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遠處蹄聲如雷,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顫。
兩人交換一眼,唇角齊齊揚起陰冷弧度。
“勸你趁早跪下。”瘦高個慢悠悠道,話裡裹著毒刺,“等我們老大一到……你怕是想求個痛快,都難。”
凌然牙關緊咬,沒吭聲,只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可心裡清楚得很——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就在馬蹄聲將至未至之際,一股磅礴威壓毫無徵兆地碾來,空氣彷彿凝滯!
兩名黑衣人臉色驟變,收劍疾退——
退勢未穩,一道白影已攔在身前,衣袂翻飛,靜立如松。
不是別人!
“原來是你!”
凌然脫口而出,兩人卻齊齊僵住,驚愕溢於言表。
“是你!”
凌然眉頭微蹙,實在想不通,怎會在此撞見這兩人。
“是我。你們……認得我?”他低聲問,語氣裡全是困惑。
二人沉默不答,只死死盯住他,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
“你們既認得我,還敢動帖兒一根頭髮?”
凌然見那兩個黑衣蒙面人默不作聲,眉峰驟然壓低,眼底寒光迸射。他萬沒料到,竟真有人膽敢當面折辱他的至交——這已不是挑釁,是往他心口剜刀。
兩人見他寸步不讓,胸中怒火騰地炸開,厲聲嘶吼:
“是你自尋死路,休怪我們下手無情!”
話音未落,雙劍已如毒蛇吐信,撕裂空氣,直取凌然咽喉!
“呵!”
凌然喉間滾出一聲冷嗤,側身疾退——可身法終究慢了半拍,劍鋒擦著耳際掠過,割斷幾縷髮絲,灼熱的氣浪燎得面板生疼。
“找死?!”
他雙目赤紅似燃,周身煞氣轟然炸開,如墨雲翻湧,裹挾著刺骨殺意撲面壓來。
“殺——!”
兩人瞳孔驟縮,心頭一凜,哪還敢硬拼?轉身便蹽,足尖點地,身影化作兩道黑煙朝密林深處狂飆。
凌然豈容他們遁走?
腰身一擰,人已如離弦之箭追出,指尖翻飛,一張青紋風雷符悍然拍向左首那人天靈蓋!
“轟隆!”
符紙爆裂,雷霆炸響,無數道銀白風刃破空而生,呼嘯盤旋,如群狼圍獵,劈頭蓋臉絞向那人!
“糟了!”
黑衣人臉色劇變,倉促撐起一道幽藍光罩,藍芒剛綻,風刃已至——
“噼啪!噼啪!”
刃鋒撞上光幕,爆出密集電火花,光罩劇烈震顫,蛛網般裂開細紋。風刃卻勢不可擋,紛紛穿透縫隙,如影隨形,直追他後心!
“狗東西!”
他怒罵一聲,猛地撤去護罩,拔腿狂奔,可那些風刃竟如附骨之疽,貼著他脊背一路追殺!
“不——!”
他回頭一瞥,正撞上凌然緊咬不放的身影,霎時魂飛魄散。
光罩雖擋下大半鋒芒,可護體靈力卻薄如紙,一觸即潰——
“咔嚓”一聲脆響,右臂筋骨寸斷,整條胳膊軟塌塌垂下,血順著指縫汩汩淌落。
他反手摳出一枚碧色丹丸塞進嘴裡,苦澀藥味在舌尖炸開。
凌然這一擊,留了活口——不是心軟,是嫌太早送命太便宜他。幕後是誰、主使何人、帖兒究竟傷在何處……這些,他遲早要一樁樁,親手從對方骨頭縫裡撬出來。
那人一邊吞藥一邊狂奔,丹力未化,忽覺腳下猛地一滯——凌然已無聲無息立在前方三丈處,像一堵截斷生路的鐵壁。
“賤種!你陰魂不散?!”
他嘶聲咆哮,聲音都變了調。
“誰動我朋友,誰就別想喘氣。”
凌然唇角微掀,手腕輕轉,一枚溫潤玉簡悄然浮現掌心。
那人目光一觸玉簡,面色“唰”地慘白如紙!
不等凌然動作,他猛撲上前,一把奪過玉簡,轉身便逃,速度比先前快了足足一倍!
凌然負手而立,目送那道狼狽背影遠去,只冷冷吐出一句:
“這筆賬,我記下了。”
“小輩,好大的威風!”
蒼老嗓音破空而來,凌然霍然轉身。
兩名白鬚老者踏著落葉緩步而至,衣袍拂動,氣息沉如古井。
“白老頭,你也肯露面了?就不怕我把當年玄天宗地宮的舊事,說給全天下聽?”
“哈哈哈——”
白鬚老者撫須長笑,聲如洪鐘:“小子,你掘地三尺,還能挖出甚麼新鮮玩意兒?”
“莫忘了,如今我是玄天宗宗主;而你們,是宗門通緝百年、見光就死的叛徒!就算你們嘴硬,我也有的是法子,撬開你們的牙關!”
“想問?跟我們回山。你想知道的,一字不漏,全奉上。”
凌然眉心微蹙:“眼下不行。我有急事,二位請便。”
兩位老者齊齊搖頭,枯瘦手掌緩緩抬起,掌心靈光暗湧:
“不——今日,你走不得。”
話音未落,二人身形陡然暴起,一左一右,如兩柄淬毒彎刀,直插凌然肋下!
凌然足尖點地,幻影步催至極限,倏然橫移三尺——
二人亦瞬息變向,一人撲左,一人掠右,封死他所有退路!
“跑?”凌然冷笑,眸光一閃,人影驟然消散!
再出現時,已立於那黑衣蒙面人身後半尺——
那人渾身汗毛倒豎,剛欲擰身閃避,凌然一記崩拳已至,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
“砰!”
骨裂聲清脆瘮人,整條右臂當場炸開,血霧噴濺,他整個人被砸得跪倒在地,臉白如紙,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
他抬眼望向凌然,瞳孔裡只剩瀕死的驚駭。
“你該認得這張臉。”
凌然垂眸俯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笑意,眼神卻冷得能凍裂湖面。
“你們的根腳、聯絡的暗線、背後那個藏在影子裡的‘先生’……我全都摸清了。”
“你……你想怎樣?!”
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發顫,額角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你心裡清楚。”
凌然笑容愈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不……不!你若動手,必遭天譴!”
他聲嘶力竭,語無倫次。
凌然嗤笑出聲:“憑你?也配跟我談天譴?”
“今日——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殘影拖出數道虛痕,一腳踩下,正中那人攤開的手掌!
“咔嚓!”
五指盡碎,血肉橫飛,整隻手掌瞬間塌陷成一團爛泥。凌然腳尖一挑,將那具癱軟身軀踹向半空——
“啊——!!!”
淒厲慘嚎撕裂林間寂靜。
剎那間,四野獸吼此起彼伏,無數腥紅獸瞳自灌木叢中亮起,齊刷刷朝此處匯聚而來。
“小畜生!你敢殺我胞弟——我必讓你碎屍萬段!”
一個黑袍覆面的漢子盯著懸在半空、被死死踩住的手臂,臉色霎時青灰如鐵,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剜向凌然。
“我早說過——你會後悔!”
凌然唇角一扯,浮起一抹森冷又輕蔑的笑,不疾不徐朝那黑袍人踱去。
黑袍人脊背一緊,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瞳孔驟縮,腳步踉蹌著連連後退,靴底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刮擦聲。
……
嘴裡嘶聲急喚:“師父!師父快救我!”
可那白鬚老者紋絲不動,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聽不見這垂死哀鳴。
凌然已逼至近前,五指一合,咔嚓一聲脆響,喉骨應聲而斷。黑袍人雙眼暴突,喉嚨裡咕嚕冒泡,身子一軟栽倒,死死瞪著天,滿眼是不肯嚥氣的怨怒。
凌然手腕一抖,那顆頭顱便如彈丸般飛起,精準墜入紫晶葫蘆深處。
“小子,速速滾出此地!再不走,休怪老夫辣手無情!”
白鬚老者鬚髮賁張,厲喝如雷。
凌然卻嗤笑出聲,嗓音裡裹著冰碴:“叛門之徒,也配跟我談‘客氣’?”
“好!那就別怪老夫不留餘地了!”
話音未落,雙掌翻飛,一道狂瀾怒湧而出,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撲向凌然。
“花架子罷了。”
他鼻腔裡冷冷一哼,識海轟然震盪,磅礴魂力奔湧而出,如巨錘砸浪,頃刻間將那滔天水勢碾得粉碎。
轟!轟!轟!轟!轟!
白鬚老者招招狠絕,掌影翻飛如暴雨傾盆。
凌然卻似水中游隼,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在浪隙間穿行自如,任那老者如何鎖息追擊,始終摸不到他衣角半分。
“省省力氣吧——乖乖等死,還能少受點罪。”
他邊閃邊笑,語調懶散,卻字字扎心。
“小畜生!今日不誅你,老夫誓不為人!”
白鬚老者額角青筋暴跳,怒吼震得山壁簌簌落灰,旋即猛撲上前,拳風如雹,密不透風砸來。凌然腳下連退,周身泛起一層幽光流轉的魂力護盾。
砰!砰!砰!
重拳盡數砸在光幕之上,只激起圈圈漣漪,連一絲裂痕都不曾留下。
“該死!”
老者臉漲成豬肝色,雙目赤紅,死死盯住凌然,彷彿要將他燒穿。
凌然緘口不言,只以毫厘之差避讓,步法輕靈如蝶,從容得近乎羞辱。
“你們兩個,真不是我對手。現在跪下認錯,我或可放你們一條活路;若再執迷,墳頭草都要三尺高了。”
他聲音不高,卻在山谷間來回撞蕩,字字如鐵釘楔入耳膜。
白鬚老者聞言,肺都要氣炸,鬚髮倒豎,咆哮如虎:“豎子狂妄!憑你這點道行,也敢硬撼兩位先天境大能?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