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人影一晃,已化作流光掠入密林深處,衣角捲起幾片落葉,旋即消失不見。
可那條巨尾如影隨形,撕開空氣,帶起沉悶呼嘯,死死咬在身後。
“糟了。”
凌然眉峰一蹙,暗罵出聲。
他明顯感覺到,雙腿灌鉛似的發沉,腳下一滯,速度竟比先前還滑落了一截。
“莫非……它的威壓正在鬆動?”
念頭剛起,腳下力道便愈發虛浮。他貼地疾掠,身形卻像被無形絲線越纏越緊,越來越滯澀,最後竟慢得如同拖著千斤鐵鏈爬行。
他猛地回頭——那巨尾已逼至十丈之內,腥風撲面,鱗甲森然。
“完了……還能往哪兒逃?”
眉頭擰成結,眼底泛起焦灼,喉頭一緊。
退無可退,唯有一搏!
“呵——”
他長吸一口氣,雙拳驟然攥死,臂上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
一縷淡藍霧氣自他周身蒸騰而起,面板下隱隱浮出一道蜿蜒龍紋,似活物般微微遊動。
巨尾驟然狂躁嘶吼,聲浪震得枯葉簌簌抖落,尾尖狂甩,怒意幾乎要掀翻整片山林。
它再次暴起突襲,橫掃千鈞,重重抽在凌然腰側!
“噗——”
鮮血噴出,他面色霎時慘白如紙。
可就在飛出去的剎那,他脊背一弓,腰腹發力,在半空硬生生擰身翻轉,險之又險地避過後續三記追擊。
最終,他重重砸進泥地,接連翻滾數圈,才狼狽伏倒。
他撐著地面喘息,脖頸繃緊,艱難抬首,目光如釘,死死鎖住空中那條翻騰不休的巨尾。
“嗖——”
黑影裹挾腥風再度俯衝,血盆大口豁然張開,幽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不——!”
一聲怒吼炸開,他眼中決意如刀出鞘。
縱身躍起,桃木劍寒光乍現,直刺那猙獰巨口中央!
“嗡——咔!!!”
劍鋒與尾尖悍然相撞,爆鳴如驚雷炸裂,氣浪掀得四周土石翻飛,地面龜裂塌陷,坑窪如隕星墜地。
凌然手臂劇震,虎口迸裂,桃木劍嗡嗡顫鳴,幾乎脫手。他五指猛扣劍柄,指節泛白,才堪堪穩住。
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踉蹌退至斷崖邊緣,方才站定。
此刻他滿身泥汙,髮絲凌亂,唇角掛著一線刺目的猩紅。
剛才那一記硬撼,肋骨似有錯位,左臂麻木發脹,胸口憋悶如壓巨石——那真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一口氣。
可他還站著,牙關咬得死緊,一絲鬆動也無。
“你當真……嫌命太長?”巨尾低語如冰錐刮骨,隨即再度撲來,利爪破空,捲起沙塵漫天,遮蔽日光,天地為之昏沉。
凌然臉色沉如鐵,局勢懸於一線——再不想辦法,就只剩被撕碎的份。
他目光急掃四周,掠過嶙峋怪石、傾頹古碑、盤根老樹……忽地瞳孔一縮,身子已如離弦之箭射出!
一邊疾奔,一邊揮劍劈砍,劍光如織,動作迅捷如獵豹撲食。
他左閃右避,身法靈動,硬是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撕開一條生路。
機會來了!
他在半空陡然擰腰旋身,借勢斜掠,疾撲右側空隙。
剎那間,巨尾潰散為一團濃稠黑霧。
霧中鬼將踏步而出,周身怨氣翻湧如墨浪,雙目赤紅,戾氣滔天。
鬼將冷眼盯來,殺意凜冽。
凌然卻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只餘三分譏誚,七分銳利。
鬼將心頭微愕,旋即醒悟:眼前這人,可不是凡俗之輩!
“何方鼠輩,敢闖本座禁地?!”
話音未落,凌然已欺身而上,桃木劍舞成一片銀光密網。
劍勢不講章法,卻快、準、狠,招招直取要害,教人防不勝防,連格擋都來不及反應。
修真者與陰祟之間的鴻溝,從來不在招式多玄妙,而在一念之間,生死已判。
鬼將連連倒退,肩頭衣袍已被劍氣割開三道裂口。
凌然毫不停歇,步步緊逼,劍光如影隨形。
兩人在山嶺間騰挪穿行,劍影與鬼氣交織撕扯。
鬼將雖快,卻總差一線——凌然的反應,快得像預判了他的每一步。
“省省力氣吧!今日你插翅難飛!”
鬼將厲喝一聲,攻勢驟然狂暴,陰風如刀,席捲八方。
凌然神色不動,邊戰邊思,額角滲汗,卻始終未露絲毫怯意。
片刻後,他眸光一閃,嘴角微揚,身形驟然加速——左突右晃,忽前忽後,如鬼魅穿花。
目標只有一個:那團飄忽不定的黑煙。
黑煙似有靈性,屢次規避,但終究慢了半拍。
劍光一閃,桃木劍已精準刺入煙心!
這一擊,狠狠貫入它的顱骨,自眉心直透後腦。
轉眼間,它龐大的軀體如沙塔崩塌,一寸寸化作青煙,消融於風中。
凌然雙目灼亮,瞳仁裡跳動著躍動的光,像陡然撞見失傳千年的秘卷,心跳都快了幾拍。
他低頭一看——那柄桃木劍正幽幽泛起一層青輝,清冽如晨霧初染竹葉。
心頭豁然開朗:原來破局的鑰匙,就攥在自己手裡。
他猛一咬牙,舌尖綻開一道血口,仰頭噴出一口精血。
那抹赤紅在半空凝成一顆剔透血珠,“啪”地一聲落上劍身。
剎那間,青光暴漲,如春潮湧岸,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股沉雄渾厚的力量,驟然在掌心翻騰、壓縮、塑形。
凌然攥緊桃木劍,喉間炸開一聲斷喝——
一道青芒破空而出,撕裂空氣,疾射如電!
那光刃凌厲無匹,眨眼凝成一柄寒光凜凜的青鋒。
鋒刃直劈黑霧幻化的巨尾,勢如劈山斷嶽。
刃嘯尖銳刺耳,由遠及近,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那團翻滾的濃黑驟然躁動,霧氣狂卷,似被無形利刃逼至絕境,開始歇斯底里地抽打、翻騰。
凌然眉峰一壓,眼神沉了下去:果然棘手。
更糟的是,那尾巴瘋了一般左右橫掃,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他眸底寒光一閃,冷得像淬過霜的刀刃。
桃木劍在他手中翻飛如雨,劍影重重,連環不絕,盡數斬向那條巨尾。
終於,“咔嚓”一聲脆響——
巨尾從中裂開,斷口焦黑翻卷,轟然散作兩股潰散黑煙。
全場死寂,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竟能斬碎這等邪祟之物?眼前一切,簡直像踩在雲上做夢!
他不是個剛入門的天師嗎?哪來的這股毀天滅地的狠勁?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個字。
可凌然並非毫髮無傷。
那黑霧巨尾反撲的一記重擊,早已將他掀飛數丈,肋骨斷裂的悶響清晰可聞;胸前深深凹陷,衣衫下滲出大片暗紅。
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但他硬是挺直了脊樑,沒倒。
眼神反倒愈發明亮、愈加深沉,像凍湖深處凝結的冰核,凜冽、堅硬、不容輕侮。
嘴角甚至微微揚起,掛著一絲近乎桀驁的弧度。
他垂眸看向手中桃木劍——
剛才那一擊,代價不小,卻遠未到致命的地步。
他沒喘一口氣,反手便將劍尖狠狠捅進自己小腹!
動作乾脆利落,竟似扎的不是血肉之軀。
可劍拔出的瞬間,鮮血“噗”地噴湧而出,熱燙黏稠,順著腰側蜿蜒而下。
他低頭瞥了一眼,腹上傷口正緩緩洇開一片暗紅。
好在衣袍寬厚,血跡一時難被察覺。
他只略略掃了一眼,便抬步再衝,劍鋒直指鬼將咽喉。
不知為何,胸腔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求:
贏!必須贏!唯有踏碎對手,才能印證自己所信的一切。
他手腕連抖,劍光如暴雨傾瀉,一口氣刺出十幾道凌厲劍勢。
那條翻騰的黑尾,已被釘穿數處,窟窿密佈,氣息飛速萎靡。
最後一劍穿心而過,整條黑尾“嘭”地炸開,徹底化為虛無。
鬼將瞳孔驟縮,滿臉駭然——他萬萬料不到,這凡胎肉體的少年,竟能撕開自己的本命霧障!
凌然哪容他怔神?身形暴起,桃木劍已挾風雷之勢,直搠其心口!
劍至中途,忽化千影!
千柄桃木劍懸於半空,寒光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鎖死鬼將退路。
鬼將身影倏然模糊,原地只餘一縷殘影,人已遁入虛空。
凌然眼底掠過一絲狐疑:明明劍劍命中,為何它仍屹立不倒?
這不對勁……他皺緊眉頭,卻沒停下。
“凌然,蠢貨!你不過是個借符驅鬼的天師,也敢妄想誅我?”鬼將陰冷笑音鑽入耳中。
凌然聽得分明,卻只嗤笑一聲,劍勢更疾——
漫天劍影再度合圍,如鷹隼撲食,不留死角。
鬼將的身影在虛實之間不斷閃掠,時隱時現,越來越縹緲難捉。
凌然目光一凜,瞳孔微縮:這鬼修,確有幾分真章。
但再滑溜,也逃不過桃木劍的追命鋒芒。
他五指翻飛,劍訣迭出,每一式都暗合天地節律,引動周遭靈氣奔湧。
隨著劍勢層層疊加,那團龐然黑霧迅速乾癟、稀薄,霧氣不斷蒸騰潰散。
最後,只剩一道細若遊絲的墨線,在風中瑟瑟發顫。
它眼中兇光畢露,滿是不甘與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