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透過四合院的灰瓦，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大茂揣著手，站在自家屋門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對門何雨柱家的方向。
煙囪裡冒出的裊裊炊煙，似乎都帶著一股勾人的飯菜香，那香味像無形的鉤子，一下下撓著他的心。
他許大茂在這四合院裡混了這麼多年，論算計，論嘴皮子，他自認不輸任何人。
可真要論人緣，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差得遠。
前陣子跟院裡幾個老鄰居鬧了不痛快，平時一起下棋吹牛的搭子也散了，如今走在院裡，除了幾句客套的寒暄，連個能正經說上幾句話的人都少。
唯獨何雨柱，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不管他許大茂之前幹了多少不地道的事，從來沒真的跟他置氣，更沒背後捅過他刀子。
小時候，他父母因為跟傻柱的父親何大清搶買肉的事吵得面紅耳赤，轉頭許大茂發燒，一個人在家沒人管，還是何雨柱撞見了，沒說二話就把他送到了醫院，還唸叨著“都是兄弟，可別出事”。
那時候許大茂就明白，這四合院裡，真心不害他、不算計他的，也就何雨柱一個。這份發小情分，是他攥在手裡的寶貝，丟不得。
當然，讓他這麼“屈尊”主動往何雨柱跟前湊，還有個更實在的原因——那口飯。
誰能想到，何雨柱這廚藝竟跟開了竅似的，一天比一天厲害。
上個月何雨柱生日，喊他過去吃飯，一道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汁裹著米飯能讓人連吃三碗；這月初院裡何雨柱妹妹要吃好的，何雨柱掌勺，一道糖醋魚，外酥裡嫩，酸甜味兒拿捏得恰到好處，連挑剔的聾老太太都忍不住多夾了兩筷子。
許大茂算是被何雨柱的菜養刁了胃口。從前沒怎麼吃過好東西，粗茶淡飯也能對付，可自從常去何雨柱家蹭飯，再吃自己家那寡淡的飯菜，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他越想越怕，要是真跟何雨柱生分了，以後這口福可就沒了。
那滋味，比丟了塊肉還讓他不甘心。
不過，這些日子讓他最上心的，還是妹妹許招娣。
許大茂打小在父母重男輕女的觀念里長大，對這個妹妹向來不上心，總覺得妹妹就是家裡的累贅，長大了嫁出去就行。
直到前陣子，他看見何雨柱給何雨水買新發卡，還特意去供銷社排隊給妹妹買她愛吃的奶糖，那股子疼妹妹的勁兒，讓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好哥哥是這麼當的。
打那以後，他開始留意許招娣。
之前他結婚搬出去住，跟父母分了家，妹妹就留在了老房子裡。
他原以為父母能對妹妹好點，可上次回去才發現，妹妹成了家裡的免費勞力，洗衣做飯、餵豬餵雞，啥活兒都幹，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更讓他氣不過的是，前幾天母親居然跟他說，要把招娣嫁給街口開雜貨店的老王頭，就為了那點彩禮錢，簡直讓許大茂哭笑不得。
那老王頭都快五十了，頭髮都白了一半，脾氣還臭，招娣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
許大茂越想越窩火，他雖然不是個稱職的哥哥，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跳火坑。
思來想去，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讓招娣嫁給何雨柱。
何雨柱這人，雖然嘴碎愛跟人抬槓，可心腸不壞，對自己妹妹那麼好，對老婆肯定也差不了。
招娣要是嫁給他，至少不用受氣，還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前些天他試著跟何雨柱提過一嘴，沒成想何雨柱當場就拒絕了，那意思是“跟招娣太熟了，下不去手”。
許大茂沒氣餒，他琢磨著，何雨柱這是沒被打動，要是讓招娣自己上，女追男隔層紗，還怕拿不下他？
這天晚上，許大茂特意回了趟父母家。
許招娣剛洗完一大盆衣服，正坐在院子裡搓手，手上的凍瘡凍得通紅。
看見哥哥來，她愣了一下，怯生生地喊了聲“哥”。
許大茂走到她跟前，蹲下來，難得正經地問：“招娣，哥問你個事兒，你得老實說。”
許招娣點點頭，眼裡滿是疑惑。
“你願不願意嫁給何雨柱？”
許大茂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是願意，哥就帶你去找他說，這事八成能成；你要是不願意，那哥也沒轍了，只能看著你嫁老王頭。”
許招娣聽到“何雨柱”三個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星星落進了眼裡。
她攥著衣角，臉瞬間紅到了耳根，聲音細若蚊蚋：“哥，我……我打小就喜歡他，可他……他能看上我嗎？”
許大茂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頭，幸福是自己爭取來的！你不說，不跟他表白，他怎麼知道你喜歡他？走，哥帶你去找他，今天就把這事說清楚！”
許招娣又驚又喜，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忙擦乾手，跟著許大茂往外走。
夜色漸濃，四合院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兩人的路。
許大茂走在前面，心裡打著算盤，他就不信，有招娣這股子真心，還拿不下何雨柱。
而許招娣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又緊張又期待，她看著前方何雨柱家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兩人走到何雨柱家門前，許大茂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我的聲音：“誰啊？”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傻柱，是我，許大茂！我帶個人來跟你說點事兒！”
門“吱呀”一聲開了，我探出頭來，看見許大茂身後的許招娣，愣了一下：“招娣也來了？有事進來說吧。”
許大茂推著許招娣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笑著說：“傻柱，今天不跟你繞彎子，招娣有話跟你說，你可得聽仔細了！”
許招娣站在原地，看著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堅定，大聲說：“柱子哥，我喜歡你！我想嫁給你！”
我徹底愣住了，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而許大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傍晚的風裹著衚衕裡飯菜的香氣，從敞開的院門口漫進來，我靠在自家屋門框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許大茂身後的許招娣身上。
打小在一個院裡長大，在我的印象裡，許招娣總像是牆角不起眼的草。
院裡的小子們聚在一塊兒彈玻璃球、掏鳥窩時，她要麼蹲在自家門檻上幫她媽摘菜，要麼就得打掃衛生到處的找少幹。
一刻也不敢停歇下來。
那時候我眼裡只有衚衕口瘋跑的熱鬧，或是琢磨著晚上去哪片牆根下聽老王頭講三國，對於這個總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實在沒怎麼正眼瞧過。
可今兒這麼一打量，倒讓我愣了愣神。
她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也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踝細得像根蘆柴。
臉色是真不好，蠟黃蠟黃的，顴骨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累出來的營養不良。
可拋開這些，她的底子其實不差。
眉眼長得清秀，眼尾微微上挑，若是笑起來，該是有幾分靈氣的；鼻樑不算高挺，卻小巧端正，嘴唇薄而紅潤，只是此刻緊緊抿著，沒甚麼血色。
我腦子裡忽然蹦出某個人的形象出來。
那就是有小三稱號的，京圈公主，團寵的，外號叫徐才人的女演員。
仔細一想，許招娣這張臉，若是能養得皮白嫩滑些，再換上一身鮮亮的衣裳，眉眼間的那股子清秀勁兒，還真有幾分像徐才人。
可再看看眼前的她，肩膀微微縮著，頭也低著，連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躲閃，活脫脫一副被生活壓得沒了自信的模樣。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她這副模樣，都是被家裡那重男輕女的風氣給磋磨出來的。
她媽總把“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掛在嘴邊，有好吃的先緊著她哥哥許大茂，有重活累活全往她身上推。
這麼多年，她就像個沒人疼的小可憐，默默扛著家裡的擔子，連句怨言都不敢說。
“柱子，你倒是給句話啊。”
許大茂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伸手推了推許招娣。
“招娣，你把話都說出來，你不是有話要跟柱子說嗎？趕緊說啊。”
許招娣被他這麼一推，身子晃了晃，終於抬起頭，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用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說：“柱子哥，我沒開玩笑，我……我喜歡你。”
這話再一次出口，我徹底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院裡的風好像突然停了，連遠處鄰居家孩子的嬉鬧聲都聽不見了，只剩下許招娣那雙帶著期盼又有些惶恐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忍不住皺著眉說：“許招娣，你……你想清楚了再說話。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不是不信她的話，只是覺得太突然了。
她平日裡連跟我多說一句話都有些害羞，怎麼突然就敢上門說喜歡我了？
再說，我是甚麼人？
一個在軋鋼廠食堂裡掄勺子的廚子，長得也不體面，小眼睛，臉又糙，跟“好看”二字半點不沾邊。
她怎麼會喜歡我？
許招娣卻像是早料到我會這麼問，頭微微抬了抬，眼神比剛才堅定了些：“柱子哥，我想清楚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是真心的。我想嫁給你，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會洗衣做飯，會伺候你，我甚麼苦都能吃。”
她說得懇切，眼裡甚至泛起了一層水光。
我摸著下巴，心裡犯起了嘀咕。
說實話，許招娣的主動，讓我有些心動，可更多的是猶豫。
我不是沒有女人，可那些女人，沒一個能光明正大地跟我過日子。
陳雪茹就不用說了，她本身就是一個大老闆，身邊圍著一群人在盯著她，我倆的事要是傳出去，不僅她的名聲保不住，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還有瑪蓮娜.亞歷山德羅娃，那個蘇聯姑娘，長得是真漂亮，性格也爽朗，可跨國戀哪有那麼容易？
文化不一樣，生活習慣也不一樣，再說了，她是蘇聯人，沒法真正和我在一起，我們倆根本沒未來。
還有婁曉娥，她家裡是做生意的，條件好，人也長得漂亮，可她的家庭條件成分是一個大問題，現在已經舉家去了香港。
我現在還能和她有甚麼發展？
至於那些尋常人家的姑娘，我也不是沒琢磨過。
可我這條件，長得一般，工作也一般，家裡條件更是普通，有幾個好看的姑娘能看得上我？
我倒是真挺喜歡冉秋葉的，她是老師，知書達理，說話溫溫柔柔的，可人家是文化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這個大老粗？我連跟她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這麼一想，許招娣的主動，倒像是給我灰暗的生活裡，投進了一束光。
可我還是猶豫，我怕委屈了她，也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
就在我琢磨不定的時候，許大茂又站了出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柱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們有招娣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媽最近正琢磨著給她找個婆家，對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家裡有點錢，說是能給她攢點彩禮錢。招娣不願意，可我媽逼得緊。你要是不娶她，她這一輩子就毀了。你忍心看著她嫁給那個老頭，一輩子受苦嗎？”
許大茂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看了看許招娣，她眼裡滿是無助，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我心裡一陣發酸，是啊，我怎麼忍心？
我又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甚麼苦都能吃”。
或許，我真的該給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裡的猶豫漸漸消散。
我看著許招娣，緩緩地朝她點了點頭：“行，招娣，我娶你。”
許招娣聽到我的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小聲地說了句：“謝謝柱子哥。”
許大茂也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就對了嘛，柱子，你放心，招娣是個好姑娘，她肯定能好好跟你過日子。”
傍晚的風又吹了起來，帶著飯菜的香氣，也帶著幾分溫馨。
我看著許招娣的笑容，心裡忽然覺得，或許，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