘法弄到手,自己的戰力,怕是又要躍升一截。
忽地,他腦中電光一閃。
“倘若……我接連得了兩枚紫家魂核,湊齊兩份分身烙印呢?”
天晟唇角微揚,只笑不答,末了才意味深長地提醒一句:“這個念頭,很燙手啊……”
“不過——你猜得沒錯。”
話音落定,凌然呼吸一滯。
果然!兩道烙印疊加,未必只是兩道分身那麼簡單……
這魂核的價值,遠比他預想的更灼熱、更危險、更令人血脈賁張。
當然,紫家絕不會坐視不管——若分身術真能被外人隨意拆解掠奪,他們早被圍剿成孤島了。
“閒話不多講了,凌道友,考慮清楚沒有?”天晟抬眼問道。
凌然卻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
天晟朗聲一笑:“放心,我們正道修士,從不染指人族同胞的性命。”
凌然抬眸,目光平靜:“若真有那心思,我此刻也不會站在這兒。你們也沒必要說這話。”
“好,我加入。”他聲音乾脆利落。
“歡迎凌兄入列!”天晟抬手擊掌,清脆一聲響。
四人隨即齊齊開口,報上名號——
“凌然你好,我叫凡塵,大夥兒都喊我胖子。”胖青年咧嘴一笑,圓臉上堆滿誠懇,“剛才多有冒犯,還請凌兄海涵。”
“無妨。”凌然笑著應下。
“九峰。”瘦削青年言簡意賅,語調如刀鋒劃過青石。
“亭雪。”黑衣少女嗓音清冷,一雙明眸在他面上輕輕一掠,便垂眸收勢。
“星悅。”青裙女子笑意溫婉,“多謝你的雷霆靈石,不然我這次真要焦頭爛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