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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第81章 丁秋楠的到來

2026-05-29 作者:老實人12

我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此刻裡面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不安。

我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你這樣的大美女願意跟我坐在一起吃麵條,我都覺得是賺瘋了,怎麼會嫌棄你?丁秋楠,你對自己的價值一無所知——你溫柔,細心,還會治病救人,這些都比甚麼都重要。”

她低下頭,嘴角悄悄往上揚了揚,手指絞著衣角,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其實……南易好像也是真的喜歡我。你說,我真的不考慮給他一個機會嗎?”

我剛想開口,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算了。廠裡的梁拉娣師傅看他的眼神,我都看出來了,她比我更適合他。我這樣的人,就不摻和了。”

她說著,抬起頭看我,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

“我今天……被你又是摸胸,又是親嘴。我知道你那是救我,可我們畢竟發生了這些接觸。還有在林子裡,你摸了我的腳——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摸過我的腳,崔大可也沒有。”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在河邊救她時的情急之舉。

崔大可那個人,在對丁秋楠下藥之後,滿腦子都是那回事,哪有功夫留意她的腳好不好看?

大概是南易和她太熟了,熟到讓她覺得那些好都是理所當然,反而不敢接受;而崔大可的逼迫又讓她害怕,所以才會把我這個“外人”當成救命稻草。

如果今天我沒出現,崔大可沒出事,以她的柔弱,說不定真的會被崔大可逼得就範。

她見我沒說話,又往我身邊湊了湊,肩膀輕輕靠在我的胳膊上,像只找到依靠的小鳥。

屋裡的燈光很暗,可我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還有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煤爐裡的火還沒滅,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屋裡的肉香和她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讓人覺得心裡暖暖的,連時間都好像變慢了。

晨霧還沒散盡,鐵軌旁的野草沾著露水,打溼了我的褲腳。

我回頭望了一眼農機廠家屬院的方向,丁秋楠站在巷口的身影像枚被水汽泡軟的郵票,明明隔著幾十米,卻好像還能摸到她攥著我袖口時,指節泛白的溫度。

“我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她的聲音還纏在耳邊,帶著哭腔的顫抖。

“要是你回去就不理我,我真的會死的。”

我當時沒敢多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她。

她的唇是溼的,混著眼淚的鹹,那股子又軟又澀的滋味,像含了顆裹著心事的話梅,一下就嵌進了我心裡。

火車晃了兩個鐘頭,到鋼廠時剛過晌午。

我連家都沒回,揣著一肚子事就往李懷德辦公室跑。

進門我就耷拉著腦袋,故意不抬頭,果然他一看見就慌了,手裡的搪瓷缸子“噹啷”一聲磕在桌角,忙把旁邊彙報工作的幹事打發走,辦公室裡只剩我們倆時,他往前湊了湊,聲音都提了幾分:“雨柱,怎麼回事?臉拉這麼長,是出紕漏了?”

我嘆了口氣,才慢慢開口,把話往細了說:“李主任,這次去農機廠,本來挺順的。我那殺豬菜您是知道的,誰嚐了不說聲好?可偏偏就出了個岔子——他們廠有個叫崔大可的臨時工,突然跳出來鬧事。說菜做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豬是他好不容易從鄉下弄來的,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頓了頓,故意把語氣放沉,透著股壓不住的火氣:“我當時聽了就氣不打一處來,可畢竟是去人家裡幫忙,我是客人,總不能當場發作。還好劉廠長給面子,見他這麼胡攪蠻纏,當場就說要開革他。可誰能想到,這崔大可急了眼,竟喊了個叫丁秋楠的廠醫出來保他,說他們是戀愛關係,馬上就要結婚了。”

李懷德皺著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廠醫?這小子倒會找靠山。”

“靠山倒算不上,是把柄。”

我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細問了才知道,這崔大可不是個東西,用些下三濫的手段,拿藥把丁秋楠的身子給毀了。那姑娘臉皮薄,這事被他攥在手裡,只能任由他拿捏。後來劉廠長是把崔大可給拿下了,可丁秋楠……她跑去跳水了。”

“不是吧?”

李懷德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

“這還搞出人命了?”

“差點。”

我搖搖頭,想起當時河邊的情景,心還跟著緊了緊。

“我正好騎車往回走,撞見了,就把她救了上來。可那姑娘心意已死,坐在河邊哭,說甚麼都不想活了。說實話,她要是真沒了,這事肯定得鬧大。不過好在她不是咱們廠的人,我已經把她送回家了,說不定過兩天,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你糊塗!”

李懷德突然拍了下桌子,搪瓷缸裡的茶水濺出來幾滴。

“她敢死第一回,憑甚麼就不敢死第二回?要是她真有個三長兩短,說不定就得連累到咱們!是我讓你去農機廠的,你去了搞出這麼個事,上面領導怎麼看你?又怎麼看我?”

我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攤開手:“那您說怎麼辦?咱們管天管地,總不能管到人家姑娘家裡去吧?她要是真鑽了牛角尖,咱們也沒轍啊。”

李懷德皺著眉,在辦公室裡踱了兩圈,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亮了亮:“你不懂這裡面的門道。那女孩不是想死,是怕這事傳出去,壞了名聲,才逼得想尋短見。要是能給她換個環境,離了農機廠那個是非地,她自然就不會這麼鑽死衚衕了。正常人誰會莫名其妙想死?都是被逼得沒路走了才會這樣。”

我故意搖搖頭,裝作不明白:“不過是件男女之間的破事,至於這麼認真嗎?咱們廠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呢。”

“這可不是小事。”

李懷德笑了,手指點了點我。

“現在農機廠那邊肯定也怕出事,怕丁秋楠真死在他們廠門口,丟了面子又擔責任。要是咱們能出手把這事解決了,整個農機廠都得承咱們的情,以後打交道,好處還少得了?”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問:“可丁秋楠是農機廠的廠花,醫術又好,聽說廠裡員工都挺待見她的。他們能願意放她走?”

“廠花?醫術好?”

李懷德哈哈大笑,聲音裡帶著點不屑。

“何雨柱,你還是太年輕,不懂人心。寡婦是香,可沒結婚就失身的女人,在旁人眼裡就是名聲敗壞、道德敗壞的破鞋。從前農機廠把她當寶,現在出了這事,她就是塊燙手的山芋,沒人會真把她當回事。就算有幾個念著她好的,也是少數里的少數,掀不起甚麼浪來。”

他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了,眉頭又皺了起來,像是在琢磨甚麼。

我心裡一動,故意追問:“李主任,您這是想到甚麼了?”

李懷德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盤算:“這事,還得你來辦。”

“我?”

我裝作一臉詫異,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怎麼辦啊?這都是你們領導考量的事,我就是個做飯的,人微言輕,甚麼也幫不了啊。”

“你能幫。”

李懷德篤定地說。

“廠裡普通職工的調動,我說一句話就行。但這是跨單位的人事變動,還牽扯到農機廠的面子,我說了不算,得老楊點頭才行。”

我心裡一下子明白了,故意拖長了聲音:“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找楊廠長說情?”

李懷德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對,就得你去。老楊平時最待見你,你去說,比我去說管用。你就把丁秋楠的事跟他好好說說,再提一嘴農機廠那邊的顧慮,老楊是個聰明人,肯定明白這裡面的門道。”

我站在原地,心裡琢磨著這事的輕重。

丁秋楠那句“我真的會死的”還在耳邊繞,而李懷德的話裡,卻全是算計和利弊。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可我卻覺得,這亮斑裡藏著不少暗角,讓人心裡發沉。

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我沒敢耽擱,揣著一肚子事往楊廠長的辦公樓跑。

那會兒剛過下午上班的點,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我的腳步聲在水泥地上敲得發響。

楊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敲了兩下,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進”,才推門進去。

他正低頭看檔案,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見是我,抬了抬眼:“雨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不是剛從農機廠回來嗎?”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沒繞彎子,把丁秋楠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崔大可鬧事,到她被拿捏,再到跳河被我救下,最後李懷德的顧慮,都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末了我補了句:“楊廠長,那姑娘現在還尋死覓活的,要是真出了人命,不光農機廠麻煩,咱們廠說不定也得受牽連。這事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管這個事,現在全聽您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楊廠長的手指在桌案上頓了頓,眉頭一下就擰起來了。

他沒多問細節,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手指飛快地撥了串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直接找農機廠的劉廠長,開口就直奔主題:“老劉,你們廠那個叫丁秋楠的廠醫,我聽說最近遇到點難處?”

我坐在旁邊,隱約能聽見電話那頭劉廠長的聲音,帶著點猶豫。

楊廠長沒給對方繞彎子的機會,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人命關天的事,不能馬虎。這樣,把丁秋楠調到我們軋鋼廠來吧,還讓她當廠醫,編制跟著轉。你那邊要是沒問題,我讓人事科明天就對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就傳來劉廠長連聲的“沒問題”,語氣裡還透著點鬆快。

掛了電話,楊廠長才跟我解釋:“農機廠不是捨不得丁秋楠,是怕她出事。那姑娘我好像也有一些印象,年輕,醫術好,之前聽說考上大學,他們廠都把通知書扣了,就是不想放人。可現在不一樣了,名聲壞了,在那兒就是個定時炸彈,他們比咱們更想把人送走。”

我心裡咯噔一下,才明白這裡面的門道。

這年代,女人的名聲比命還金貴,丁秋楠被崔大可毀了身子,這事要是傳開,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更別說河邊生火的痕跡還在,懂點門道的人一猜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真等她死了,農機廠少不了擔責任。

所以楊廠長這一提,劉廠長簡直是求之不得,調令當天下午就送了過來。

倒是有個人不痛快——南易。

他跟丁秋楠之前走得近,一門心思想要追求丁秋楠的。

甚至,原本,丁秋楠也有一些心動。

不過她太顧忌南易的家庭成分。

所以這事一直是沒定下來。

但原本也就是時間的事了。

哪知出了這麼大的事。

現在一切全完了。

聽說丁秋楠要調走,南易還去農機廠找過劉廠長,可他成分不好,說話沒分量,最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後來聽說,沒過多久他就跟梁拉娣領了證,許是心裡的念想斷了,也就認命了。

丁秋楠來軋鋼廠那天,我去門口接的她。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箇舊木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眼神裡還是透著股怯生生的小心,跟在我身後,腳步都放得很輕。

人事科效率高,不光給她辦好了手續,連宿舍都安排妥了——就在我們住的那個四合院,分了間倒座房。

倒座房朝北,冬天冷夏天熱,算不上好房子,可架不住四合院地段好,院裡人多眼雜,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我們剛把丁秋楠的行李搬到房門口,賈張氏就從屋裡衝了出來,叉著腰站在臺階上,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這房子怎麼能給她?我們家棒梗以後結婚還得用呢!一個外面來的臭女人,憑甚麼佔我們院的地方!”

她唾沫橫飛地罵著,話裡話外全是難聽的。

我正想上前理論,身後突然傳來幾聲咳嗽——劉光海、劉光天兄弟倆,還有閻埠貴家的閻解放,三個半大的小夥子從各自屋裡走了出來,往丁秋楠跟前一站,齊刷刷地對著賈張氏。

劉光海年紀最大,先開了口:“賈大媽,這房子是廠裡分的,丁大夫是廠裡的人,憑甚麼不能住?”

劉光天跟著幫腔:“就是,您家棒梗結婚還早著呢,再說這倒座房也不是您家的,您瞎嚷嚷甚麼?”

閻解放沒說話,卻往丁秋楠身邊挪了挪,眼神裡帶著點維護的意思。

這四個半大的光棍,平時在院裡偶爾還拌嘴,這會兒倒是齊心,你一言我一語,把賈張氏堵得沒話說。

賈張氏氣得臉都白了,手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狠狠啐了一口,扭著腰回屋了。

我轉頭看向丁秋楠,她正望著那四個小夥子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暖意。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抬眼看我,嘴角輕輕彎了彎,又很快垂了下去。我們沒說話,只是悄悄交換了個眼神——那眼神裡有感激,有鬆快,還有點說不清楚的默契,像暗夜裡悄悄亮起來的一點光,暖得人心尖發顫。

院裡的風還在吹,隔壁傳來棒梗打鬧的聲音,遠處軋鋼廠的汽笛聲隱隱約約飄過來。

丁秋楠站在倒座房門口,輕輕推開了那扇舊木門,像是終於推開了一扇新的門,往後的日子,或許就不用再活得那麼小心翼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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