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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46章 瑪蓮娜亞歷山德羅娃

2025-12-14 作者:老實人12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蘇軍女式軍裝的女人,金髮挽成利落的髮髻,五官精緻得像畫裡的人,肩上的肩章閃著光,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滿桌的菜餚上,鼻尖微微動著。

“瑪蓮娜·亞歷山德羅娃同志?”

楊廠長認出了她,連忙迎過去。

我這才想起,鄉村附近的小別墅裡住著幾位蘇聯軍官家屬,這位瑪蓮娜·亞歷山德羅娃便是其中一位。

聽廠辦的人說,她丈夫曾是蘇聯有名的物理學家,可惜幾年前因病去世,給她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讓她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如今她三十歲,模樣依舊貌美如花,身邊卻沒個伴,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和幾個相熟的軍官夫人一起,在自己家裡辦私人沙龍,聊聊天、品品茶。

瑪蓮娜的中文說得很流利,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氣度:“楊廠長,我在別墅裡就聞到了香味,忍不住過來看看。這位小同志做的菜,味道實在太迷人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笑意。

“我後天要辦沙龍,招待幾位軍官夫人,想請你去幫忙做幾道這樣的菜,不知道你願意嗎?”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些猶豫。

這畢竟是在國外,我私自到一個外國女人的家裡做菜,這玩意,萬一傳出去,它好說不好聽啊。

而且去蘇聯人的別墅做菜,萬一做得不合口味,豈不是給楊廠長添麻煩?

我正想開口說“容我想想”,旁邊的楊廠長已經笑著拍了板:“沒問題!瑪蓮娜同志放心,小何肯定能把菜做好!”

瑪蓮娜顯然鬆了口氣,笑著道謝後,又和楊廠長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等她走後,我有些無奈地看向楊廠長:“廠長,我還沒考慮好呢……”

楊廠長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認真起來:“小何,這可不是簡單的做菜,蘇聯專家和家屬們對咱們的印象,有時候就藏在這一菜一飯裡。你把這事辦好了,就是給咱們廠的外交工作幫忙。”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卻沒點燃,而是笑著說:“你不是一直想湊齊‘三轉一響’嗎?你那腳踏車、手錶、縫紉機都有了,就差個收音機。這次要是把瑪蓮娜同志的沙龍招待好,廠裡給你獎勵一張收音機票,保準讓你把‘三轉一響’湊齊了!”

我心裡猛地一熱。“三轉一響”是那會兒年輕人最羨慕的家當,我攢了兩年才湊齊三樣,收音機的票更是難求。

看著楊廠長信任的眼神,再想想剛才蘇聯專家們稱讚“東方魔法”時的模樣,我用力點了點頭:“廠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不讓您失望!”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後翻出了那本《南北菜系集錦》,藉著昏黃的燈泡,把東北菜和京菜的菜譜又仔細看了一遍,還在紙上列了個清單,琢磨著瑪蓮娜的沙龍該做些甚麼菜——既要有東北菜的實在,又要有京菜的精緻,得讓那些軍官夫人們也嚐嚐,這廚房裡的“東方魔法”到底有多香。

窗外的月光灑在書頁上,我彷彿已經聞到了幾天後,小別墅裡飄起的、混雜著中俄情誼的飯菜香。

傍晚時分,計程車停在城郊一棟獨棟別墅前。

鐵藝大門雕花精緻,推開後是修剪整齊的草坪,沿著石板路走到玄關,瑪蓮娜的傭人早已等候在門口,接過我帶來的隨身工具包,客氣地說:“亞歷山德羅娃女士在樓上休息,廚房您隨意用,有需要隨時叫我。”

跟著傭人走進廚房,我瞬間愣在原地。

這哪裡是“隨意用”的廚房,簡直是專業級別的烹飪工作室。

嵌入式烤箱、蒸箱一應俱全,料理臺旁整齊排列著各種尺寸的平底鍋、燉鍋,甚至連做淮揚菜的文思豆腐專用刀、魯菜爆炒必備的章丘鐵鍋都有。

靠牆的櫥櫃裡,中式的瓷盤、西式的銀質餐具分類擺放,旁邊的食材架上,新鮮的蔬菜、肉類、海鮮琳琅滿目,顯然是提前備齊的。

“好傢伙,這器具比我們食堂後廚還周全。”

我心裡嘀咕著,原本還擔心工具不全,這下徹底沒了顧慮。

既然器具齊全,我也不再客氣,挽起袖子開始忙活。

先從基礎準備做起,拿出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蛋清蛋黃分離,裝在兩個碗裡備用;大蔥切成滾刀塊,大蒜拍扁後去皮切碎,生薑切成細絲,整齊地碼在配菜盤裡。

接下來處理主菜食材:做東北菜鍋包肉的裡脊肉切成薄片,用料酒、澱粉醃製;魯菜九轉大腸提前焯水,用花椒、八角去腥;京菜烤鴨是提前在家處理好的鴨胚,只需在這裡烤制;川菜水煮魚的草魚片成片,用鹽、胡椒粉抓勻;淮揚菜的獅子頭,要將五花肉剁成肉末,混入馬蹄碎增加口感。

食材備好時,天色已經擦黑。

我開啟燃氣灶,先熱鍋涼油,開始做第一道菜——京醬肉絲。

醬香濃郁的味道很快瀰漫在廚房,接著是東北菜的地三鮮,土豆、茄子、青椒在鍋中翻炒,外皮焦香內裡綿軟;魯菜的蔥燒海參,海參泡發得恰到好處,吸飽了蔥香和醬汁;川菜的麻婆豆腐,花椒和辣椒的香氣嗆得人直打噴嚏,卻透著十足的誘惑力;淮揚菜的清燉獅子頭,在砂鍋裡慢慢燉煮,湯色清亮,肉質鮮嫩。

忙到一半,我想起瑪蓮娜是俄羅斯人,或許會喜歡家鄉口味,便從食材架上找出麵粉、黃油和蜂蜜,打算做幾道俄羅斯小甜點。

蜂蜜蛋糕層層疊加,抹上打發的奶油;布林餅在平底鍋上烙得金黃,捲上果醬;還有俄式鬆餅,蓬鬆柔軟,撒上少許糖粉。甜點剛出爐,甜香混著菜香,整個廚房都充滿了煙火氣。

菜全部做好後,我開啟傭人提到的酒窖。

沿著旋轉樓梯下去,酒架上擺滿了各種紅酒、白酒,還有俄羅斯特色的伏特加。

我挑了一瓶單寧柔和的紅酒,搭配肉類菜餚,又選了一瓶清冽的伏特加,想著或許能合瑪蓮娜的口味,最後拿了一瓶果酒,以備不時之需。

將菜餚一一端上餐廳的長桌,十二道菜擺得滿滿當當,甜點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酒瓶開啟後醒著酒。

一切準備就緒,我看了看時間,距離約定的開宴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卻沒見到除了傭人之外的其他人。

正疑惑時,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抬頭望去,瑪蓮娜·亞歷山德羅娃正緩步走下來。

她沒穿白天見面時的正裝,而是一襲黑色真絲睡衣,領口處繡著精緻的蕾絲花邊,兩條腿裹著黑色絲襪,赤著腳踩在花紋地毯上,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商務場合的幹練,多了幾分慵懶的嫵媚。

她走到餐桌旁,目光掃過滿桌菜餚,沒問其他人為何沒來,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京醬肉絲送進嘴裡。

“味道不錯。”

她嚼了幾下,語氣平淡,卻沒放下筷子,又嚐了口地三鮮和獅子頭。

吃了五六口後,她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我,眉頭微蹙,態度強硬地說:“站著幹甚麼?坐下一起吃。”

我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了亞歷山德羅娃女士,我是來做菜的,您吃就好。”

“讓你坐你就坐。”

她放下筷子,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菜是你做的,沒人陪我吃,你難道要讓我一個人對著這一桌子菜?”

我沒辦法,只好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重新拿起筷子,指著桌上的菜問:“這些都是甚麼菜?我只吃過你們的餃子,從沒見過這麼多花樣。”

我順著她的手勢,一一介紹:“這兩道是東北菜,鍋包肉和地三鮮,酸甜酥脆,很下飯;這兩道是魯菜,蔥燒海參和九轉大腸,講究醬香濃郁;這是京菜,烤鴨和京醬肉絲,是老北京的特色;那兩道是川菜,水煮魚和麻婆豆腐,偏辣,您要是怕辣可以少吃點;最後這兩道是淮揚菜,清燉獅子頭和文思豆腐,口感清淡鮮嫩。”

她聽得認真,每聽完一道菜的介紹,就夾一口嚐嚐。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做菜的火候聊到各地的飲食文化,她偶爾會說起俄羅斯的傳統菜餚,眼神裡帶著一絲懷念。

桌上的菜幾乎沒怎麼動,酒瓶裡的酒卻見了底,她又讓傭人開了一瓶伏特加,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也給我倒了半杯。

“這酒夠勁。”

她仰頭喝了一口,臉頰泛起紅暈,笑著說。

“你們中國人喝酒都這麼斯文嗎?不像我們,喝酒要盡興。”

我陪著她喝了幾口,只覺得喉嚨發燙,腦袋也開始發沉。

喝到興起時,她夾了一塊獅子頭,剛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嘆著氣說:“味道真的很好,可惜我不能多吃。”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苦笑著解釋:“要維持身材,每一餐只能吃這麼多。你看這一桌子菜,要是放開吃,明天體重就得漲好幾斤。”

說著,她又拿起酒杯,“菜吃不了,酒總能多喝幾口。”

不知不覺,第二瓶伏特加也見了底。

她眼神迷離,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從工作上的煩心事說到生活裡的瑣碎,我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和幾句。

直到她停下話頭,站起身,拉著我的手往餐廳外走,我才猛然回過神,心裡泛起一絲不安。

“亞歷山德羅娃女士,您要去哪?”

我試圖掙脫她的手,腳步卻被她帶著往前走。

她沒回頭,只是拉著我往二樓走,走廊裡的燈光昏暗,映得她的影子有些模糊。我的心跳越來越快,那種莫名的害怕湧了上來,想停下腳步,卻被她攥得很緊。

走到一間臥室門口,她推開門,拉著我走進去。

房間裡鋪著和樓下一樣的花紋地毯,巨大的落地窗旁掛著厚重的窗簾,空氣中瀰漫著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掙扎著想要後退,她卻突然轉過身,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湊近我說:“你也不想我回去和你們楊廠長說,你沒完成好招待任務吧?”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威脅。

我瞬間僵在原地,想起楊廠長囑託時的鄭重,要是真被她投訴,不僅自己要受處分,可能還會影響廠裡的合作。

猶豫間,她已經拉著我的手往床邊走,我渾身發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腳步。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猛地將我按在床上,雙手抓住我的襯衫領口,用力一扯。“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看著她俯下身的臉,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徹底沒了反抗的力氣。

臥室裡的吊燈被調至最暗,暖黃的光線透過薄紗燈罩,在地毯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瑪蓮娜鬆開扯著我襯衫的手,轉身走到窗邊,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黑色真絲睡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白天從未有過的疲憊。

“你知道嗎?二戰結束快二十年了,但蘇聯的夜晚,還是冷得讓人發抖。”

她轉過身,眼神裡蒙著一層霧氣。

“那場戰爭,把我們國家的男人幾乎打光了。你去街上看看,到處都是獨自扛著生活的女人,她們有的帶著孩子,有的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只能到處找個男人搭夥過日子,哪怕只是為了晚上能有個人暖被窩。”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走到床邊坐下,距離我很近,身上的香水味混著淡淡的酒氣,縈繞在鼻尖。

“普通女人可以這樣,找個老實人,搭夥過一輩子,甚至幾個女人共有一個男人,沒人會對此說甚麼。可像我這樣的人,不行。”

她苦笑著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睡衣的蕾絲花邊。

“我父親曾是軍區的高官,留下的產業、人脈,還有現在的地位,都是別人盯著的肥肉。要是隨便找個男人,你覺得他圖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我身後的這些東西?”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不愉快的過往,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前年有個政府部門的官員,天天找藉口接近我,嘴上說著欣賞我的能力,背地裡卻打聽我名下的工廠有多少利潤。還有一次,一個所謂的‘藝術家’,花言巧語地說要和我談合作,結果轉頭就向媒體透露我們‘關係密切’,想借我的名氣抬高自己。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身邊的男人,大多是別有用心的定時炸彈,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爆炸,把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所以我只能忍著,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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