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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45章 東方魔法,神奇的廚藝

2025-12-14 作者:老實人12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霧氣還沒散盡,我就已經把打好的行李捲扛在了肩上。

行李不大,卻塞得滿滿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雙新納的布鞋、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機械基礎》,還有我連夜烙的幾張硬麵饃,用粗布包了好幾層,生怕路上潮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我沒敢驚動何雨水,輕輕帶上門,踩著露水往廠裡趕。

廠區的大門還沒完全敞開,楊廠長已經站在門口抽菸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勞動布褂子,袖口磨得發亮,見我來,把菸蒂在鞋底摁滅,咧嘴笑了笑:“小何,來得挺早,東西都齊了?”

我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往旁邊瞥了一眼,李懷德正站在傳達室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臉色不太好看。

這話不是我瞎猜,廠裡要派人去北方,跟著蘇聯專家學機械化農場的技術,進口先進的鍛鋼機器,李懷德早就託人找過領導,說想跟著去“長長見識”。

可誰都清楚,他只是後勤部的主任,副廠長,別說抓生產了,就連車間裡最基礎的車床都不會開,平時除了喝茶看報,啥正經事也不幹。

前幾天開會討論帶隊人選,有人提了他一嘴,楊廠長當時就皺了眉:“出去是學真本事的,不是去遊山玩水的,他去?能幹啥?”

這話傳出去,李懷德臉上自然掛不住,這會兒見我們要走,眼神裡總帶著股不服氣的勁兒,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畢竟楊廠長的本事,全廠上下都服。

楊廠長是軍人轉業,人轉業就落實到廠裡的老人了,從學徒工實習然後才做的廠長,他不僅懂生產,也懂技術。

去年車間引進新裝置,說明書全是外文,沒人看得懂,是他抱著字典啃了半個月,硬生生把裝置的原理摸透了,帶著工人除錯了三天三夜,讓機器順利運轉起來。

這次去買農業機械,雖說具體的機器型號他不如技術科的人熟,但最終拍板定奪,還得靠他——誰懂生產,誰知道廠裡需要啥,誰能把錢花在刀刃上,大家心裡都有數。

“行了,人到齊了,上車吧。”

楊廠長招呼了另外兩個同事,我們四個把行李搬上停在門口的卡車。

卡車是老式的解放牌,車廂沒有棚子,風一吹,帶著股柴油味往鼻子裡鑽。

李懷德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卡車發動,他才悻悻地轉身回了傳達室,那模樣,活像個沒討到糖的孩子。

卡車一路顛簸著往火車站趕,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騎著腳踏車上班的工人、挑著擔子賣早點的小販,還有揹著書包跑著上學的孩子,街道慢慢熱鬧起來。

到了火車站,站臺上擠滿了人,到處都是拉桿箱的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大人喊孩子的聲音,還有火車進站時的鳴笛聲,亂哄哄的,卻透著一股生氣。

我們要坐的是綠皮火車,票是提前訂好的硬座。

剛一上車,一股混雜著汗味、泡麵味和煤煙味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車廂裡已經坐滿了人,過道上還站著幾個沒座的旅客,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擠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剛坐下,火車就“哐當哐當”地開動了。

接下來的日子,用“煎熬”兩個字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

硬座車廂空間狹小,幾個人擠在一起,連伸個腿都費勁。

白天還好,能跟楊廠長他們聊聊天,聽他講以前在車間裡的趣事,講他對這次要引進的機器的想法。

楊廠長說,這次去主要是看蘇聯的聯合收割機,咱們廠接下來要幫周邊的公社建機械化農場,有了這東西,秋收的時候能少累不少人。

他說得認真,眼睛裡閃著光,彷彿已經看到了農場裡機器轟鳴的場景。

可到了晚上,就只剩下難熬的無聊和疲憊。

車廂裡的燈昏昏暗暗的,大多數人都睡著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磨牙聲混在一起,讓人根本沒法閤眼。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爾經過站臺時,才能看到幾盞昏黃的燈一閃而過。

我試著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可桌子硬邦邦的,硌得胳膊生疼,剛有點睡意,火車過鐵軌接縫時的震動又把人驚醒。

最難受的還是車廂裡的悶。

雖然是冬天,車窗都關著,人多呼吸出的熱氣在車廂裡散不出去,時間一長,空氣裡的味道越來越複雜。

楊廠長怕我們憋得慌,偶爾會跟列車員商量,開啟車門透透氣,可冷風一灌進來,又凍得人直打哆嗦。

“還好是冬天,”有天晚上,楊廠長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笑著跟我們說:“這要是夏天,人一出汗,車廂裡那味道,能把人燻暈過去。”

我們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算是苦中作樂。

就這樣,我們在火車上熬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上午,火車終於緩緩駛進了終點站。

下車的時候,每個人都一臉疲憊,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腿也因為長時間坐著,麻得幾乎站不穩。

楊廠長揉了揉腰,笑著說:“可算到了,再坐下去,我這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出了火車站,一個高個子男人笑著朝我們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你們好,是從南方來的同志們吧?我是阿彼德羅維夫,負責接待你們。”

他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外國口音,說話時還微微鞠了一躬,顯得很禮貌。

楊廠長趕緊上前跟他握手:“你好,阿彼德羅維夫同志,我是楊建國,這次麻煩你了。”

阿彼德羅維夫笑著擺擺手:“不麻煩,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他幫我們把行李搬到停在門口的麵包車上,車子不大,但很乾淨,暖氣開得很足,坐進去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車子駛出市區,一路往郊外開去。

路邊的風景漸漸變了,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木屋,柏油馬路變成了鄉間小路,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雖然是冬天,田野裡光禿禿的,但能想象到春天綠油油、秋天金燦燦的樣子。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車子拐進了一個村莊。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用木頭蓋的,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幾隻母雞在路邊悠閒地踱步,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安靜又祥和。

“這裡是柳瑟別科,”阿彼德羅維夫指著村子說:“我們的機械化農場就在村子旁邊,先帶你們去看看。”

車子停在村子邊上,我們跟著阿彼德羅維夫往農場走。

遠遠地,就看到幾臺巨大的機器停在田野裡,有聯合收割機、拖拉機,還有播種機,一個個都像鋼鐵巨人一樣,透著一股威武的氣勢。

阿彼德羅維夫指著那些機器,給我們詳細介紹:“這臺聯合收割機,一天能收割一百畝小麥,比二十個農民手工收割還快;那臺拖拉機,能拉著犁深耕土地,讓莊稼長得更好……”

他講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蹲下身,指著機器的某個部件,給我們講解它的工作原理。

楊廠長聽得格外仔細,時不時會提出幾個問題,比如機器的油耗、維修難度、適應的土壤型別等等。

阿彼德羅維夫都一一耐心解答,偶爾中文說不明白,就用手比劃,或者在地上畫圖,直到我們都聽懂為止。

我們在農場裡轉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才往回走。

雖然走了一下午,每個人都累得夠嗆,但心裡卻很興奮。

楊廠長一路上都在跟我們討論,說這些機器要是能引進回去,咱們的農場肯定能大變樣。

晚上,阿彼德羅維夫在農場的食堂裡為我們擺了一桌歡迎宴。

桌子上擺滿了食物,有烤麵包、燉牛肉、土豆泥,還有一瓶紅酒。

阿彼德羅維夫舉起酒杯,用中文說道:“歡迎你們,親愛的朋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乾杯!”

我們也紛紛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紅酒的醇香在嘴裡散開,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吃飯的時候,阿彼德羅維夫跟我們聊起了當地的風土人情,聊起了蘇聯的農業發展。

楊廠長也跟他講了我們家鄉的情況,講了我們對機械化農業的期待。

雖然語言不通暢,時不時需要比劃,時不時需要藉助紙筆,但大家聊得很開心。

窗外,夜色漸濃,農場裡的燈光亮了起來,溫暖又柔和。

我看著身邊談笑風生的楊廠長和阿彼德羅維夫,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突然覺得,火車上那三天三夜的煎熬,都值了。

這一晚,我們在柳瑟別科的農場裡,在異國他鄉的溫暖燈光下,感受到了朋友間的真誠與熱情,也更加期待接下來的學習之旅——我們知道,從踏上這趟旅程開始,從看到那些鋼鐵巨擘般的機器開始,一場關於土地、關於豐收、關於希望的新故事,已經拉開了序幕。

後廚的瓷磚地被水汽蒸得發潮,我係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手裡的鐵鍋正發出“滋啦”的歡快聲響。

楊廠長站在門口,軍綠色的中山裝袖口卷著,眉頭卻舒展著,嗓門洪亮:“小何,今天蘇聯專家們要過來座談,你露兩手,別光整咱們平時吃的,把你看書學的那些新菜式都用上!”

我應了聲“好”,心裡卻有些打鼓。

前陣子從圖書館借了本《南北菜系集錦》,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個月,尤其對書裡東北菜的醇厚和京菜的精細著了迷,這會兒正好能派上用場。

灶上的火越燒越旺,我先把泡發好的幹豆角和五花肉倒進高壓鍋,按書上說的,加了薑片、八角和一勺黃豆醬,這是東北菜裡的“幹豆角燒肉”,講究一個肉爛豆角入味;另一邊的炒鍋裡,京醬肉絲正慢慢上色,甜麵醬和料酒的香味混著裡脊肉的鮮嫩,絲絲縷縷飄了出去。

接著是京菜裡的“糟熘三白”,魚片、雞片和筍片在高湯裡滑過,再澆上用香糟滷調的汁,清亮的顏色看著就喜人;最後做了道東北的“酸菜白肉鍋”,酸菜是老家寄來的,酸得清爽,白肉切得薄如紙,在沸水裡一涮,配上蒜泥和辣椒油,光想想就讓人饞。

不到一個鐘頭,四張方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的濃、京醬肉絲的香、酸菜鍋的鮮,幾種味道纏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順著後廚的窗戶、門縫,一路飄到了廠區的小路上。

正擦著灶臺,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熱鬧的俄語交談聲,夾雜著爽朗的笑聲。

我探出頭一看,只見五六個高鼻樑、藍眼睛的蘇聯專家正跟著翻譯往食堂走,領頭的伊萬諾夫工程師鼻子抽個不停,嘴裡還唸叨著:“這是甚麼味道?太香了!比莫斯科餐廳的紅菜湯還好聞!”

楊廠長笑著迎上去,把他們引到桌邊:“各位老大哥,嚐嚐我們小周同志的手藝,都是他看書學的新菜式!”

伊萬諾夫率先夾了一筷子京醬肉絲,用薄餅一卷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豎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說:“好!太好吃了!這個醬,味道很特別!”

旁邊的彼得羅夫則盯上了幹豆角燒肉,咬了一口五花肉,滿足地眯起眼:“肉很軟,這個豆子也香,比我們的燉牛肉更有味道!”

幾個專家你一筷我一勺,吃得停不下來。

年紀最大的安德烈教授端著酸菜白肉鍋的湯碗,喝了一口後,突然放下碗,鄭重其事地看著我:“小何同志,你這不是在做菜,這是神奇的東方魔法!每一道菜都有自己的味道,合在一起又這麼和諧!”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俄語的稱讚聲此起彼伏,聽得我臉頰發燙。

楊廠長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我的肩膀說:“看看,沒給咱們廠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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