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湊齊,就又折一個?我這運氣,真是爛到家了。”
他喉頭泛苦,心底直抽。
嗖!嗖!
他身形暴退,再不敢靠近那團殘骸半步——屍身上蒸騰的黑氣濃稠如墨,腥腐刺鼻,像活物般絲絲纏繞。一旦沾上,面板立刻灼痛潰爛,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逃出大廳後,他腳步明顯放慢。這座城陰氣盤踞,藏匿的鬼將絕不止眼前這幾個。若再撞上那隻黑霧纏身的,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可就在他想尋個角落喘口氣時,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猛地從遠處壓來,空氣都跟著凝滯。
“不會吧……又來?”
他暗啐一口。
拔腿就蹽,可雙腿像灌了鉛,挪得比烏龜還慢——來的這隻,氣息遠比前幾隻渾厚十倍不止。
邊逃邊側目,他眯眼打量那道疾掠而來的身影。
“咦?”
看清真容的一瞬,他瞳孔微縮:身形輪廓與先前那些鬼將如出一轍,唯獨一雙眼睛赤如凝血,唇瓣裂開一道猩紅長縫。
“紅衣鬼將?”
他心頭一凜,隨即更沉,“不對……這股煞氣,分明是黃金級!它不急著殺我,是要把我困死在這兒,抽魂煉丹!”
哼!
他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眼神倏然銳利如刀。
右腳猛跺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向對方——
剎那間,一條百丈青龍自他背後騰空而起,龍首昂揚,龍吟震得整棟大樓簌簌落灰。
那紅衣鬼將聞聲一頓,猛然回頭,目光撞上凌然疾衝的身影,喉中頓時擠出一聲尖利嘶鳴。
凌然見它竟迎面撲來,心口一緊。
太快了!
他手腕一翻,雷電之刃斬悍然劈出——
砰!
刀鋒劈進紅毛胸膛,皮肉綻開數道焦黑裂口,可轉眼間,那傷口便蠕動著癒合如初。
這層皮,硬得離譜。
紅衣鬼將反手一爪掏來,直取凌然心口。
他擰腰閃避,順勢一記崩拳轟向它面門——拳風裹著雷霆,炸得空氣噼啪作響。
拳頭砸實,腦殼應聲爆開一團血霧。
轟隆!
凌然整個人被反震力掀飛,接連撞斷三棵枯樹才停住,喉頭一甜,咳出一口暗紅血沫。衣襟撕裂處滲著細密血線,他卻看也不看,翻身躍起,繼續狂奔。
途中不斷回身斬擊,刀光縱橫,可那紅衣鬼將渾身浴血,傷口卻像被無形之手撫平,連一絲遲滯都無。
“逃?逃了就全完了——那些鬼將的命,不能白搭!”
“那就拼到底!早晚都得清算,不如現在。”
念頭落地,他足尖一點,再度騰空掠出。
破風聲驟然刺耳——
一隻遮天巨掌自斜刺裡探來,五指張開如牢籠,陰影瞬間吞沒他全身。
“臥槽!變異紅衣?這玩意兒比剛才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必須撤!”
他腦中電轉,腳跟猛蹬,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向後疾射。
咻——!
一道赤紅流光貼著他耳際擦過,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捕捉。
他想躲,身體卻跟不上意識,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紅光掠走。
“媽的,盯上我了!”
他咬牙低吼。
這紅衣鬼將確實兇悍,可凌然沒慌——底牌還在袖中,壓箱底的手段,一個都沒亮出來。
“管你是甚麼變種紅衣鬼將,還是披著人皮的邪祟傀儡——今日必誅!”
凌然厲聲斷喝,眼底血絲密佈,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裹著一道灼熱殘影,悍然撞入那紅衣鬼將胸膛。
這尊紅衣鬼將確屬變種之列,氣息詭譎、戾氣翻湧。凌然本無十足把握將其徹底鎮殺,可他已不願再拖——時間拖得越久,被囚之人流的血就越燙,越急。
他沒入對方體內剎那,那紅衣鬼將驟然僵住,五指痙攣,喉間發出咯咯怪響。它分明感到體內的陰煞之力正被一股霸道意志寸寸抽離、碾碎,彷彿血肉正被活生生剝離。恐懼壓倒了本能,它仍嘶吼著揮拳猛砸,妄圖以蠻力逼退凌然,哪怕只爭一息喘息之機。
“轟!”
鐵拳破空,直取凌然面門。
可惜,這點力道連凌然的衣角都撼不動。他側身錯步,輕巧如燕,拳風擦頰而過,只颳起幾縷髮絲。
“吼——!”
身後,數十道猩紅身影緊咬不放,足尖點地無聲,卻帶起腥風陣陣。
凌然奔出百米,忽見整棟大廈內部結構陡變:走廊盡頭豁然裂開一排排鐵門,門後幽暗深邃,每扇門縫裡都滲出濃稠鬼氣——裡面關著的,全是鬼將,或蜷縮,或嘶吼,或釘在牆上,像待宰的牲口。
“原來如此……它們不單獵人飲血,更在囤積‘祭品’,把活人當引子,往鬼域深處輸血!”凌然胸口發悶,一股怒意直衝天靈。
這群紅衣鬼,竟是拿人命當養料,拿鮮血當薪柴!
他腦中閃過古籍殘頁——人死未散,屍身尚溫,便被同類剖腹吸髓,借血煉形,借怨鑄骨。血越鮮,力越暴;怨越深,勢越狂。眼前這隻,怕就是靠生啖活人、吞嚥驚懼才爬到這等階位。
胃裡一陣翻攪,喉頭泛起苦腥。
可他臉上沒有一絲怯意。早把生死別在腰帶上,哪還容得下遲疑?
他繼續疾掠,刀光隨行,遇鬼斬鬼,逢將劈將。一路血濺石壁,不多時,已躍上大廈穹頂。
頂樓竟是一片開闊平地,黑霧繚繞,四十九尊紅衣鬼將分列八方,靜立如碑;更有巡哨者踏空遊弋,袍角翻飛,鬼火明滅。
凌然掃視一圈,唇角微揚——破綻,就在陣眼未穩的右後角。
“既成死敵,何須虛禮?”
他冷笑低語,手腕猛然一抖,黑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墨電,直貫最前排三名鬼將咽喉!
“噗嗤——”
喉骨碎裂,黑血噴濺。劍鋒迴旋,穩穩落回掌心。
凌然足尖一點,身形墜地,穩如磐石。
……
“轟隆——!”
巨響炸開,一具紅衣鬼將轟然跪倒,脊背弓起,隨即重重砸向水泥地,震起一片灰塵。
凌然緩步上前,俯視那具迅速乾癟的軀殼,鼻尖縈繞著腐臭與焦糊混雜的氣息。他輕輕搖頭。
全是普通貨色,空有鬼將之名,內裡卻似紙糊燈籠,一戳即破。只要避開接觸,不出半刻,自會潰散成煙。
“整座城的鬼將,怕是都被圈在這棟樓裡了。”
“實力尚可,卻也僅止於‘尚可’——在我面前,連招架都顯得笨拙。”
“若真想殺,一劍足矣。可我不急。”
他眯起眼,瞳孔裡浮起一層冷亮寒光,像毒蛇盯住獵物,“先清場,再慢慢剝皮、抽筋、聽它哀嚎……”
話音未落,人已掠出數丈,身影融進另一片昏暗長廊。
此處他從未踏足,卻一眼看出異樣——地面磚縫嵌著暗金紋路,牆皮剝落處露出扭曲符痕,陰氣凝而不散,彷彿整層樓都在緩緩呼吸。
凌然蹲身細察,指尖拂過冰涼地磚。不是畫符,是刻陣。可他不通此道,只覺紋路繁複如蛛網,殺機藏得極深。
他繞行三圈,未見陣眼,正欲抽身,忽見腳下某塊地磚邊緣,浮著幾道指甲蓋大小的暗紅刻痕,形如歪斜獠牙,微微搏動。
他怔住。
看不懂圖案,卻認得出——那是“引煞歸巢”的蝕骨陣眼。
陣成,則鬼將聞血而至;陣活,則怨氣催其癲狂。
“你們不動手,我也不擾你們清修。”
他淡聲道,轉身欲走。
話音剛落,四周鬼將齊齊暴起!
不是撲來,而是當場撕咬身旁囚徒——牙齒啃進皮肉,指爪摳開肚腹,慘叫未盡,腥氣已濃得令人窒息。
凌然眉峰一壓:“果然,陣眼就在這兒。”
他不再停留,拔腿疾退。
“嘭!”
數十道黑芒破空追襲,如毒蛇吐信,凌然後背驟然劇震——
“嗤啦!”
皮肉焦裂,一個碗口大的黑洞赫然浮現,黑血汩汩湧出。他膝蓋一軟,身形晃了兩晃,硬是咬牙撐住,沒讓身子栽下去。
“糟了。”
凌然心頭一緊,糟了——方才那股陰寒鬼氣,早已悄然鑽進他血肉深處。
他體內本無半縷鬼息,此刻傷口卻如活物般瘋長,皮肉乾癟、筋脈枯縮,整個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再不走,必死無疑。
他腳下一蹬,風刃在足底驟然成型,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向遠處。
“嗖——”
一道厲風擦著耳際劈過。
凌然猛地抬頭,三道猩紅身影不知何時已堵死左右——而地上,赫然是那隻偷襲者:脊骨盡碎,癱軟如布,頭顱歪斜,眼神還凝固在驚愕裡,彷彿剛嚥下最後一口氣,連死都沒反應過來。
“唰!”
他腰身一擰,人影炸開,疾掠而出。命懸一線,容不得半分遲疑。
“嘩啦!嘩啦!嘩啦!”
身後驟然爆起一片破空聲——紅衣鬼將們追上來了。它們快得不像話,幾個起落便咬住凌然後頸,可偏偏腦子僵硬,壓根看不出他氣息紊亂、步法虛浮,更料不到他此刻連揮劍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
“嗷——!”
前方黑霧翻湧,竟又湧出一隊紅衣鬼將,獠牙外露,雙目赤焰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