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菲——你這名字,倒比紙灰還輕飄。”
“原來是你!”
凌然腦中轟然一亮,終於想通了方才那陣暈眩、恍惚、魂不附體的滋味從何而來。
眼前這女人,正是傳說中盤踞山陰多年的黑衣女鬼——蘇菲!
他心底暗啐三聲。
這蘇菲,竟還藏著壓箱底的殺招!
“既然魅術沒把你腦子糊住……那就送你上路,乾淨利落!”
“想取我命?先問過我的骨頭答不答應!”
“那我便親手掰斷它!”
話音未落,蘇菲那對空蕩蕩的眼窩猛地炸開兩股濃稠如墨的陰氣,翻湧著撲向凌然——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撞擊炸在胸口,凌然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脊背狠狠撞上石壁,磚屑簌簌震落。
咚!
他重重砸在地上,喉頭一甜,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半片衣襟。
“早說過,你在我手裡,不過是一截待折的枯枝。”
蘇菲緩步踱來,裙襬無聲掃過地面,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凌然咬牙撐起身子,抹去唇邊血痕,瞳孔深處卻燃起一簇近乎癲狂的火光。
直到此刻,恐懼才真正攥緊了他的五臟——
剛才那一擊,幾乎震裂了他的心脈。
他雖甩出一張驅鬼符,可那點金光,只夠撐三息。
三息之內,蘇菲能把他撕成七段,再拼回原樣,再撕一遍。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得打。
凌然眼角急掃四周,只想尋一線活路,逃出這口活棺材般的鬼窟。
可四壁嶙峋,唯餘死寂——連道縫都沒有。
“哈哈哈!我看你能鑽進地縫裡去?!”
蘇菲笑聲刺骨,字字淬毒。
“你們人啊,骨頭軟,膽子更軟!縮在這兒,連喘氣都怕驚動鬼影!”
她嗤笑著逼近一步:“求饒?晚了。我早把這地方煉成了絕命陣——你們這群小蟲子,一個都別想爬出去!”
“不如省點力氣,跪下來,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凌然抬眼望她,眸底寒意翻湧:“你真覺得……贏面已定?”
“不然呢?”
蘇菲垂眸一笑,滿是譏誚。
“若你真穩操勝券,怎會連我藏了多少底牌,都摸不著邊?”
“我不信——我還斬不了你!”
她冷哼一聲,右手五指驟然暴長,指甲漆黑如鉤,直取凌然天靈蓋!
凌然瞳孔驟縮,額角青筋暴起——
這女人,強得離譜!
不能再等!
他足尖猛點地面,身影霎時化作殘影,下一瞬,已穩穩立於洞外老槐樹最高處的枯枝之上。
蘇菲一抓落空,環顧空蕩蕩的洞口,神情微滯。
“……瞬移?他竟能掙脫陰煞鎖魂陣?!”
她臉色一沉,目光追去,眉心擰起一道凌厲的褶皺。
“我說過——你逃不掉。”
話音未落,她已掠至樹下,背後赫然展開一對烏羽巨翼,黑霧翻騰,利爪裹風,直貫凌然面門!
凌然心頭一凜:這蘇菲,竟連陰界瞬身術都煉成了!
他清楚得很——硬拼,十死無生;躲閃,遲早力竭。
“不!我不能栽在這兒!我還不能死!”
他面容扭曲,身形再度騰空而起,又落回另一株古松之巔。
“再來啊!我看你能追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灼目金芒,倏忽不見。
“嗯?”
蘇菲蹙眉,指尖微顫。
那小子……竟又一次避開了她的必殺一擊?
太邪門了!
“難不成……他快得連陰氣都追不上?”
她盯著遠處晃動的樹影,神色第一次透出幾分猶疑。
這反常,太過反常。
她略一思忖,乾脆收勢停步——追?沒用。凌然就像滑不留手的泥鰍,越纏越亂,越耗越損。
她向來厭惡被人牽著鼻子走。
更不屑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也罷……等我吸盡你陽魄,再一寸寸剮你的神魂。”
她冷笑低語,轉身便朝洞內走去,黑袍翻飛,步步生寒。
洞中幽暗,蘇菲循著凌然殘留的一縷生氣,疾步深入。
喵嗚——!
突兀一聲貓叫撕裂寂靜!
一隻灰毛貓妖閃電般撲上洞壁石碑,“咔嚓”幾爪,便將封印陣眼撓得粉碎!
它旋即撲向凌然癱軟的肉身,在皮肉間瘋狂刨挖,急切搜尋自己失落的精魄!
剎那之間,凌然魂魄歸位,雙眼暴睜,拔腿就跑!
蘇菲猛然頓住,厲嘯一聲,身影撕裂空氣,直撲而去——
“今日你與那畜生,一個都別想活!”她尖嘯如裂帛,鬼音颳得耳膜生疼。
“哈哈!等著吧——總有一天,我一把火燒淨你這身黑皮,燒得你連灰都不剩!”凌然大笑,金光炸開,眨眼便遁入幽暗深處。
蘇菲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摳進巖壁,指節泛白。
她費盡心機佈下的殺局,竟被一隻野貓,三爪兩撓,毀得乾乾淨淨。
怨氣翻湧的黑衣女鬼撲空後,猛地調轉方向,直追貓妖逃竄的蹤跡而去。
此時凌然早已甩開鬼窟,腳底生風。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道慘白身影便如斷木橫樁般轟然擋在林楓身前——是隻白僵!
四周荒草瘋長,一座座墳包被歲月壓得塌陷,若非幾塊半埋的石碑還倔強地探出頭來,根本認不出這是片亂葬崗。
凌然手腕一翻,桃木劍霎時浮現,劍尖迸出赤芒,疾刺白僵面門!
“當!”
劍尖撞上屍身,竟迸出金鐵交鳴的銳響。
“竟能硬扛桃木劍?”林楓瞳孔一縮,立馬抽身暴退。
那白僵已騰空撲來,腥臭黑霧從它咧開的嘴裡狂噴而出,燻得人喉頭髮緊、眼眶刺辣。
“八卦鏡!”凌然掌心一託,一面鎏金八卦鏡赫然亮起,鏡面正對白僵眉心,光如刀劈!
“嗤——”
青煙炸起,白僵整張臉皮瞬間焦爛、塌陷,五官扭曲成一團模糊血肉。
它卻沒倒下,反而幾個縱躍,眨眼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凌然心頭一凜:這白僵竟還有餘力遁走?
力氣不算驚人,可一身屍骨卻硬得離譜,連中品法器八卦鏡都只灼傷表皮,毫無震懾之效。
“若拿它去對付那黑衣女鬼……”
凌然眸光驟亮,倏然醒悟——自己全力一擊尚且難破其防,那女鬼再強,也不過是靠詭譎瞬移佔盡先機罷了。
他疾步追上,在白僵必經之路上抖開墨斗,指尖蘸著黑狗血飛快勾勒,一道簡陋卻神韻十足的五營神將鎮頃刻成形。
白僵果然一頭撞入陣中,四肢一僵,當場被釘在原地。
凌然十指翻飛,符紙未乾已畫就鎮屍符,抬手便貼上它天靈蓋。
封竅定神,白僵雙目黯淡,徹底受制。
他立刻盤膝而坐,掐訣引魄——白僵頭頂緩緩浮出一縷灰白魂影,被他以符紙裹住;再咬破食指,一滴殷紅精血精準點在屍額正中。
下一瞬,他吞下符紙,雙手結印如蝶穿花,呼吸之間,煉製已成。
幾乎同時,白僵眼皮掀開,眼底幽光一閃,轉身便朝鬼窟方向奔去。
凌然則悄然隱入枯樹之後,屏息凝望。
鬼窟近在咫尺,白僵踏地無聲,轉眼已至洞口。
“喵——嗚!”
貓妖已被黑衣女鬼掐住脖頸,腕刃劃開皮肉放盡熱血,精魄更被她一口吸盡。貓妖哀鳴三聲,抽搐著斷了氣。
就在此時,女鬼忽覺異樣,側首一瞥,冷笑浮上嘴角。
她五指驟然伸長,指甲暴漲如鉤,狠狠攥住白僵天靈,猛力一撕——彷彿要把它活生生扯作兩截!
誰知指尖剛觸屍身,竟被一股蠻力死死扣住!
不是殭屍……是傀儡!
女鬼驚叫未落,整條鬼爪已被反向撕裂,斷口處黑氣狂湧,連掙脫都來不及。
“誰在暗處?滾出來!”她嘶聲厲吼,聲音已帶顫音。
白僵卻只是咧嘴一笑,獠牙森然,一口咬住她殘臂,緩緩拖拽——像拖一條垂死的蛇。
女鬼終於慌了。這般下去,她將魂飛魄散,永墮虛無,連投胎轉世的資格都被抹得一乾二淨。
“不!我不想灰飛煙滅——求你饒我!”她面容瘋狂畸變:時而骷髏嶙峋,時而爛肉蠕動、蛆蟲鑽行,時而雙眼爆血如泉,時而滿臉膿瘡潰爛流膿……
可無論怎麼變,那白僵都毫不遲疑,張口一吞,將她整個撕扯進腹中——腐肉、血漿、膿液、鬼火,盡數嚼碎嚥下。
吞盡女鬼後,白僵軀體驟然膨脹,周身絨毛瘋長如針,十指暴漲成漆黑利爪,寒光凜冽,削鐵如泥。
“終於……斬了。”墓地深處,凌然冷眼旁觀,親眼目睹女鬼湮滅與白僵蛻變。
“有意思……區區白僵,竟能誅殺鬼尊將級的厲鬼?”他指尖摩挲下巴,滿是訝異。
這具軀殼,強得不合常理。
不過是一具初成屍煞罷了。
凌然轉身在荒墳間細細搜尋,撥開蛛網、踏碎朽骨,許久一無所獲。
直到他停在一堵被山洪沖垮的墓牆前。
這座古墓不知埋了多少年,可令他心頭微震的是——墓穴深處,竟隱隱透出一股異樣氣息。
既非靈氣,亦非鬼氣或怨氣。
說不清道不明,卻令人脊背發涼,彷彿有雙眼睛正從九幽最底層,冷冷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