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卻感覺顱骨像被鐵箍緊束,彷彿有甚麼東西硬生生塞進了腦袋,即將撐裂開來。
意識逐漸模糊,他只依稀覺得:睡了吧,睡了就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倒在地面,身體微微抽搐,冷汗如雨。
每一寸肌膚都像被千萬根銀針穿刺,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顫抖越來越劇烈,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彷彿正經歷一場生死蛻變。
凌然察覺到意識正逐漸渙散,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他,隨時可能墜入無邊的沉睡。
腹部忽然傳來一陣脹悶感,緊接著,他清楚地感知到腹中的胎兒微微張開了口,一縷乳白色的霧氣從中逸出。
那霧氣如薄紗般迅速蔓延,轉眼間便將他的整個身軀包裹其中。
片刻後,白霧悄然消散,而凌然卻感到身體前所未有地輕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四周漆黑一片,不見星月,也無燈火,然而奇怪的是,他竟能隱約“看見”眼前的一切輪廓與形態,如同用另一種感官在感知世界。
“這是哪兒?”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只能本能地轉動視線,試圖從黑暗中尋得一絲線索。
可無論他朝哪個方向望去,映入眼簾的只有無盡的暗色——深邃、沉默,像一口吞噬光明的巨井。
他心頭一緊:這裡分明是山腹之中的洞穴,怎會連一點微光都不存在?這地方不像藏身之所,倒像是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際,腦海中突兀響起一道聲音:“我叫凌然,你又是誰?叫甚麼名字?”
這聲音熟悉得令人心顫,又帶著幾分陌生的距離感。
凌然心中猛地一亮——是鬼帝!難道是他?
他急切想回應,喉嚨卻像是被厚重的淤泥堵死,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試圖抬起手捶打胸口,卻發現四肢沉重如鐵,根本無法動彈。
“這到底是甚麼地方?為甚麼這麼黑?我該怎麼離開……”
焦慮在他心底翻湧,意識卻愈發飄忽,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眼皮越來越沉,身子也開始微微搖晃,彷彿站在懸崖邊緣,只差一步就會徹底墜落。
“鬼帝……我是凌然,救救我……”
他在混沌中默唸,將最後一絲希望寄託於那個神秘的存在,可回應他的,仍是寂靜。
意識即將潰散之時,耳畔忽然傳來一句低語:“別怕,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真的?”
凌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瞬間,心頭竟泛起久違的暖意。
“嗯,安心。”
那聲音再次響起,溫柔而堅定——正是鬼帝。
“謝謝你……等我出去,一定要幫我。”
他在徹底昏沉前,用盡最後的心力傳達了這句話。
“好,我等你回來。”
鬼帝話音落下,凌然的身體緩緩歪斜,最終軟倒在地。
意識徹底消失前的一瞬,他彷彿聽見了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凌然終於甦醒。
劇烈的頭痛瞬間襲來,他下意識抬手按住太陽穴,指尖微微發顫。
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敲擊過一般,痛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一手扶額,努力平復著那陣鈍痛。
“我怎麼了?怎麼會在這兒?我記得自己明明在山谷裡……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種荒涼的地方?這到底是哪兒?”
他滿心疑惑,腦海中反覆追問,卻找不到答案。
他掙扎著站起身,環顧四周——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地面平整得近乎刻意,腳下一小段石板路蜿蜒向前,顯然是人工鋪設的痕跡。
“這裡……該不會就是夢裡聽到的那個山谷吧?”
他喃喃自語,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既然到了這兒,就絕不能坐以待斃,總得想辦法離開。”
他咬牙告訴自己。
正當他準備邁步前行時,體內驟然爆發出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如同秋日枯葉般無力地飄落向地面。
就在他觸地的剎那,眼前的黑暗轟然退去。
他猛然睜眼,發現周圍的一切正在急速變化。
不遠處傳來陣陣轟鳴,大地開始劇烈震顫,泥土翻湧,碎石滾落。
凌然望著腳下不停抖動的地面,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我掉下了懸崖?
還未等他理清思緒,震動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座巍峨的宮殿赫然出現在視野之中。
宮殿四周林立著諸多附屬建築,格局恢弘,氣勢森然。
凌然怔住了,呆立原地。
那宮殿的模樣,竟與他曾見過的古籍圖錄中的廟宇如此相似。
看著那一磚一瓦,他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悸動,彷彿曾在哪裡見過,又或者……早已註定相遇。
一道幽紫色的光華驟然闖入凌然的視野,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個泛著紫芒的晶球懸停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漂浮著。
凌然凝神打量著那顆神秘的水晶球,眉心緊鎖。
這東西究竟從何而來?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體內?一連串疑問在他腦海中翻騰,揮之不去。
“這氣息……倒是讓我想起曾經遇見的那個人。
可它又分明不是他……莫非,和我自身有著某種聯絡?”他低聲自語,“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得先弄清這地方到底是甚麼所在。”
念頭一起,凌然縱身而起,身形如箭般衝向高空。
就在騰空的瞬間,他腦中忽然浮現那個曾在山洞中救過自己的身影。
想到那人,凌然立刻調轉方向,直奔那座熟悉的宮殿飛去。
還未靠近,他便察覺到宮殿上空氣氛異常——一群黑衣人圍聚在那裡,個個蒙面覆紗,只露出冰冷的眼眸,像夜霧中的鬼影般靜默佇立。
“你們是誰?竟敢在此放肆!就不怕鬼帝降罪於你們嗎?”凌然沉聲喝道,語氣中帶著威懾,試圖逼退這些人,為自己爭取脫身之機。
“哈哈哈——”回應他的,只有一陣陰冷刺耳的大笑。
那些黑衣人動也不動,彷彿將他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你們不答話,是當我不存在嗎?”凌然聲音漸寒,卻依舊無人應答。
“看來,今日想全身而退,難了。”他輕嘆一聲,隨即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入手微涼,表面刻滿奇異紋路,正是當年鬼帝所贈之物。
凌然將符貼在額前稍作感應,隨後用力擲出。
玉符劃破空氣,重重撞擊在宮殿大門之上。
令人驚訝的是,它並未碎裂,反而在空中滯留片刻,才緩緩化作點點光屑散開。
凌然心中有數:這一擊蘊含極強靈力,若非此門經特殊煉製,早已崩毀。
如此威力的符籙,世間罕有,恐怕價值千金。
“可惜了……”他微微搖頭,惋惜之餘,卻又生出一絲希望——既然是鬼帝所賜,或許還有後招可用。
他迅速從袖中抽出兩張靈符,一張繪五雷圖騰,乃“五雷咒”;另一張布七星軌跡,喚作“七星斬”。
兩指夾符,凌然同時甩手擲出,直取遠處三名黑衣人。
三人反應極快,身形一閃便避開了符咒正面衝擊,但更令凌然意外的是,他們竟反手出擊,以詭異手法拍向飛來的符紙,似要將其靈氣瓦解。
見狀,凌然心頭一震:這些人……不簡單!
可轉念一想,他反倒鬆了口氣——至少找到了能牽制他們的手段。
正當他思索之際,那三人已逼近身側。
凌然不敢耽擱,轉身疾馳,腳下一踏便欲脫離包圍。
身後黑影緊追不捨,步步緊逼。
就在此時,宮殿另一側突然殺出一隊黑衣人,二話不說便朝那三人撲去,拳風凌厲,招招致命。
然而凌然一眼便看出端倪——這些新來者絕非活人!他們周身纏繞陰氣,毫無生氣,雙目空洞泛紅,分明是被操控的陰魂傀儡!
意識到危險,凌然毫不猶豫掐訣結印,打出一道驅邪符咒。
金光乍現,如網鋪開,瞬間將幾道陰魂籠罩其中。
剎那間,他感到體內靈力急速消耗——這是他近期才掌握的初級驅邪術,尚不能應對高階邪祟,但眼下也只能靠它保命。
“啊啊啊——!”被困住的陰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音淒厲得令人膽寒,充滿絕望與劇痛。
凌然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團扭曲的黑影。
很快,他的瞳孔裡映出幾幅駭人畫面——那是幾顆懸浮的頭顱,每一張臉上都睜著血紅的眼睛,面容竟完全相同!
“甚麼?怎麼會……全都長得一樣?”凌然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驚愕。
這些人……或者說這些“東西”,莫非本就是一體?還是被人用邪法強行復制?
他一時難以理清頭緒,只覺背後寒意陡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