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頓時啞然。
他實在搞不懂,這孩子心思古怪,明明聰慧,行事卻又透著股傻氣。
他無奈地看著對方:“你不是已經相信我沒撒謊了嗎?”
“我當然信!”無頭鬼重重點頭,“可萬一呢?萬一你說的是真的,我不該懷疑你,反而該感激你坦白。
但如果全是假話……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聽罷這番話,凌然哭笑不得,卻沒有動怒。
他清楚,此刻若翻臉,兩人之間的信任便再難建立。
眼下,維持這份微妙的關係更為重要。
無頭鬼說完,便開始仔細檢查那根金針。
凌然站在一旁,靜靜等待,任由對方查驗。
無頭鬼將金針從肉裡抽出來,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又翻來覆去地瞧了好一會兒,這才抬眼望向凌然,問:“怎麼樣?沒傷著你吧?”
凌然輕點頭,聲音平靜:“沒事。”
“沒事就好。”他鬆了口氣,“金針落點沒錯,我就放心了。”
“你緊張甚麼?”凌然皺眉。
“沒甚麼,只是……你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好交代。”頓了頓,他又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警察真來了,我可兜不住。”
“你急甚麼啊?”凌然忍不住嘀咕,“早先你不肯給金針,等你要拿的時候我又反悔,現在倒怪我拖沓?”
“行了行了,算我贏。”
凌然輕嘆一聲,轉身朝前走去。
無頭鬼見狀連忙追上,喊了句:“喂,等等我!”說著幾步搶上前,緊緊跟在身後。
兩人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下行,終於到了山腳。
剛站穩腳跟,凌然忽然察覺遠處林子裡有動靜——三道人影正朝這邊靠近,腳步不緊不慢,卻越來越近。
他心頭一緊,和無頭鬼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驚詫。
這荒山野嶺,怎會突然冒出三個人?
“你們是誰?來這兒做甚麼?”凌然高聲喝問。
其中一名女孩開口:“就是你,拿走了我的金針?”
這話讓凌然更迷糊了——她們不是來尋仇的?那又是為何而來?
他打量著三人,衣著尋常,並無異常之處。
“我不是男孩。”他糾正道,“我是女生。”
“管你是男是女。”那女孩冷笑一聲,三人已走近面前。
他們上下掃視著凌然和無頭鬼。
一個少年模樣的男生,十五六歲;另一個女子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氣質乾淨。
“你們到底是誰?為甚麼攔我們?”凌然盯著她們,語氣警惕。
…………
三人忽然笑出聲來。
“我們是誰,你不必知道。”
“那你們想幹甚麼?”
“你也別問太多。
今天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不然——”女孩眼神一冷,“後果你承擔不起。”
旁邊兩人隨即附和:“沒錯,乖乖聽話,否則讓你求生不得。”
“憑甚麼?”凌然冷聲反駁。
“憑我們就是來帶你回去的。”那女孩逼近一步,“你不從,我們就動手,把你關進暗房,不見天日。”
“暗房”兩個字像根刺,猛地扎進凌然心裡。
她渾身一僵。
那地方……陰冷、壓抑、連呼吸都發悶的黑屋子,光是回想就讓人戰慄。
她只是想出來透口氣,找點刺激罷了,哪想到會撞上這種事?簡直是飛來橫禍。
沉默片刻,她終於開口:“好,我跟你們走。
但你們打算帶我去哪兒?”
女孩嘴角微揚,指了指身旁兩人:“她是阿蓮。
阿蓮,你帶這丫頭去我家。”
阿蓮應了一聲,衝凌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凌然看了她一眼,轉頭問無頭鬼:“那你呢?你怎麼辦?”
“我?”無頭鬼咧嘴一笑,“當然跟著你啊,不然我能去哪兒?”
“你跟著我能起甚麼作用?”
“保護你唄。”他聳聳肩,“你想啊,我要是真把你送進那種地方,最後你被人折騰廢了,我也逃不了干係。
我可沒那個本事救你,所以還不如貼身跟著——萬一你掛了,我還好跑路續命。”
凌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傢伙還真是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誰都重!
可話雖如此,這人畢竟幫過自己,再多計較也沒意思。
她沒再說話,默默跟上阿蓮的腳步。
無頭鬼見她不理自己,也一聲不吭地蹭了上去,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凌然走在前頭,無頭鬼和阿蓮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三人正一步步往山上攀去。
這山勢極陡,連著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山頂仍遙不可及。
身後兩人始終一言不發,只盯著他的背影緊隨其後,這種沉默讓凌然心裡有些發悶。
忽然,他停下腳步,無頭鬼見狀也立刻頓住。
“怎麼了?是不是走不動了?要不要喘口氣?”無頭鬼試探著問。
“不用歇。”凌然語氣淡淡。
無頭鬼心裡嘀咕:我還巴不得歇會兒呢。
“那行吧,咱們繼續走。
反正這山也到不了頭。”
“嗯。”凌然輕應了一聲,聲音幾乎被山風捲走。
見他點頭,三人又啟程前行。
再往上走了約莫十分鐘,無頭鬼望著四周層疊的林木與雲霧繚繞的崖壁,忍不住感慨:“真沒想到,這兒竟這麼好看。
說實話,我活了這麼久,還從沒這樣靜下心看過景。”
凌然側過頭看他:“你說這兒美?我沒看出來,別是哄我吧?”
無頭鬼笑了笑:“你不信?這地方確實難得——你看這山色,這光影,哪一處不是天工造化?你沒察覺它的美,恰恰說明它藏得深,美得靜。”
凌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後也不由嘆道:“原來這裡竟是這般風光……真是開了眼。
本以為只是尋常山路,沒想到竟能遇上這樣的景緻,這一趟,值了。”
“怎麼樣,出乎意料了吧?”無頭鬼笑著問。
“是啊,頭一回來這兒。”凌然嘴角微揚。
就在這時,一陣陰寒掠過脊背,凌然猛然警覺,迅速回頭——不知何時,四個女孩已悄無聲息地立在他身後。
其中兩人身著黑色長裙,墨鏡遮面,周身透出一股凜冽殺意,彷彿自幽冥踏出。
凌然盯著她們,冷聲道:“你們想幹甚麼?別怪我沒警告你們,若敢動我,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穿黑裙的女孩輕笑出聲:“呵,脾氣不小嘛。
放心,我們沒興趣傷你。”
凌然眉心一擰:“既然不想動手,那來這兒做甚麼?”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為何而來。”另一人語氣淡漠,“你不喜歡這兒,我們就送你走——徹底地走。”
話音未落,兩人已驟然出手,掌風如刀,直逼凌然咽喉。
他心頭一震,這二人實力遠超預料,連忙向旁閃避。
“不識抬舉。”其中一人冷哼,眼中閃過怒意。
“有本事就明刀明槍地來,耍這些手段算甚麼?”凌然怒喝。
幾個女孩臉色一沉。
黑裙女子冷冷道:“你以為我們不敢殺你?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語畢,她猛地欺身而上,一拳轟出,勁風撕裂空氣,呼嘯而至。
凌然疾退,心中警鈴大作——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想取我性命,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他一邊怒吼,一邊往後急撤,試圖尋機脫身。
可才邁出幾步,左右兩側寒光一閃,兩名黑衣女子已封住去路。
逃,已是奢望。
“勸你省點力氣,掙扎沒用。”其中一人冷冷道。
凌然心頭火起,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可心底仍存一絲僥倖——哪怕一絲生機,他也絕不會放棄。
“我絕不會讓你們如願!”他低吼一聲,猛然發力衝上前去。
對面兩人亦迎面而上,戰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