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迸濺,煙塵翻騰,那塊巨巖應聲坍塌!
幾乎同時,蛇妖發出一聲驚疑交加的嘶鳴,旋即身影一閃,倏然消失在通道盡頭,再無半點氣息。
凌瀟眉峰一蹙:人呢?莫非還藏在洞裡?
神識如潮水漫溢,頃刻間掃遍每一寸巖縫、每一道凹痕——那些坑窪平滑如鏡,絕非人力所鑿。
它究竟縮哪兒去了?
凌瀟閉目凝神,精神力悄然探向蛇妖方才盤踞的巢穴深處,一寸寸搜尋……卻只觸到一片死寂。
難道……它真是憑空冒出來的?
這玩意兒,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正思忖間,前方忽傳來清晰的呼吸聲,還有沉穩的腳步節奏。
凌瀟脊背一繃,霍然抬頭:“誰?!”
“凌瀟!你可算到了!”李逸風的聲音帶著喘息,卻格外利落,“這兒歸你了,我守洞口——天塌下來,我頂著!”
“行,有你在,我放心。”凌瀟點頭,語氣乾脆。
李逸風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凌瀟重新邁步向前,雙眼如鷹隼掃視四壁,耳廓微動,隨時準備迎擊偷襲。
“咦?”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前方洞口,“這豁口……居然沒塌?”
洞口開闊,足容三人並肩通行,他神識探入——裡面豁然開朗,竟是一個空曠幽深的天然山腹。
在山腹深處,凌瀟搜遍每處巖縫、每道暗隙,卻未見半條蛇影——那蛇妖壓根兒就不在這洞裡。
或許,它早已溜進某處隱秘的密室,藏得嚴嚴實實。
“真躲進暗室了?不能硬闖。稍一靠近,氣息洩露,它立刻警覺,八成扭頭就逃……不如守株待兔,等它自己撞出來!”
凌瀟心頭念頭一閃,當即起身,朝洞口外側悄然退去。
忽地,一道黑影貼地疾掠,如墨箭離弦,直撲洞口!眨眼間已躥出數十丈,快得只留下殘影。
那是一條巨蛇——通體烏黑如浸玄鐵,身長近一丈,鱗片泛著冷幽幽的寒光。
“毒氣翻湧!”凌瀟眉峰一擰,心頭微震。
這蛇妖遠非尋常貨色,比那蛇妖王強出太多。
蛇妖王不過七星巔峰,而這畜生,赫然是九星境界,戰力怕已穩穩壓過初入妖皇之境的強者!
“凌瀟,別愣著,追!”李逸風的聲音陡然自通道另一側石壁中炸開,語速急促,催得人脊背發緊。
凌瀟聞聲轉身,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聲源猛衝而去。
那蛇妖奔勢極烈,眨眼便撞出洞口,旋即一個急轉,騰空而起,直撲遠處一座孤峰之巔。
破空之聲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黑線,徹底消失於天際。
“追!”凌瀟低喝一聲,土遁術應聲而起,整個人如泥入水,瞬間沉入地底,循著蛇妖氣息疾馳而去。
他一邊狂追,一邊悄然祭出元神,凝成一張無形大網,欲將那蛇妖兜住。
蛇妖似有感應,猛然回身,張口一吸,竟朝凌瀟元神撕咬而來!
凌瀟元神反撲,如刀劈斧砍,凌厲迫人——
可那蛇妖腰身一擰,蛇軀詭異地一折,竟毫厘之差避開致命一擊!
“怪了……明明強得離譜,怎的連正面一碰都不敢?”凌瀟略感詫異,但轉念便拋諸腦後,腳下土遁再催,死咬不放。
可那蛇妖快得驚人,凌瀟拼盡全力,依舊被越拉越遠。
他幾次繞行包抄,想截斷去路,蛇妖卻像早有預判,總在關鍵處輕輕一拐,生生把距離卡得不鬆不緊。
凌瀟暗啐一口,牙關一咬,繼續猛追。
偏生越追,那蛇妖越瘋——速度驟然拔高,彷彿身後有火燎尾!
“見鬼了?這畜生抽甚麼風?”凌瀟心裡直犯嘀咕。
話音未落,那黑影倏然一閃,扎進前方連綿起伏的群山褶皺裡,再不見蹤影。
凌瀟駐足山口,抬眼望去,眉頭越鎖越深。
——它真在逃命?
念頭剛起,又立刻搖頭:不對。
它有碾壓之力,何須奔逃?山林本是它的疆域,來去自如,無人能攔,更無性命之憂。
既無懼,何必逃?
“好,你不跑,我陪你兜到底!”凌瀟眼神一沉,身形騰空而起,直插山脈腹地。
此處山勢奇崛,峰巒疊嶂,雲霧纏繞,地形瞬息萬變。
不知掠過多少險崖幽谷,凌瀟終於在一叢遮天蔽日的古林深處,鎖定了那道黑影。
那蛇妖盤踞林心,體長逾二十米,黑鱗森然如甲,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幽光;
巨頭昂起,血口大張,猩紅信子吞吐不定,嘶嘶作響,似在挑釁。
凌瀟目光掃去,喉頭一緊,脫口低呼:“嘶——”
臉上血色微褪,瞳孔驟縮。
這兇物之威,竟比他此前所遇所有妖物加起來還要駭人!
“嘖,還真不是蓋的……”凌瀟倒吸一口涼氣,舌尖輕抵上顎。
蛇妖顯然早有戒備,尾尖猛地一甩,一團濃稠如墨的毒霧噴薄而出,裹著腥風直撲凌瀟面門!
凌瀟掌心翻轉,一記重掌悍然拍出——
轟!毒霧應聲炸散,灰飛煙滅。
他心頭卻猛地一沉:糟了!元魂尚未復原,這一震,氣息外洩,必已被它嗅到!
“該死!”他低罵一句,身影一晃,整個人如泥鰍鑽土,瞬間沒入地下。
幾乎就在他消失的剎那——
“砰!”蛇軀暴起,巨尾橫掃,狠狠砸在他方才立身之處!
地面轟然塌陷,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凌瀟在地底疾速挪移,身影如游魚穿石,不斷變換藏身方位,教蛇妖屢撲屢空。
那蛇妖在密林深處連連昂首,發出一串短促刺耳的嘶鳴,聲聲帶怒,如同利刃刮過鐵板——
它早盯死了凌瀟,正借這嘶吼宣洩殺意,分明是動了真格,誓要將他碎屍當場!
可它越是暴怒,凌瀟反而越沉得住氣:殺不了我,你也別想走脫。
“既然打不死你……那就試試我的新招!”凌瀟嘴角一扯,冷笑浮起。
右手悍然揮出——
轟!轟!轟!轟!
四道紫電撕裂空氣,爆鳴震耳,如天罰降世,齊齊劈向蛇妖頭頂!
蛇妖雙瞳驟縮,身子一弓一彈,險之又險地斜掠避開。
可餘威難擋,幾道電弧擦過它粗壯的軀幹,頓時皮開肉綻,炸出數個焦黑血洞!
黑血汩汩淌下,滴在青翠枝葉上,頃刻間草木枯槁、焦黑蜷曲,騰起縷縷腥臭黑煙——毒已入髓。
“吼——!!!”
蛇妖仰天咆哮,整座山林簌簌震顫。
它尾巴一擺,大地崩裂,龐大的身軀挾著萬鈞之勢,朝凌瀟藏身之地悍然撞來!
凌瀟被巨尾餘勁掃中肩頭,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撞斷三棵合抱古樹才堪堪止住。
“嗷嗚——!”
劇痛激得蛇妖慘嚎出聲。
它雖皮糙肉厚,可凌瀟的紫電鞭與天蠶絲皆是至剛至韌之器,硬是在它厚甲般的鱗片上撕開幾道血口,深可見骨!
“嘿嘿……”凌瀟抹了把嘴角血跡,盯著那幾道翻卷的傷口,咧嘴一笑,“這回,可不只是蹭破點油皮了。”
蛇妖在地面翻騰數圈,猛地昂起頭顱,死死盯住凌瀟,瞳孔裡翻湧著赤紅怒焰與凜冽殺機!
它竟朝凌瀟吐出一條猩紅長信——不是尋常妖物那種細顫的蛇信,而是粗長、溼滑、帶著倒鉤般的詭異舌頭!
凌瀟心頭一震,下意識屏住呼吸:這畜生……真會吐舌?
尋常蛇妖只在探息、懾敵時才彈出信子,可眼前這條,分明是主動伸舌,似譏似嘲,似有靈智在操控!
莫非……它已生出不遜人族的思辨之能?
蛇妖見他微怔,倏然張口,噴出一股墨綠毒瘴,腥氣刺鼻,所過之處草木焦枯、泥土嘶鳴,直撲凌瀟面門!
凌瀟脊背一寒,當即催動《天魔劍法》,劍意如裂空驚雷,一道幽黑劍芒悍然劈出!
毒霧被盡數斬散,未近身三尺,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可仍有幾絲餘毒濺上衣袖,面板瞬間泛起片片灼痛紅疹,如火燎蟻噬。
他迅速吞下兩粒清心解毒丹,真氣急轉,逼毒歸穴,再借熱力蒸騰而出。
“腐蝕性如此霸道的毒瘴,竟只在我皮肉上留下淺痕……這蛇妖果然難纏。肉身再硬,也扛不住它層出不窮的手段。”
凌瀟搖頭苦笑,語氣裡卻無半分退意:“實力,還得往上拔才行。”
“嗯?!”忽地,他眉峰一擰——一股暴烈元魂自蛇妖天靈迸射而出!
那魂力磅礴如潮,竟與他自身元魂旗鼓相當!
更詭的是,魂息中裹著一股熟悉的妖煞之氣……正是此前他親手誅滅的那條蛇妖殘留的氣息!
它沒真正隕滅!元魂非但未潰,反而凝而不散,甚至通曉借魂襲人之術,專挑修士神識鬆懈之際反撲!
凌瀟指尖疾點,天蠶絲破空而出,銀光一閃,如活物般纏向那道妖魂。
絲線剛一觸魂,妖魂頓時劇烈抽搐,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彷彿被千萬根銀針扎進神魂深處。
“你魂魄未散,是因被某種禁制封於軀殼之內,不得離體?”
“可這禁制……怎會反助你淬鍊出這般清醒的靈智?”
他腦中電閃,念頭飛轉:“留它一日,便是埋下一顆雷。趁它尚弱,必須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