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4章 第48章 突行變故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上午十點的陽光斜斜切進辦公室,許半夏正對著一疊融資報表皺眉,看見我帶著趙壘進來,她立刻放下筆,起身時動作利落地像陣風。

“趙壘,稀客。”

她伸手時笑意爽朗,目光掃過他熨得筆挺的西裝,又自然地落回他臉上。

“別站著了,坐。小林剛把你的工位收拾好,就在我隔壁,方便討論事。”

趙壘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緊,大概是沒想到她如此直接。

“許總,”他語氣裡還帶著點生澀的客氣:“以後麻煩了。”

“叫甚麼許總,生分。”

許半夏擺手,轉身從檔案櫃裡抽出一沓資料扔給他。

“這是公司近三年的專案臺賬,還有下半年的規劃,下午給我份初步看法。”

她做事向來不拖泥帶水,彷彿他們之間從沒有過那段被擱置的過往。

趙壘剛翻開資料,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小蘇揹著雙肩包闖進來,T恤牛仔褲上還沾著點粉筆灰——他昨天剛給社群做了場公益程式設計講座。

“半夏姐!我來報到了!”

他把一份列印好的計劃書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這是我的網際網路專案方案,需要啟動經費二十萬,主要做行業資料視覺化平臺!”

許半夏拿起計劃書,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對著“雲端計算”“使用者畫像”這些詞眨巴了半天眼,抬頭問我:“這玩意兒……能賺錢?”

“姐,這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是趨勢!”

小蘇急得直襬手。

“現在做投資都看資料,咱們自己搭平臺,既能服務公司專案,以後還能對外收費!”

他說著掏出膝上型電腦,點開幾個程式碼介面。

“我已經寫了部分框架,就差伺服器和資料庫了!”

許半夏聽得一頭霧水,但手指在計劃書上敲了敲,忽然抬頭對財務喊:“先給他打十萬,不夠再報。”

小蘇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你……你不問問細節?不做市場調研?”

“問了我也聽不懂。”

許半夏挑眉,拿起他的計劃書往桌上一放。

“但我知道你哥老蘇靠譜,他弟弟肯定差不了。再說了,二十萬買個新鮮玩意兒看看,不虧。”

她從小就對新鮮事物有種近乎執拗的好奇,當年開廢品回收站時,就敢第一個嘗試主動上門收廢鋼。

正說著,老蘇的電話就打來了。

許半夏開了擴音,他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半夏!你可別被那小子忽悠了!他大學時搞個校園論壇都賠了錢,二十萬扔進去就是打水漂!你這性子也太縱容他了!”

許半夏對著聽筒笑:“蘇哥,你弟弟比你懂行。再說錢是我的,打水漂了我樂意。”

掛了電話她轉頭對小蘇揚下巴。

“錢下午到賬,三個月,給我看到東西,不然你哥饒不了你。”

小蘇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抓著書包就往外衝:“保證完成任務!”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趙壘看著小蘇的背影,又看看許半夏,忽然低聲笑了:“你還是老樣子,敢賭。”

“不是賭,是信人。”

許半夏坐回椅子上,指尖敲著桌面。

“你當年說鋼價會升,不也沒人信?結果呢?”

她話裡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卻悄悄撫平了趙壘眼底最後一絲侷促。

我把剛泡好的茶推給趙壘:“小蘇的方案我看過,技術邏輯沒問題,缺的是商業落地經驗。正好,你下午把行業分析做完,順便幫他看看資料模型怎麼結合業務。”

趙壘翻開資料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加快了速度。

陽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把他鬢角新冒的白髮染成了淺金色。

他忽然抬頭問:“資料視覺化平臺……需要對接哪些專案的資料?我先整理一下臺賬。”

許半夏已經重新埋首報表,聞言頭也不抬:“問小蘇,他懂技術,你懂業務,你們倆磨合去。”

她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裡,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妥帖。

我看著趙壘起身去找小蘇的背影,他走路的步子比昨天在餐廳時穩了許多,西裝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像是抖落了一身的塵埃。

許半夏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朝他們的方向努嘴:“你看,這才像個樣子。”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媚,小蘇的笑聲和鍵盤敲擊聲從隔壁傳來,趙壘偶爾低聲問兩句,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專注。

許半夏低頭翻著報表,嘴角卻悄悄揚起,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揣著全部積蓄闖進廢品行當的模樣——那時她也沒人懂,卻硬是闖出了一條路。

新的故事,似乎就在這混雜著紙張翻動聲、鍵盤聲和陽光味道的空氣裡,悄悄開始了。

馮遇的生意不景氣,但他畢竟還是有些錢的。

既然已經選擇離婚了,那總也是要再結婚的,不然,他從前的婚不是白離了?

二婚婚禮設在城郊的農家樂,大紅拱門搭在苞米地邊上,風一吹就晃悠,像他此刻懸著的心。

一上一下的。

根本不知道是喜是愁。

我和許半夏到的時候,院子裡稀稀拉拉站著不到十桌人,大半是謝金寶那邊的親戚,馮遇從前公司的老部下,只來了兩個。

“這叫甚麼事啊。”

許半夏扯了扯我的袖子,下巴朝主桌努嘴。

謝金寶穿著魚尾婚紗,裙襬掃過滿是泥點的地面,臉拉得老長。

她媽正叉著腰跟司儀吵架,聲音尖利得能穿透嗩吶聲:“說好的十二桌流水席,現在才坐滿六桌?你們馮家就這排場?”

馮遇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領帶歪在一邊,正佝僂著腰給謝金寶媽遞煙:“阿姨您消氣,鄉下地方不好找停車位,他們在路上堵著呢。”

話沒說完,就被對方一把推開,煙盒掉在地上,菸捲滾了一地。

開席的鞭炮響得有氣無力,席間的氣氛比冷盤還涼。

馮遇從前的合作伙伴王總端著酒杯過來,象徵性地碰了碰他的杯:“老馮,恭喜啊。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一步。”

沒等馮遇挽留,人已經快步走出了院門。

這彷彿成了訊號。

接下來半小時裡,客人們像約好了似的,喝完一杯喜酒就找藉口告辭。

“孩子放學要接”“下午有個會”“家裡水管漏了”,理由五花八門,腳步卻都一樣倉促。

謝金寶媽看著越來越空的桌子,臉黑得像鍋底,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就說他不靠譜!二婚還這麼寒酸,我們金寶真是瞎了眼!”

謝金寶眼圈紅了,扯著婚紗跑到角落裡哭。

馮遇跟過去勸,被她一把甩開:“你看看這鬼地方!看看這些人!他們是不是都在背後笑我?”

她的婚紗拖在地上,沾了不少草屑,顯得格外狼狽。

上菜的農家樂老闆娘在一旁偷偷撇嘴,跟服務員嘀咕:“前陣子還說要去五星級酒店辦,結果連定金都付不起,說是甚麼資金週轉不開……”

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馮遇耳朵裡。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插進西裝口袋裡,指節攥得發白。

我想起馮遇跟我打電話時的猶豫。

他說謝金寶逼著他辦婚禮,說要風風光光嫁過來,可他公司去年虧了本,手裡根本沒閒錢。

“要不……就簡單點?”

他當時問我,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悔意。

“我總覺得,這婚結得太急了。”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

現在看著他在院子裡團團轉,一會兒給謝金寶遞紙巾,一會兒給丈母孃賠笑臉,額頭上的汗浸溼了襯衫領口,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許半夏嘆了口氣:“當初勸他想清楚,他非說謝金寶年輕漂亮,和她那是愛情,能給他帶來好運。”

婚禮儀式草草結束,謝金寶媽拉著女兒就要走,說“這破地方待不下去”。

馮遇攔在車前,急得聲音都啞了:“阿姨,婚禮還沒結束……”

“結束個屁!”

謝金寶媽指著他鼻子罵。

“就你這窮酸樣,還想娶我女兒?我告訴你,彩禮還差十萬,這個月必須補上!”

車門“砰”地關上,麵包車捲起一陣塵土,把馮遇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鄉間小路上,西裝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院子裡只剩下收拾碗筷的老闆娘,還有滿地狼藉的鞭炮碎屑。

“這就不是個好兆頭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嘴角那抹說不清是苦笑還是自嘲的弧度。

他擰開瓶蓋灌了兩口,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裡全是無奈:“你說我這叫甚麼事?想找個伴兒好好過日子,怎麼就搞成這樣了……”

風捲著落葉掠過空蕩的桌子,剛才喧鬧的嗩吶聲、勸酒聲彷彿還在耳邊,卻轉眼就散了個乾淨。

馮遇望著苞米地盡頭的夕陽,身影被拉得很長,像個迷路的孩子。

有些苦,大概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自己嚥下去了。

包廂裡的暖氣開得太足,伍建設指間的煙燃得飛快,灰落在油光鋥亮的紅木桌上,像未散的陰霾。

他往許半夏面前推了推酒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半夏,省二鋼這專案,咱們還是得抱團。你路子廣,我們幾個湊湊資金,拿下了大家都有肉吃。”

裘必正立刻附和,酒杯在桌上磕出輕響:“就是,單打獨鬥哪有抱團強?你那國外的廢鋼渠道,不也得靠大家一起消化?”

他眼神瞟向郭啟東,後者正低頭算著甚麼,聞言抬眼笑笑,沒接話。

馮遇坐在角落,剛經歷婚禮鬧劇的他蔫頭耷腦,手裡的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菜。

許半夏看了他一眼,又轉向伍建設,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伍總,上次你們背地裡壓價搶生意的事,忘了?”

伍建設臉上的笑淡了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做生意哪有不磕磕絆絆的?現在省二鋼是塊肥肉,外面多少人盯著,咱們自己人不團結,只能讓外人撿便宜。”

“自己人?”

許半夏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冷意。

“當初我資金鍊斷了,求著你們週轉時,誰把我當自己人?現在有好處了,想起抱團了?”

她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脆響。

“省二鋼的標,我自己會去競,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郭啟東終於開口,推了推眼鏡:“半夏,話不能這麼說。你的廢鋼配額大部分靠我們分攤,真鬧僵了,對你沒好處。”

這句話像火星點燃了炸藥桶。

許半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的渠道我做主!從今天起,國外的廢鋼我自己消化,你們愛找誰進找誰進!”

她目光掃過滿桌人。

“省二鋼的事,各憑本事。今後大家各做各的生意,誰也別礙著誰!”

包廂裡瞬間死寂。伍建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門口:“好!好個許半夏!你別後悔!”

許半夏沒回頭,抓起包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腳步聲裡全是決絕。

深夜的手機鈴聲刺破寂靜時,許半夏剛洗完澡。

童驍騎的聲音在聽筒裡發顫,帶著哭腔:“半夏姐!不好了!堆場被封了!海關和警察突然來檢查,說有人舉報咱們……販賣軍火!小陳他……他被帶走了!”

許半夏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手機差點脫手:“甚麼?!你說清楚!我們進的是廢鋼,怎麼會扯上軍火?”

“他們說……說咱們這批貨裡有可疑部件,定義不清……”

童驍騎的聲音哽咽。

“堆場被貼了封條,所有檔案都被拿走了,我連門都進不去!”

許半夏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冷風灌進車裡時,她的手還在抖。

趕到海關辦公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她把一沓配額檔案和銷售合同拍在桌上,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有些不穩:“這些都是正規手續!每一批廢鋼的來源、成分檢測報告都在這裡,怎麼可能是軍火?”

辦事人員翻看檔案的動作很慢,眉頭緊鎖:“許總,問題在於這批貨裡的部分機械部件,按照現行規定,確實存在定義爭議。是按廢鋼處理,還是按特殊物資歸類,需要進一步核查。”

“核查需要多久?”

許半夏追問,指尖掐進掌心。

“不好說,”對方放下檔案,語氣公事公辦:“在案件定性之前,你的公司賬戶和堆場都得暫時封存。”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微光,照亮許半夏眼底的紅血絲。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玻璃門外被封的堆場方向,忽然想起伍建設昨晚那句“你別後悔”,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律師的電話。

許半夏深吸一口氣接起,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喂,幫我想想辦法,無論多少錢都可以……”

掛了電話,她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場明槍暗箭的商戰,終究還是朝著最難看的方向,拉開了序幕。

而她的公司,她的堆場,還有被帶走的小陳,都成了這場風暴裡飄搖的孤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