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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38章 費文典要回來了

2026-03-13 作者:老實人12

封二心裡一暖,語氣也軟了下來。

“俺覺得還是你做的對俺的胃口。這廚娘手藝是好,可俺吃你的飯吃了十幾二十年了,早就吃習慣了。別人做得再好吃,再精緻,俺還是稀罕你那一手。”

大腳娘聞言,臉上的侷促消散了些,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給封二碗裡又添了點湯。

這時候,坐在下首的我放下筷子,開口了。

我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這一年進了城發了大財,家裡這青磚大院,還有請廚娘、買田地,都是我的主意。

“爹,俺們的這個日子,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我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意氣風發。

“俺們家現在在這天牛廟村,可是排行第三的富家了,這日子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過了。該有的排場,該有的檔次,都得有。這好日子,就該好好享受才是,別總想著以前的苦日子。”

封二心裡咯噔一下,抬眼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兒啊,你這話裡有話啊。你到底啥意思?”

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兒子這話說得,不像是單純說吃早飯的事。

我迎著他的目光,神色認真起來:“爹,俺的意思是,從今往後,關於種地的這個事,不能像從前那樣種了。”

“你說啥?”

封二一聽這話,當即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著晃了晃,湯汁濺出了幾滴。

“哪樣種?你說哪樣種?”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種地這種事,俺曾經是和你說過的,弄不得半點虛假!你咋樣對地,地就咋樣回報你!你用心賣力,地就用豐收回報你;你要是敢偷懶耍滑,糊弄地,地就給你臉色看,讓你顆粒無收!這個道理,俺從小就教你,你都忘到哪兒去了?”

封二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窮苦半輩子,全靠著地裡的收成過日子。

在他眼裡,土地就是命根子,是家裡的指望,容不得半點馬虎。

我的這番話,簡直就是戳他的心窩子。

我被他拍桌子的架勢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爹,種地的事,俺懂!你教過俺的那些,俺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沒敢忘。”

我放緩了語氣,試圖讓封二冷靜下來。

“俺的意思是,以後種地,俺們不用像從前那樣,自己上手拼命了。家裡現在有了這麼多田地,也僱了佃戶,要是不夠,還能請扎覓漢,咱現在不缺那點工錢,犯不著再像以前那樣,天不亮就下地,日頭落了才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那又咋了?”

封二的火氣不但沒消,反而更盛了,臉色漲得通紅,聲音也拔高了不少。

“佃戶?扎覓漢?他們能和你一樣伺候地嗎?你那個地是他們的嗎?不是!地是俺們家的!只有俺們自己,才會真心實意地對這地好,才會不惜力氣地去伺候它!那些佃戶,無非就是為了掙點工錢,他們能像俺們這樣,把地當成命根子來疼嗎?能像俺們這樣,澆水、施肥、除草,樣樣都盡心盡力嗎?”

“爹,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我也是來了脾氣,忍不住反駁。

“俺們給他們開足工錢,他們自然會好好幹活。再說了,現在都啥年代了,哪有富家還自己下地幹活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笑話?俺靠自己的力氣種地,靠土地吃飯,有啥好笑話的?”

封二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拿起桌上的大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俺告訴你,只要這地還在俺們家手裡,就得俺們自己上心!不然,再多的田地,也得敗光了!”

“爹,你就是老頑固!”

我也拔高了聲音。

“這日子早就變了,你咋就不能想開點呢?”

“俺老頑固?俺這是守本分!”

封二瞪著兒子,眼睛都紅了。

“種地就是種地,沒有啥本分不本分的,就得實打實的!你要是敢糊弄這地,俺第一個不答應!”

母親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對父子倆吵了起來,急得不行,卻又插不上話。

她想勸勸封二,又怕他更生氣,想拉勸兒子,卻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滿桌的精美早飯還冒著熱氣,香氣依舊濃郁,可這早飯桌上的氣氛,卻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溫馨和睦。

封二看著我倔強的臉,又想起滿桌的奢侈吃食,心裡又是氣又是堵。

他窮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可這好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不舒心呢?

他看著桌上的肉包、肥餅,再想想妻子做的窩頭、玉米糊糊,只覺得嘴裡這精緻的吃食,忽然就變得沒那麼香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卻再也沒了剛才的胃口。

秋陽把村裡唯一的石板路曬得暖烘烘的,風裡帶著田埂上成熟的稻穗香,寧家的院子裡,卻是一派比收稻子還熱鬧的景象。

費文典要回來的訊息,是頭天下午隨著一封家書傳到青石鎮的。

送信的人是費家在城裡的老僕,騎著一頭灰驢,風塵僕僕地進了鎮,直奔寧家而去。

那會兒寧學祥正蹲在自家院牆外的老槐樹下,手裡拎著個半滿的糞筐,眼睛瞪得溜圓,盯著牆根下一堆曬乾的雞糞,盤算著要不要撿起來攢著給菜地施肥。

“寧東家!寧東家!”

老僕的聲音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寧學祥手一哆嗦,差點把糞筐扔了。

他抬頭一看,見是費家的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糞筐往牆根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堆起笑迎了上去:“哎呀,是老管家!快進屋,快進屋喝口水!文典那孩子在城裡咋樣了?”

老管家跟著寧學祥進了屋,喝了口熱茶,才慢悠悠地開口:“託寧東家的福,我家少爺在城裡一切安好。這次讓我來,是給寧東家帶個信——少爺決定回來了,不打算在城裡再耽擱了。”

“回來?”

寧學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回來就好!”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費文典這孩子,雖說在城裡待了三年,可模樣周正,性子也穩重,自家繡繡跟他自幼就訂了親,就等他回來完婚。

這三年,寧學祥沒少聽人嚼舌根,說費文典在城裡眼界高了,怕是看不上他家繡繡了,弄得他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老管家笑著點頭:“是啊,少爺說了,在城裡待了三年,學業算是圓滿了,如今一切結束,他也是要收心養性,所以要成家立業了。”

說到這兒,老管家頓了頓,話裡帶著幾分篤定。

“少爺說,說到底,還是繡繡姑娘好。他在城裡也有遇到好些個的姑娘,那些個姑娘,論模樣、論品性、論持家過日子的本事,沒一個能比得上大小姐。既然如此,倒不如回來,了了這樁婚事,安安分分過日子。”

這話正說到寧學祥的心坎裡,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忙扭頭朝裡屋喊:“繡繡娘!快出來!有好訊息!”

寧繡繡的娘正坐在炕頭縫補衣裳,聽見喊聲連忙跑了出來,一聽說費文典要回來完婚,臉上也樂開了花。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她搓著手,滿臉的歡喜。

“我就說文典這孩子重情重義,不會忘了繡繡的。”

老管家喝了口茶,又道:“我家奶奶聽少爺這麼說,也鬆了口氣,特意讓我來問問寧東家的意思,要是方便,就把婚期訂下來。少爺說,回來路上不耽擱,約莫半個月就能到鎮上。”

“訂!當然訂!”

寧學祥搶著說道。

“就按文典回來的日子算,選個黃道吉日,越快越好!”

繡繡娘也連連點頭:“是啊,老管家,勞煩你回去跟費當家的說,婚期的事,我們這邊沒意見,都聽他們的安排,只要孩子們能順順利利完婚就好。”

老管家見雙方都沒意見,心裡也踏實了,又說了些關於婚禮籌備的瑣事,才起身告辭。

送走老管家,寧學祥夫婦倆樂得合不攏嘴,連忙找來了族裡的長輩,商量著請人看日子、備嫁妝、辦酒席的事。

寧家雖是天牛廟村有名的地主,家底厚實,但寧學祥向來精打細算,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可在女兒的婚事上,倒也沒太含糊,一口應下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費家那邊也不含糊,沒過兩天就託人送來了選定的婚期,其中就有一張軲轆井五十畝水澆田的地契。

這是寧學祥最看重的彩禮。

費文典之所以可以一直在城裡讀書拖著親事,而寧學祥也沒鬧事,就是因為費左氏用這五十畝地誘著在。

如果費家毀親,費左氏就要把這五十畝地雙手奉上。

當然,想要真實拿到地契,還是要等親事徹底定下來。

就在費文典說要回來後的第三天,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雙方敲定了日子,兩家人便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寧家忙著給寧繡繡做嫁妝、打掃院子、請廚子,費家則忙著準備聘禮、佈置新房,整個天牛廟村都知道了費寧兩家要辦喜事,處處都透著喜氣。

可誰也沒想到,婚期一訂,寧學祥就幹出了一件讓全鎮人都跌破眼鏡的事。

這天一大早,寧學祥沒像往常一樣拎著糞筐去撿幹糞,而是換上了一件還算體面的青布褂子,揣著個小本本,揹著手,慢悠悠地出了門。

他沒去別的地方,徑直往自家的佃戶家走去。

天牛廟村周邊的田地,大半都是寧家的,佃戶足有二三十戶。

這些佃戶大多家境貧寒,靠著租種寧家的田地過日子,每年除了交租,剩下的糧食勉強夠餬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寧學祥平日裡對這些佃戶向來苛刻,收租時一分一毫都不肯通融,平日裡更是鐵公雞一毛不拔,連自家院牆外的雞糞都要撿回去當肥料,是出了名的“老摳”。

這會兒,寧學祥晃悠到了佃戶村,見著人就咧嘴笑,那笑容裡透著幾分不懷好意。

他走到一戶佃戶家門口,這家的戶主叫王老實,正扛著鋤頭準備下地。

“老實啊,忙著呢?”

寧學祥揹著手,笑眯眯地說道。

王老實見是東家來了,連忙放下鋤頭,臉上堆起恭敬的笑:“東家,您咋來了?快進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

寧學祥擺了擺手,話鋒一轉。

“俺跟你說個事,俺家繡繡要嫁人了,婚期就定在三天後,到時候你可得來喝喜酒啊。”

王老實一愣,隨即連忙道喜:“哎呀,恭喜東家!恭喜大小姐!這可是大喜事啊!”

寧學祥點點頭,眼睛瞟了瞟王老實的屋子,慢悠悠地說道:“是啊,大喜事。按理說,這麼大的事,該給鄉親們都分點喜餅果子的。可你也知道,辦婚禮花銷大,俺這手頭也不寬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老實臉上。

“不過呢,都是鄉里鄉親的,又是租種俺家田地的,你們要是有心,送點喜餅果子來,沾沾喜氣,俺心裡也高興。”

王老實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寧學祥的意思。

合著這老東西是來要喜餅果子的!

他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怒氣,可臉上不敢表現出來,只能陪著笑:“東家說的是,是該沾沾喜氣。您放心,到時候俺一定給備上。”

寧學祥聽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從懷裡掏出小本本,在上面記了王老實的名字,又道:“好,好,俺記著了。到時候可別忘了啊。”

說完,他揹著手,又晃悠到了下一戶佃戶家。

接下來的大半天,寧學祥就挨家挨戶地逛遍了所有佃戶家,話說得都差不多,無非就是女兒要結婚,讓大家送點喜餅果子沾喜氣。

他也不強迫,你送了,他就樂呵呵地記在本子上;你要是沒應聲,或者面露難色,他也不惱,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你一眼,也記在本子上,那眼神,看得人心裡發毛。

佃戶們私下裡都快把寧學祥罵翻了。

“這寧學祥也太不要臉了!”

王老實收工回家,一進門就忍不住罵了起來。

“自己是大地主,家裡富得流油,辦個婚禮還來跟俺們這些佃戶要喜餅果子!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他媳婦正在縫補衣裳,聞言也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他平日裡摳得要命,天天拎著個糞筐子撿幹糞,恨不得把別人家的便宜都佔了,現在倒好,女兒結婚,還來搜刮俺們這些窮人。”

“可不是嘛!”

隔壁的李二牛也湊了過來,一臉的憤憤不平。

“俺剛才跟他說家裡實在困難,他就瞥了我一眼,把我的名字記上去了,那意思,分明就是記仇了!這以後租種他家的田地,還指不定怎麼刁難俺們呢!”

“唉,罵也沒用啊。”

另一個佃戶張老栓蹲在牆角,愁眉苦臉地說道。

“咱們還得佃他家的地過日子,要是不送,他往後收租的時候給我們使絆子,或者明年不把地租給我們了,俺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啊?”

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寧學祥是地主,他們是佃戶,胳膊擰不過大腿。就算心裡再不滿,再罵他老摳、不要臉,也不敢真的不送。

別的不說,就一樣,他給你漲地租,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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