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驟起。
黃沙翻湧,天地昏沉,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自狂風中緩緩浮現,直立在凌然面前。
那是一隻鬼,卻與尋常厲鬼截然不同。
通體漆黑,高達兩米,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魘。灰白的面板乾裂如石灰牆皮,佈滿溝壑般的裂紋,散發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它的臉扭曲猙獰,一張血盆大口幾乎裂到耳根,猩紅的舌信子不斷吞吐,像蛇,又似毒蟲。
最駭人的是它額頭中央——一顆豎立的血瞳,猩紅如血鑽,瞳孔深處竟浮現出一個微型骷髏頭的輪廓,森然可怖。而另一隻眼眶裡,竟生出一條長長的紅舌,垂落至胸,微微顫動,彷彿有獨立意識般四處探查。
它嘶吼著,聲如刮骨,像是在掙扎,想要逃離甚麼。
可它剛一抬腿,凌然掌心猛然一壓,一股無形巨力轟然落下,將它狠狠摁回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凌然眼神銳利如刀,“聽不聽得懂人話?你的同伴就在那邊,為何不去救她們?”
他語氣冰冷,眉宇間已透出怒意。
這隻鬼在他腦海中不斷低語,絮叨著雜亂無章的囈語,像毒蟲啃噬神識,煩得他幾欲暴起。
“哈哈哈!小子,你太嫩了。”鬼影咧嘴一笑,聲音沙啞陰冷,“那些小鬼,不過是我豢養的玩物罷了。你覺得……我會讓它們幫你?”
凌然瞳孔一縮。
“你說甚麼?”
“我說——”那鬼緩緩抬頭,血瞳直視著他,“你太弱了。敢靠近我一步,便讓你魂飛魄散,肉身成僵,淪為我的傀儡。屆時,吸盡你生機,吞掉你魂魄,輕而易舉。”
話語未落,鬼影已露出森森獠牙,笑得猖狂而殘忍。
凌然臉色微沉。他瞥了眼遠處那群呆滯遊蕩的鬼物,又低頭盯著眼前這詭異存在,冷冷開口:
“我不信。你真能把我變成殭屍?”
“不信?”鬼影怪笑兩聲,音調陡然拔高,“那就試試看啊!”
“既然如此——”凌然眸光一寒,“那我先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掌勢已起,殺機凜冽。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炸響:
“住手!別動它,那是我召來的。”
“甚麼?!”凌然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沒錯。”那聲音漠然回應,“我喚它現身,正是為了引你入局。現在滾開,否則——我親手殺了你。”
凌然渾身一僵,心臟猛地一沉。
他萬萬沒想到,這鬼影背後,竟藏著另一個更恐怖的存在……而且,對方分明是在模仿他!
“你竟敢冒充我?!”凌然雙目赤紅,怒火焚心,“我必斬你!”
“斬我?”那鬼影譏諷一笑,聲音帶著極致的輕蔑,“你算甚麼東西?若你真敢動手,等待你的將是永恆的孤寂、無盡的虛無。你想變成行屍走肉,還是跪下臣服,做我永世奴僕?”
狂言如刀,直刺靈魂。
凌然心頭劇震——對方竟知道他是人類!難道……它真的能操控自己?
“哼。”他冷哼一聲,強壓怒火,“我不信。”
下一瞬,掌風破空!
凌然一掌拍出,勁力如雷,轟在鬼影胸口。可那力量如同擊入深淵,連個漣漪都沒泛起。
再轟!再轟!掌影翻飛,氣勢如潮,卻盡數湮滅於無形。
鬼影紋絲不動,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白費力氣。”它冷笑,“任你天資絕頂,也破不了我的防禦。束手就擒吧,螻蟻。”
凌然眉頭緊鎖,怒意翻騰,卻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氣息歸元,心境重歸沉靜。
不能暴露身份。
他不知這鬼是否已窺見真相,眼下唯有隱忍。
暫避鋒芒,靜觀其變——等他摸清對手底細,再一擊必殺。
他不再動手,只冷眼旁觀,靜待變局。
他要弄清楚,這道詭影究竟是何方妖孽,又是如何潛入自己識海的。
“小子,服不服?現在該明白了吧?乖乖臣服,別做無用掙扎。”那道陰魂森然開口,語氣裡透著得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控。
凌然冷笑一聲,懶得搭理。
他閉上眼,心神沉寂,任時間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腦中驟然一鬆,像是壓著的千斤重擔突然消失。他猛然睜眼——
那道鬼影,竟已無影無蹤。
凌然心頭微松,卻未放鬆警惕。
不是被他斬滅,就是……逃了。
那鬼雖強,但在他這等實力面前,終究扛不住一擊,只能落荒而逃。
“你到底是誰?”凌然眸光如刀,聲音冷得像冰,“為何侵入我的識海?”
“本尊乃此地守護之神。”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守護神?”凌然一怔,眉梢微動。從未聽聞過這號人物。
“吾名邪神,天命所遣,護你周全。只要你順從本尊意志,我便放你自由,安然離去。”邪神語氣溫和,卻暗藏脅迫。
凌然眉頭緊鎖,心中冷笑。
邪神?古籍無載,傳聞未見,誰信這種鬼話?
“本尊從不欺你。”那聲音幽幽傳來,“你不信也無妨,可試一次。我不會傷你——但若違逆本意,頃刻之間,你的識海將化為虛無。痛苦無窮,永世不得解脫。”
威脅赤裸,殺機隱現。
凌然卻依舊面無波瀾。他眼下最在意的,是那妖魔殘留的氣息。
他細細感知,卻一無所獲,彷彿那力量從未存在過。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冷冷質問,“為何藏於我識海之中?”
片刻沉默後,邪神再度開口:“本尊不過一縷殘魂,此即本體。想知道真相,去問你師尊便可。”
“本體?”凌然眸光一閃,滿是懷疑。
哪有妖魔以虛影為本體?唯有修至極致,方可凝實成形。而眼前這縷幽魂,分明虛弱不堪,談何本體?
“哼!”邪神冷哼,再不言語。
凌然眉頭緊皺,心中疑雲翻湧。
“我要如何找到你的本體?”
“尋本尊本體,需先悟天地規律。得其真意,自然相見。”
“天地規律?”凌然眼神一凜。這是甚麼玄之又玄的東西?他毫無頭緒。
但他清楚一點——必須儘快找到邪神的本體。
而邪神偏偏不說破,只丟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令人煩躁至極。
“好。”凌然緩緩起身,語氣平靜,“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便先走一步,慢慢查。”
說罷,他轉身欲離洞而去。
可腳步剛動,邪神的聲音陡然炸響,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