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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45章 陳宇宙的病,忙碌的田玲

2026-05-29 作者:老實人12

許半夏身體一僵,下意識就要去接,被我按住了手。

“別接,管他甚麼事,明天再說。”

我不想被打擾,指尖還停留在她的腰側。

可手機像催命符似的響個不停,螢幕上跳動的“童驍騎”三個字格外刺眼。

許半夏皺了皺眉,還是掙脫我的懷抱坐起身,劃開了接聽鍵。

“喂,驍騎?甚麼事……”

她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慵懶,可下一秒,臉色倏地白了。

我看著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擰成一團,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體檢報告?……不可能,他上個月還跟我去碼頭看貨……甚麼時候查出來的?……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她猛地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快得差點被床單絆倒。

我趕緊起身扶住她,才發現她的手涼得像冰。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許半夏轉過身,眼底的血色全褪盡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是老陳……童驍騎說,他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是……是絕症。”

“絕症”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我心上,讓我瞬間懵了。

陳宇宙,那個永遠笑眯眯跟在許半夏身後,算賬時比誰都精明,跑業務時能豁出去喝到胃出血的男人,那個從許半夏創業初期就陪在身邊的老兄弟……

許半夏已經開始慌亂地穿衣服,襯衫的紐扣扣錯了位置也沒察覺,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她,此刻連繫鞋帶的手都在抖。

“快,我們去醫院,不,去陳宇宙家,童驍騎說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肯出來……”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眶紅得嚇人。

我幫她把紐扣繫好,又抓過外套披在她身上,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面板,心裡又酸又澀。

剛才的溫存還殘留在空氣裡,轉眼間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砸得粉碎。

臨出門時,許半夏回頭看了一眼凌亂的沙發,那裡還散落著我們剛才依偎的痕跡。

她的眼神掠過那片暖黃的光暈,裡面的柔情被濃重的焦慮取代,只匆匆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拉開門衝進了夜色裡。

晚風帶著深秋的寒意灌進樓道,我看著她快步下樓的背影,挺直的脊背此刻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弦。

原來再強的女人,在生死麵前也會慌了陣腳。

而我們剛剛燃起的那點溫情,終究還是被現實的驟雨打溼,沉甸甸地壓在了心上。

消毒水的味道像無形的網,纏得許半夏心口發緊。

她幾乎是闖進住院部走廊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裡格外刺耳,直到看見走廊盡頭倚著牆的童驍騎,腳步才猛地頓住。

“人呢?”

她聲音發啞,摘下墨鏡時,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

童驍騎指了指斜對門的機房,玻璃門上貼著“放射科檢查區”的字樣。

裡面亮著冷白的燈,隱約能看見陳宇宙坐在椅子上的背影,隔著玻璃都顯得單薄。

“剛被護士領進去的,做複檢。”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進去前還跟我笑,說就是普通體檢,讓你別瞎操心。”

許半夏沒說話,視線黏在那扇玻璃上。

陳宇宙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摩挲,像是坐立不安,可每次護士路過窗邊,他都會立刻坐直,扯出若無其事的笑。

那副樣子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不管闖了禍還是受了傷,陳宇宙永遠是這副“我沒事”的模樣,把所有麻煩都自己扛著。

“醫生怎麼說?”

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童驍騎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又想起這是醫院,煩躁地攥成一團。

“剛才找主治醫生聊了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得像灌了鉛,

“醫生說,陳哥打小就有血液病,具體甚麼名字我沒聽清,只知道那病讓他免疫力比別人差一大截,稍微有點感染就扛不住。”

許半夏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包帶,指節泛白。

她想起剛創業那會兒,他們三個擠在城郊的舊堆場裡,天不亮就爬起來分揀廢鋼。

堆場角落裡堆著沒人要的廢機油桶,太陽一曬,那股刺鼻的劣質汽油味能飄出半條街。

夏天熱得像蒸籠,陳宇宙總說自己不怕熱,一個人守在堆料最密的地方記賬,汗水把襯衫浸得透溼,身上永遠帶著洗不掉的油味。

“醫生說,很可能——就是那時候落下的根。”

童驍騎的聲音帶著哽咽。

“那破堆場到處是廢機油滲進土裡,空氣裡飄的全是揮發的油氣,我們倆年輕火力壯,頂多覺得嗆得慌,可宇宙他……他那身體根本扛不住。那味兒長年累月鑽肺裡,免疫力又低,慢慢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肺癌”兩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許半夏心裡。

機房的門開了,陳宇宙走出來,看見走廊裡的許半夏,眼睛亮了亮,腳步加快了些。

“胖子?你怎麼來了這麼快?”

他笑著揮手,試圖挺直腰板,可臉色在燈光下白得透明。

“都說了我沒事,就是最近有點咳嗽,醫生讓做個全面檢查放心點。”

他走近了,許半夏才發現他嘴唇毫無血色,說話時氣息都有些不穩。

可他還在笑,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把所有沉重都藏在溫和的眉眼後面。

“檢查完了?”

許半夏迎上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碰疼了他,半路停住,改成扶著他的肩膀。

“我剛跟護士問過,說你這幾天瘦了,是不是在醫院沒好好吃飯?”

“哪能啊。”

陳宇宙拍開她的手,故作輕鬆地活動了下胳膊。

“醫院的飯挺香的,就是沒你做的紅燒肉好吃。等我出去了,你得給我補補。”

許半夏看著他眼裡強撐的笑意,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恰好看見童驍騎別過頭去抹眼睛。

窗外的風穿過走廊,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她眼眶發酸。

原來那些年瀰漫在堆場裡的汽油味,那些被他們當作“奮鬥勳章”的艱苦歲月,早就在陳宇宙的身體裡埋下了定時炸彈。

而他們三個,還傻乎乎地以為只要拼命往前衝,就能把日子過成想要的樣子。

“好,”她吸了吸鼻子,轉回頭時,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像每次在生意場上那樣,把所有情緒都藏好:“等你好了,我給你做一大鍋紅燒肉,再叫上童驍騎,就咱們三個,我們一起好好聚聚。”

陳宇宙笑得眼睛彎起來,用力點頭:“說好了啊。”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點暖意。

許半夏扶著他往病房走,腳步很慢,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她知道,有些承諾,或許已經來不及實現了。

許半夏現在很關注陳宇宙的病情,很多工作得我來跑了。

秋末的風捲著熱浪,吹進城郊這片新起的鋼材堆場。

這種熱,叫秋老虎。

我踩著滿地碎石往裡走,遠遠就聽見金屬碰撞的哐當聲,還有個清亮又帶著火氣的女聲在喊:“老張!那批螺紋鋼的標號再核對一遍,出了錯誰都擔待不起!”

循聲望去,田玲正站在一堆剛卸下來的廢鋼前,藍色工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裡面的T恤溼了一大片,貼在後背勾勒出緊實的線條。

她頭髮隨意挽成個髻,額角全是汗,抬手抹了把臉,指縫裡還沾著黑灰,渾身都透著股汗油混合的煙火氣。

這個女人,抽走了全部的青春,美麗。

留下來的,就是實幹二字。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許總的小男人?稀客啊。”

語氣算不上熱絡,甚至帶著點疏離的防備,倒和我印象裡那個總跟在馮遇身後、偶爾抱怨兩句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笑了笑:“路過,來看看老朋友。”

她挑了挑眉,沒接話,轉身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記賬的小夥子喊:“把剛才的入庫單拿過來!”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那小夥子應聲跑過來,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我認出他是從前馮遇廠裡的老會計小王,幾月前因為一點小事被馮遇藉著謝金寶的由頭開除了,據說當時哭得挺傷心。

“你這兒倒是熱鬧。”

我看著堆場裡來來往往的工人,大多是熟面孔——老鄭、小李、還有負責裝卸的王師傅,都是跟著馮遇幹過多年的老人,此刻一個個臉上帶著勁,完全沒有在馮遇最後那個死氣沉沉的廠裡時的頹態。

田玲接過單子簽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響。

“都是討口飯吃,不熱鬧怎麼行。”

她把單子遞回去,才看向我。

“你小子,不陪著你們家許總,今天來,不光是看老朋友吧?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們兩個可不熟,一共也沒見過幾次吧,有一起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嘛!?”

我沒繞彎子:“聽說你這兒最近接了筆大單子,恭喜。”

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淡淡:“小打小鬧,比不上你們這些大公司的。”

風裡飄來遠處工地的揚塵味,混雜著鋼材特有的鐵鏽氣。

我想起上週去馮遇那個幾乎停擺的廠子,院子裡荒草叢生,謝金寶早就卷著最後一點流動資金不見蹤影,馮遇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滿牆的獎狀唉聲嘆氣,說起來全是後悔——後悔當初為了謝金寶,把田玲和這群老夥計都丟了。

那時候田玲剛離婚,馮遇仗著她性子急、不愛爭,幾乎把能分的資產都攥在了手裡,只給她留了點現金和一個沒人要的舊倉庫。

誰都以為這個被婚姻磋磨得一身火氣的女人,大概就此消沉了。

可現在看看眼前這片堆場,新搭的頂棚亮堂結實,鋼材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連記賬的小黑板都寫得清清楚楚。

田玲正彎腰檢查一批剛到的廢鋼,手指敲了敲鐵皮,聽聲音就能判斷厚度,那股子專業勁兒,比馮遇當初只會拍著胸脯說“沒問題”靠譜多了。

“老鄭說,你把他兒子安排進了後勤?”

我問。

老鄭以前是馮遇廠裡的老師傅,後來因為跟謝金寶帶來的人起了衝突,被馮遇一句話辭退了,全家差點斷了生計。

田玲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手藝好,兒子也踏實,放著不用可惜。”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點。

“都是一起苦過的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為甚麼馮遇守著那麼好的家底會敗光,而田玲拿著一點微薄的啟動資金就能把生意做起來。謝金寶是好看,穿著精緻的裙子往辦公室一站,確實比滿身汗味又老又胖的田玲養眼,但真要論撐起一個場子,十個謝金寶也比不上一個田玲。

她知道誰是真心幹事的,知道哪裡該較真,哪裡該體諒,更知道怎麼把一群散了心的人重新擰成一股繩。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是小王和老鄭在搬東西時說了甚麼笑話,田玲聽見了,嘴角也跟著彎了彎,那瞬間的柔和,比任何精緻的妝容都動人。

“馮遇那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提了。

“最近不太好。”

田玲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沒說話,轉身走到水龍頭下洗手,水流嘩嘩的,沖走了手上的汙漬,卻衝不掉眉宇間那點複雜的情緒。

“各人有各人的路。”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手。

“當初路是他自己選的,現在結果怎麼樣,都該他自己受著。”

話裡帶著氣,卻沒有怨毒,更像是一種徹底放下的平靜。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

風吹過堆場,帶著鋼材的涼意,也帶著新生的熱氣。

田玲已經轉身去招呼下一批貨了,聲音清亮,腳步穩健,陽光下她的身影不算纖細,卻異常挺拔。

我站在原地看著,突然覺得,那些被馮遇棄如敝履的踏實和可靠,終究在田玲這裡,開出了更茂盛的花。

而那些他曾經最看重的光鮮,早已成了過眼雲煙。

這世上的賬,從來都算得清清楚楚,只是有時候,要等很久才能看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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