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渾身一震——
那截小鬼殘軀入腹即化,瞬間蒸騰為滾滾陰元,直衝識海!
修為節節攀升,穩穩跨入七境鬼師門檻。
“這就是《噬鬼決》?!”凌然怔住,指尖發麻。
還能這麼練?!
人吞鬼,活生生嚼下去……古往今來,聽都沒聽過!怕是隻有鍾馗那等鎮獄神君才敢這麼幹。
可人家是地府敕封的大神,天生執掌陰陽。
自己不過是個遊走鄉野、捉幾隻孤魂野鬼的散修道士罷了。
“不過……這本事,我喜歡。”他舌尖微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暗色笑意。
有了這本事,還怵甚麼妖魔鬼怪?照單全收就是了,順帶還能漲修為!
“就是魂魄太弱,連只小鬼都能刮我一道。”凌然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等等……我手裡不是有《天雷訣》嗎?那可是專克陰祟的殺招啊!”他眼睛倏地一亮,精神為之一振。
識海中,功法卷軸徐徐展開——
《天雷訣》,三重境界:
第一重:引雷鍛身;
第二重:雷軀初成;
第三重:身化驚雷。
頭一重,便是借九天雷霆洗煉筋骨,淬出真勁。
關鍵在引雷符——這玩意兒對凌然來說,跟切豆腐差不多,手腕一抖,刷刷幾十張就落了筆。
他轉身便往鬼王城後山絕頂奔去。
守了三天,烏雲如墨,壓得山頭喘不過氣。
“引雷符,急急如律令!”他舌綻春雷,符紙脫手而出。
轟咔——!
一道慘白電光劈開雲層,直貫天靈!
凌然早將口訣運轉到極致。
奇景陡現:他非但沒被劈成焦炭,反而像乾涸河床吸水般,把整道雷霆生生吞進丹田氣海!
“妙!雷煞竟能納為己用?”他心頭狂跳,旋即又甩出數十張符。
霎時間,鬼王城上空電蛇狂舞,霹靂炸響不絕於耳。
幾十道天雷入體,丹田已如沸水翻騰,雷意鼓盪欲裂。
真正的硬仗這才開始——融雷入骨。
劇痛如萬把鈍刀剮肉,凌然渾身青筋暴起,嘶吼撕裂長空,聲似厲鬼夜嚎、孤狼瀕死,聽得人脊背發涼。
鬼王城裡,耳尖的老人都被這慘叫嚇得打翻藥罐、摔斷柺杖。
風言風語立馬傳開了:
“後山鬧鬼了!”
不少人頭皮發麻,夜裡不敢開窗。
還有幾個修士聞訊趕來,翻遍山崖溝谷,只瞧見幾塊焦黑嶙峋的石頭,冒著青煙。
下山時,他們拍著胸脯向街坊保證:“邪祟已除,諸位安枕!”
凌然回屋後,連夜揮毫,一口氣畫了四百多張引雷符。
次日天未亮,他又登頂。
天空再度陰沉如鐵。
“引雷符,急急如律令!”他暴喝出聲,三符齊擲!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雷炸裂虛空,轟然砸下!
“天雷訣!”他咬牙催動,雷光竟如溪流歸海,盡數沒入四肢百骸。
此時他皮肉之下,已隱隱遊走銀絲般的電芒。
尋常一境鬼師,連他衣角都近不得了。
雷聲晝夜不歇,震得整座城都在發顫。
第三天,新流言瘋傳:
“後山有大妖渡劫!已凝人形!”
這話比先前更唬人。不少修士結伴探山,抬眼一望——山頂真有人影立於雷雲之下,周身電弧亂竄!
謠言頓時坐實,滿城人心惶惶。
後山小道自此門可羅雀,連挑夫都不敢踏進一步。
誰曉得那“化形大妖”哪天心血來潮,溜進城來逛一圈?
而凌然,正咬著牙把最後一絲雷勁碾進骨縫,打磨雷軀根基。
慘嚎再次撕裂山風,卻再無人敢上山查探——活命要緊。
入夜,他踱回那家酒樓,推門一看,堂內空空蕩蕩。
“小二,今兒怎麼冷清成這樣?一個客也不見?”他隨口問。
“哎喲小爺,您還不知道?後山出了個渡劫成功的大妖!咱店早沒人敢來了!”小二壓低嗓子。
“胡唚甚麼?滾去後廚燒水!”掌櫃抄起抹布就砸過去。
小二縮著脖子跑了。
掌櫃擦著手迎上來,笑道:“莫信那些話。真有大妖渡劫,這城早成廢墟了。依我看啊,八成是山上埋了件引雷的寶貝。”
“您這話,我愛聽。”凌然咧嘴一笑。
自己不過練個功,倒攪得滿城風雨。往後得捂緊些,免得招來窺伺的賊眼。
“掌櫃,老樣子,樓上見。”他擺擺手,拾級而上。
“得嘞!”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位主兒,一頓飯錢頂小店半月流水,巴不得他天天住著!
轉眼間,熱酒燙肉擺滿一桌。
凌然抄起筷子就開造——自從修了噬鬼決,肚子裡總像揣了只餓狼,吃得再多,腰身依舊精悍如初。
接下來七日,他日日引雷、夜夜熬骨,硬生生把一身血肉錘鍊成雷火熔爐。
鬼王城百姓漸漸麻木了:
“後山又嚎上了?隨他嚎去吧,估摸又是哪個瘋子抽風。”
修士們吹的牛,也就修士自己當真。
這般折騰整月,終於——
“哈哈哈!雷軀成了!”凌然仰天狂笑,笑聲裡裹著噼啪電響,震得林鳥驚飛。
他身形一閃,直撲鬼王城最陰最煞的那座鬼山!
半日之後,山坳深處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咆哮:
“小鬼崽子們,統統滾出來!”
四野死寂,無一應聲。
光是他身上蒸騰的雷煞之氣,就足以讓群鬼魂飛魄散。
他搜了半個時辰,鑽進一處幽暗鬼窟。
“啊——!!!”
淒厲鬼嘯猛地炸開,響徹山腹——
凌然一手掐著那隻剛吸完孩童精氣、紅裙滴血的厲鬼,五指正緩緩收緊。
制服厲鬼,任她如何掙扎都徒勞無功。就在這一瞬,凌然猛然張口,狠狠咬住她腳踝!
咯嚓——
一塊幽光閃爍的靈魂殘片,被他硬生生撕扯下來,吞入腹中。
整座鬼窟霎時炸開淒厲哀嚎,聲浪震得巖壁簌簌掉灰。
那紅衣厲鬼瞳孔驟縮,滿臉駭然盯著凌然,嘴唇直打哆嗦:“你……你是閻羅殿派來的?鬼……鬼也能當食糧?!”
“小道士饒命!我發誓永世不害人!別吃我!求你——”她嘶聲哭嚎,聲音已劈了叉。
“饒命?”凌然仰頭狂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叫破天都沒用!我的小甜點,來咯——”
他臉上的獰笑比惡鬼更瘮人,眼底卻燃著灼灼兇焰。
紅衣女鬼拼命揮爪撲擊,可指甲剛觸到他衣袖,便被纏繞其身的紫雷噼啪炸得焦黑潰散。
“不——不行!那裡不能咬!!”
咔嚓!
一聲脆響,她整個頭顱竟被凌然一口咬斷、囫圇嚥下!
咚——
丹田深處轟然一震,沉悶如古鐘撞響。
八境鬼師,成了!
“痛快!”凌然抹了把嘴角血漬,咧嘴一笑,滿是嗜血快意。
“下一個,去哪兒尋食?”
他將鬼窟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轉身便闖進鬼王城,挨家挨戶掃聽陰邪蹤跡。
“聽說沒?李家村出大事了!鬧鬼!死了一大片人!”
茶樓二樓角落,一個漢子壓著嗓子低語。
耳朵尖的凌然立馬聽見,端起剛上桌的兩道硬菜,大步走過去擱在那人桌上。
“兄弟,來來來,邊吃邊講——李家村到底出了啥怪事?”他笑得和氣,語氣熟稔。
桌上幾人眼睛一亮:這醬肘子配醉雞,在茶樓裡得掏三錢銀子,平日連聞都聞不著。
“哎喲,小哥敞亮!”那青年忙拱手,端起茶盞潤了潤喉,“要說這事啊,得從半月前那場暴雨講起。”
“那天雨勢瘋得反常,下了整整七天七夜!山洪暴發,沖垮了李家村後山的老河道,竟把底下一座千年古墓給掀開了!”
“打那以後,村裡就邪門不斷……”
他仰頭灌了口茶,喉結滾動。
“小二!好酒好菜再上一席!”凌然朝樓梯口揚聲一喊。
“得嘞——客官稍候!”店小二麻利應聲,轉身就跑。
青年抬杯敬了凌然一下,接著道:“頭幾天,村裡牛羊豬狗接連暴斃,大夥兒還當是瘟病。直到幾個娃在河邊玩,才看見那些牲口——全乾癟成皮包骨,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像曬了幾百年的臘肉!”
“等畜生死絕了,人也開始少。夜裡數人頭,總對不上數。膽小的連夜捲鋪蓋逃命,走得乾乾淨淨。”
“後來有位道爺帶符捉鬼去了,你們猜怎麼著?三天後,他在河灘上被發現——渾身精血吸盡,屍身硬得能敲梆子!”
凌然聽到這兒,心裡已明鏡似的:不是鬼祟作亂,是殭屍現世。
看這吸血的狠勁,至少是毛僵起步,怕還不止。
“李家村……在哪兒?”他不動聲色問。
殭屍顱內屍氣翻湧,與鬼氣截然不同,卻同樣霸道。
“小哥問這個幹啥?”
“我正要去北邊採藥,怕走岔路誤闖進去。”凌然說得自然。
“哦!那村子就在去幽荷城的官道邊上,往北走準沒錯。”
他又給同桌添滿一壺酒,起身離座,袍角一甩,直奔北方而去。
離開鬼王城越往北,路上行人越稀。
一日一夜疾行後,凌然踏進李家村地界——四野死寂,不見半個人影,連風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