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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噬鬼魔

尾巴倒生得極長,盤曲如蛟,偏偏身子只有牛犢般大小。

這到底是個甚麼腌臢貨色?

凌然眉頭微皺。

“交出幽冥寶石,留你全屍。”那邪祟的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牆縫、梁木、甚至自己耳道里同時鑽出來。

凌然低笑一聲。區區一隻初入一境的妖王級穢物,竟敢朝他齜牙咧嘴?

“告訴我幽冥寶石哪兒來的,我興許……賞你個痛快。”他嗓音陡然沉下去,目光如刀,颳得那邪祟皮肉發緊——那眼神裡沒有半分人味,只有赤裸裸的貪慾與殺意。

邪祟渾身一僵,寒氣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彷彿撞見了深淵本身。

可它仍強撐著嘶吼:“你不過是個八境鬼將,也配跟本座這般說話?!”

“數三聲。”凌然聲音冷得像凍了百年的鐵。

“一。”

字音未落,他已閃電般扣住對方脖頸!

邪祟瞳孔驟縮——太快了!快到連殘影都沒看清,就被掐得雙腳離地。

更駭人的是,它拼盡全力蹬踹撕扯,那手卻紋絲不動,硬如玄鐵鑄就,穩如山嶽鎮壓。

“你……你到底是甚麼東西?!”它聲音抖得不成調,頭一次在活人身上嚐到真正的恐懼。

“二。”

話音落地,凌然五指驟然一收。

咔嚓兩聲脆響,那對蹄子當場炸成血霧。

“我說!我全說!求您別動了!”它尖叫起來,嗓子都劈了叉。

凌然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那抹猩紅淡了幾分。

“天海以南,海水泛著鏽紅與硫磺黃——那兒有種貝殼,殼面刻著猙獰鬼臉,撈它就行。”邪祟牙齒打顫,話音發虛。

“蹄子?不還了。”凌然隨手抓起兩團血肉,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邪祟當場癱軟,連抬頭的勇氣都沒了,只覺眼前這人不是修士,是活吞魂魄的災厄本身。

等凌然推門離去,它才癱在地上,喉頭滾動,聲音細若遊絲:“噬鬼魔……是噬鬼魔!披著人皮的噬鬼魔啊……”

自此,整座城再無半點邪祟蹤跡。

連聞風而來的遊魂野鬼,也繞著此地百里不敢靠近。

噬鬼魔——超脫輪迴之外,遊離五行之隙。

與殭屍同根而生,卻比殭屍更兇、更詭、更不可測。

它們通曉人心,精於算計,力可碎嶽,速能裂空。

甚至敢闖陰司、吞判官、嚼鬼差……

這才是真正讓人魂飛魄散的魔中之魔。

凌然僱了條小漁船,駛向那片被邪祟標記的海域。

船頭微晃,他掏出那枚幽冥寶石,一口含住。

嘎嘣!

清脆得像咬碎冰晶。

“咦?帶點蜜香?還挺上口。”他眨了眨眼。

寶石入腹即化,一股溫潤磅礴的能量奔湧而出。

運轉《噬鬼決》,那股力量瞬間被煉得剔透純粹,汩汩匯入丹田。

氣息一漲,修為穩穩攀至將級巔峰。

“沒想到一顆小石頭,竟能頂十年苦修。”

“下一步,便是鬼王境……得攢多少顆,才算夠本?”

他輕嘆一聲。

“客官,咱該返程了,只能送到這兒。”船伕停櫓抱拳。

“無妨,你們回吧,路我認得。”凌然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

那山形,正是這片海域最醒目的界標。

至於城池方向?太陽昇起處,就是歸途。

“得嘞,客官慢走!”

凌然接過船槳,獨自划向那片泛著鐵鏽與硫磺色的海面。

沒劃過船的人,永遠不懂甚麼叫“人和槳互相折磨”。

幾公里水路,他硬是劃了近四個時辰。

抵達時,海面早已熱鬧非凡。

岸邊、礁石、浮木上,全是人影——大多是天王境修士,個個神情緊繃,手按兵刃。

“嘿,道友!也是來淘鬼頭貝的?”一聲粗嗓突然炸響。

凌然回頭,見是個虯髯大漢,道袍敞著懷,腰間掛把豁口砍刀,哪有半分出塵氣。

“正是。”他點頭,“收穫如何?”

大漢一拍大腿,唉聲嘆氣:“這地方早被搶破頭啦!不光咱們人搶,鬼也搶,邪祟也搶——三方混戰,誰也不讓誰!”

他抬手一指遠處水面:“瞧見沒?那邊蹲著倆腦袋的小鬼,正撅著屁股摸貝殼呢!”

凌然順著他手指望去,果然見一隻雙首小鬼,正趴在淺灘上扒拉貝殼,身上沒半點戾氣,反倒透著股黃泉路上特有的倦怠與木然。

“這下你明白了?鬼頭貝就那麼多,人鬼爭搶,能撈幾顆?”大漢攤開手,滿臉無奈。

“既然這麼難撈,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扎堆在這兒?”凌然挑眉,“不如去清剿幾處凶宅,或獵只百年黃皮子——剝了皮、取了精魄,賣價可不便宜。”

“哎喲!”大漢眼睛一亮,壓低嗓門湊近,“道友這話,可真問到點子上了……”

“這片紅黃海域裡,除了鬼頭貝,還盤踞著一種邪物——水猴子成精的妖孽。這玩意兒可不是尋常水怪,它能在海底潛行如梭,專挑鬼頭貝下手,可每隔半炷香工夫,就得浮出水面換氣一次。”

“那會兒,就是咱們圍剿它的黃金時機。”

“下海捕撈鬼頭貝?”凌然雙眼倏然一亮。

這事他熟啊,不過是個避水訣罷了。

難不成這方天地,壓根沒這門法子?

再說這海也不深,撐死幾十米,自己游下去綽綽有餘。

“快瞧!水猴子冒頭換氣了!”

一聲暴喝炸響,那粗獷漢子話音未落,已縱身躍入翻湧的紅黃海中。

語句戛然而止,只剩倉皇撲騰的水花。

凌然瞳孔驟縮,厲聲斷喝:

“都別下水!那哪是甚麼水猴子——分明是披著猴形的惡鬼!”

那東西形似水猴,卻通體纏繞黑霧,陰氣刺骨,腥風撲面。

根本不是活物,而是借形作祟的穢祟!

“哼,怕是想獨吞好處吧?”

“少聽他胡咧咧!大夥齊上,先剁了它!”

數道劍影破空而至——全是千年桃木削成的驅邪劍,還有銅錢串編的斬煞刃。

“神雷敕令,急急如律令,赦!”

有人掐訣引雷,天光一閃,轟然劈落!

啪嚓——

雷光炸開,海水翻滾,慘嚎撕裂浪濤。

“哪個缺德鬼召的雷?想把我們全電成焦炭啊!”

“給我站出來!不把你骨頭拆散,我姓倒過來寫!”

凌然差點笑出聲,可眼角餘光一掃,那鬼影已拖著一名修士沉入水底。

來不及嘲諷,他猛吸一口氣,撲通一聲扎進渾濁海流。

海水黏稠如漿,伸手不見五指。

只憑水波震顫辨向,他迅疾朝那股陰寒氣息游去。

越靠近,寒意越刺骨,心跳越沉穩。

“救……”

微弱呼救從深處飄來,凌然咬牙加速,猛地攥住一隻纖細腳踝——正是紅嫁衣女子!

一股蠻橫巨力順勢爆發,硬生生將她連同那鬼影一同拽近!

女子觸到人影,如溺者攥住浮木,八爪魚般死死纏住凌然腰背。

凌然掙不開,只能奮力上浮。

可那鬼物豈肯鬆口?雙臂暴漲,拖著兩人直墜深淵!

凌然怒意翻湧,腰腹發力反擰,硬生生將它拽回身前!

天雷決悍然催動,一道銀白電蛇自掌心迸射,狠狠貫入鬼首!

緊接著,他五指如鐵鉗,咔嚓一聲,捏爆那顆扭曲頭顱!

紅嫁衣女子渾身一顫。

這救命恩人……怎生如此兇悍?

她剛被託上水面,便急急喘息:“謝……謝您,我的恩……”

話音驟斷,美眸驟然失焦,驚懼如潮水漫過眼底。

“噬鬼魔……”

唇瓣輕顫,吐出三字,隨即軟倒在他臂彎裡。

凌然嘴角一抽。

邪祟沒嚇暈她,倒被自己嚇昏了?

我有那麼瘮人?比索命的鬼還嚇人?

無奈搖頭——怕是因自己生啖陰穢的傳聞傳開了。

可我又沒嚼活人,只吞邪祟,怎麼就成“魔”了?

百口莫辯,他乾脆將人往船板一放,調轉船頭駛向小島。

不會搖櫓的凌然,硬是劃到月掛中天,才踉蹌登岸。

小島空曠寂寥,卻擠滿了人——全是常年蹲守紅黃海的修士。

有人在此熬了三年五載。

而島嶼另一側,歪斜石縫、腐朽樹洞裡,還蟄伏著不少遊蕩的鬼影與怨靈。

紅嫁衣女子仍昏迷不醒,凌然轉身又撲進夜色裡的紅黃海。

深夜趕海的獵手依舊不少,他一個猛子紮下,直沉數十米海底,十指在淤泥碎石間摸索。

起初一無所獲,不多時,指尖忽地一麻——鬼頭貝的氣息撞進識海!

這類精怪雖屬妖類,但妖氣淡薄,非得貼到一臂之內,才能察覺那絲微弱腥羶。

摸到一枚,便塞進腰間布袋;再遊、再探,一刻鐘後又得一枚。

半個時辰過去,丹田靈力尚餘八成——壁水訣確實耗力,但效率驚人。

五枚鬼頭貝,已穩穩躺在袋中。

兩炷香後,凌然悄然浮出水面,無聲劃舟返島。

“總共三十個……幽冥寶石能出幾顆?”他難掩興奮,撬開第一枚貝殼。

內裡靜靜臥著一顆圓潤墨珠,光澤溫潤,大小如嫩玉米粒。

“成色不錯!”他低笑,“單這一顆,少說值三四千金幣。”

這哪是撈貝,分明是挖金礦!

“下一顆,下一顆!”

他接連敲開兩枚,珠子小了一圈,約莫半粒玉米大小——雖不如頭顆驚豔,卻也厚實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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