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他的命,他就燒誰的魂。
他抬眼望向遠處山影,眸底寒光如刃,身形一閃,已沒入蒼茫林海。
“嗷嗷嗷——”
那隻貓妖的嘶鳴愈發淒厲,像被撕裂的布帛,在林間來回刮擦。
凌然拔腿狂奔,雙腿蹬地如離弦之箭,沒多久就扎進了密不透風的山林深處。
耳廓一顫,身後傳來急促雜沓的踏枝聲——貓妖追來了,爪尖刮過樹幹,簌簌掉渣。
這畜生兇威滔天,凌然再不敢有絲毫保留,腳底生風,拼盡全力往前躥。稍一鬆勁,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它快得不像活物,凌然咬牙提速,可那抹黑影仍一寸寸迫近,越逼越緊;更駭人的是,貓妖竟還在加速,四肢騰躍間帶起腥風,彷彿永不知疲。
凌然心頭髮緊,肺葉灼燒,喉頭泛起鐵鏽味——他已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再撐半息,必被撲倒撕碎。
他絕不肯死得這麼窩囊。
殺不死?那就耗死它!抽乾它的妖力,拖垮它的筋骨,等它氣竭力衰、露出破綻……凌然眼底寒光乍迸。
話音未落,他猛地剎住身形,旋身回望。
青藤自他皮肉下瘋長而出,眨眼纏滿雙臂,泛著幽微的熒光。
貓妖一怔,喉嚨裡滾出低啞的咕嚕聲,像是在疑惑。
凌然心頭微震:它竟能聽懂人言?竟會流露情緒?
這哪是尋常精怪?分明通靈已久,只是藏得太深,讓人摸不清底細——是上古遺種?還是某位大能坐騎墮化?
“你究竟是甚麼來歷?”凌然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為何死咬我不放?”
貓妖忽地咧開嘴,嘴角扯到耳根,露出森白尖牙,喉間迸出一陣尖銳怪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凌然渾身一僵——那不是獸吼,是譏笑。
怒火轟然炸開,雙眼赤紅如燃,額角血痕驟裂,一滴滾燙的赤淚蜿蜒而下。
黑霧自他周身蒸騰而起,濃稠如墨,翻湧似潮,整片林子瞬間黯了三分。
他仰起臉,唇角緩緩揚起,笑意冰冷又癲狂:“既送上門來,就別怪我心狠。”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線飆射而出,右拳攥緊,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搗貓妖面門!
拳頭砸中顱骨的悶響令人牙酸。
貓妖慘嚎未盡,整個身子便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撞斷三棵碗口粗的杉樹才重重砸進泥坑。
它抽搐著想撐起,四肢卻軟塌塌垂著,關節全數錯位,筋骨寸斷。
又抽了兩下,徹底癱軟,再無聲息。
轟隆——龐大屍身砸在地上,震得落葉簌簌而落。
凌然盯著地上那團黑影,下頜繃緊,眉心微蹙:這副軀殼,未免太硬了。
一擊斃命?不,只廢了它行動之力,連內腑都未震碎。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貓妖皮毛,觸感如覆玄鐵,又似生著暗鱗。
“變異種無疑……體魄堪比煉體巔峰的宗師。尋常天師若無重寶護體,怕是一爪就被掏了心。”他默然忖道。
太強了。強得不像話。戰鬥本能刻進骨子裡,招招奪命,步步殺機。
不愧是稱霸一方的妖王。
它們到底怎麼繁衍的?怎能在短短數載間,把血脈淬鍊到這等地步?
凌然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不願認輸,可現實冷酷得扎眼:他連它一根尾巴都碰不著。
貓妖,真不是人能對付的玩意兒。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散去周身黑霧,起身繼續向前疾行。
邊跑邊以神識掃蕩前方林隙,搜尋出路——只要衝出這片山坳,往西三十里便是鎮子,尚有一線生機。
他腳步放得極輕,鞋底幾乎不沾枯葉,唯恐驚動潛伏的獵手。
剛掠至林緣,身形驟然頓住。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唰!唰!唰!
三道銀光劈空而至,刃鋒割裂空氣,發出刺耳銳鳴。
凌然瞳孔一縮,冷哼出聲:“呵,又是你。”
眸子微眯,身形橫移半尺,險之又險避開刀鋒。
旋即擰腰轉身,一記崩拳悍然轟出,拳風呼嘯如雷!
咚——
沉悶巨響炸開,拳頭結結實實印在貓妖胸口,卻像砸上萬年玄巖。
整條手臂霎時發麻,指節劇震,虎口崩裂。
可貓妖也應聲倒飛,撞塌半堵土牆,煙塵四起。
凌然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拳頭,眼神驟然熾熱——這力量,竟已強橫至此?
一年而已,血肉之軀,竟已脫胎換骨,遠超昔日十倍!
這一年裡,他的修煉進度猛漲了一倍不止,連肉身都淬鍊得如同玄鐵鑄就,堅不可摧。
“看來,我得拼了命地苦修,把根基夯得更牢、把戰力提得更高——唯有如此,才配得上天榜之名。”凌然低聲自語,聲音沉而有力。
他身形輕落,雙腳重新踩回地面。
此刻的他,早已不見初時的倉皇狼狽,眉宇間一片沉靜,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可眼底深處,殺意如寒潭湧流,冷冽不散——他已鐵了心,今日哪怕血染山崖,也要斬滅那隻貓妖。
貓妖給他的壓迫感太強,強到連抽身遁走的機會都被死死掐斷。它,實在太可怕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空氣,貓妖暴起發難,直撲凌然而來。
它四肢一蹬,騰空躍起,利爪撕風,裹著腥風當頭壓下。
凌然瞳孔驟然一縮——這速度,竟比先前快了近半!他腰身一擰,身形如游魚滑開,險之又險避開利爪,旋即反向疾衝,迎面撞向貓妖。
貓妖雖快,卻仍未突破凌然的速度上限。
“砰!”一記重拳轟在它胸口,勁力炸開,整具軀體當場崩碎,化作漫天齏粉。
皮囊盡毀,但一縷幽魂卻凝而不散,浮於半空——原來它早將自身殘魂藏於腹中,借吞噬自保。
凌然神識掃出,剎那間,那團魂影被強行吸入識海。
就在魂力交融的一瞬,他靈魂深處泛起細微震顫:一縷縷晶瑩剔透的靈魂碎片悄然浮現,每一片都蘊著磅礴精純的魂能。
“原來如此……靈魂碎片,竟能催化蛻變。”
碎片越聚越多,越聚越密,竟在他周身繚繞成霧,似星屑浮沉,熠熠生輝。
“魂力越強,對力量的駕馭就越隨心所欲;出手之間,便多一分碾壓之威。”凌然心頭一熱,戰意翻湧。
“還不夠!我還得拔升魂階!”
他盤膝而坐,雙目閉合,氣息漸沉。
貓妖殘魂已被徹底煉化,他的神魂也已脫胎換骨。
“真不容易啊……”他緩緩睜眼,唇角微揚,笑意清朗。
一股久違的篤定,在胸中升騰而起。
他確信,自己如今的實力,足以輕鬆鎮壓那些所謂天師。
在凡俗眼中,天師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在凌然眼裡,不過是一群不堪一擊的紙虎罷了。
他俯身拾起貓妖遺落的幾截斷骨,轉身離去。
不敢久留——貓妖佈下的幻陣陰毒至極,稍有不慎便會深陷其中,意識潰散。他必須儘快掙脫干擾,重歸清明。
那隻貓妖,委實太過駭人。
他當時,幾乎毫無勝算。
此後數日,再未遇險,運氣倒是一路順暢。
這些日子,他始終守在這處山坳,未曾外出獵獸,只一門心思打磨己身。
直到整整三十日後,他才踏出洞口。
剛一露面,便見一名白衣青年斜倚巨石之下,背靠古樹,閉目調息,似在靜候甚麼。
那人,正是李毅。
他已在此守候兩日。
初來之時,他就察覺此地已被貓妖牢牢鎖定,四周暗布重重幻陣,兇險異常——獵獸之路,就此斷絕。
他在等,等貓妖現身,也等凌然破關而出。
“凌然。”洞口人影剛現,李毅便倏然睜眼,目光如電。
“你來幹甚麼?是來攔我的?”凌然盯著他問。
李毅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攔你?我是來取你性命的。”
“哈!”凌然仰頭一笑,“殺我?你也配?你如今不過是一隻披著人皮的貓妖,而我,是活生生的人類——你憑甚麼動我一根手指?”
“憑這個。”李毅臉色驟冷,眸光如刀,一股森然威壓轟然鋪開,壓得空氣都為之滯澀。
凌然肩頭一沉,呼吸微窒。
“不愧是貓妖奪舍,果然邪門。”他眯起眼,直視對方。
“少耍嘴皮子。我不是來比誰更會說,是來送你上路。若你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多喘幾口氣。”
李毅聲音冰涼,毫無波瀾。
“你真覺得,你能殺得了我?”凌然面色一沉,眼神銳利如刃。
此前那一擊,已讓他嗅到了致命威脅。
“嗖!”
話音未落,李毅身影驟然模糊,下一瞬已逼至凌然眼前,五指成鉤,裹挾破空厲嘯,悍然抓下!
凌然毫不遲疑,同樣一爪迎上!
“轟——!”
悶響炸開,凌然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腳跟犁出兩道淺溝。
他眼中掠過一絲驚色——李毅,竟恐怖至此?
貓妖之魂,果然非同小可。
李毅眸光一凜,殺機畢露:今日若不除掉凌然,死的,就是他自己。
凌然牙關一咬,再次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