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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43章 許半夏的單飛野心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掠過工廠鐵門,馮遇裹緊了外套站在辦公樓窗前,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廢鋼。

三個月前這裡還機器轟鳴,如今只有零星幾個工人在收拾散落的零件,像一群啄食殘粒的麻雀。

“馮總,稅務局的人又來了,說這個月的增值稅報表還沒交。”

秘書小陳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馮遇不耐煩地揮揮手:“讓謝金寶去處理,她不是說自己能管好嗎?”

話音剛落,走廊裡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謝金寶穿著新買的貂皮大衣走進來,手裡拎著限量款包,指甲塗得通紅:“老馮,財務說賬上沒錢了,我看中的那套江景房首付還差兩百萬,你先給我轉過來。”

“沒錢!”

馮遇猛地轉身,辦公桌的玻璃面被他拍得震顫。

“廠裡都快斷水電了,你還想著買房?上個月讓你籤的原材料合同你給推了,現在鋼材價格漲了三成,客戶全跑了!”

謝金寶撇撇嘴,走到鏡子前補口紅:“那不是你說讓我放手管嗎?再說那些老客戶難纏得很,我看還不如做新客戶省心。”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拋了個媚眼。

“對了,下午我約了美容院,廠裡有事你先頂著。”

高跟鞋聲漸遠,馮遇跌坐在椅子上,胸口悶得發疼。

辦公桌上的相框裡,前妻田玲穿著工裝的照片還沒來得及換掉,照片裡的她挽著袖子在車間核對單據,額角沁著細汗,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鋼。

手機突然震動,是同行老王發來的影片。鏡頭裡是市中心新開的鋼材展銷會,田玲穿著得體的西裝站在展臺前,正和幾個外國客戶談笑風生。

她身後的展架上印著“秀蘭金屬”的logo,設計得簡潔又現代,和他記憶裡那個只懂埋頭幹活的女人判若兩人。

“看見沒?”

老王的語音訊息緊跟著進來。

“田玲現在可厲害了,離婚時就拿了個小車間和二十萬,這才半年就把生意做到出口了。昨天我去她廠裡參觀,流水線全換新的了,比你這老廠子洋氣多了。”

影片裡的田玲側過身,接過助理遞來的合同筆,簽字時手腕利落的弧度和從前一模一樣。

馮遇記得她總說:“做生意和做人一樣,得把根基扎牢,一步一個腳印才穩當。”

那時候他總嫌她太死板,不如謝金寶嘴甜會哄人。

“馮總,倉庫那邊說,供應商帶了人來要賬,堵在門口不肯走。”

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

馮遇捏著手機站起來,螢幕裡的展銷會還在繼續,田玲被客戶簇擁著舉杯,笑容從容又自信。

他忽然想起離婚那天,田玲拿著分割協議平靜地說:“老馮,我只要城南那個小車間就行,大廠你留著,好好經營。”

她眼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那時候他只覺得解脫,覺得終於擺脫了這個“不懂情趣”的女人,沒看見她轉身時紅了的眼眶。

工廠門口傳來爭吵聲,馮遇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秋風灌進衣領,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遠處的寫字樓霓虹初亮,像一片虛幻的光海。

他望著田玲公司所在的方向,那裡的燈一定亮得溫暖又明亮,不像他這裡,只剩下滿地狼藉的鐵鏽和一顆正在冷卻的心。

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催繳電費的簡訊。

馮遇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像潑出去的鋼水,冷卻後凝成的形狀,再後悔也無法重塑了。

馮遇的妻子,前妻,田玲,她是這個廠子廠長的女兒,當初看中馮遇後與之結婚,她的父親還將廠子交給馮遇,助力馮遇從工人一躍成為老闆。

在婚姻存續期間,田玲陪著馮遇經歷風風雨雨,為經營工廠付出諸多心血,努力和貢獻卻常被忽視 ,能力也被婚姻和家庭角色掩蓋,明明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卻選擇站在馮遇背後做“賢內助”。

隨著時間流逝,馮遇卻因貪圖新鮮感而出軌謝金寶,田玲果斷選擇離婚。

後來馮遇與謝金寶結婚,卻因謝金寶插手工廠管理不善等問題而矛盾不斷。

謝金寶辭退廠子的手熟老員工,截留工廠的資金流水,把好端端一個場子攪得暗無天日。

馮遇最終才意識到田玲的好,可一切都已發生改變 。

此時,瀟灑一時的小洋人趙壘也面臨了麻煩。

趙壘把最後一個紙箱搬進後備箱時,暮色正沿著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往下淌。

RSG集團的logo在夕陽裡泛著冷光,像一枚嵌在城市天際線上的金屬印章,而他剛剛親手把自己從這枚印章的邊緣剔除。

“趙總監,這是法務部的最後通牒。”

前臺小姑娘抱著資料夾追出來,指尖泛白。

“他們說您必須簽署保密協議補充條款,否則連這個月工資都……”

趙壘接過檔案,鋼筆在“自願放棄所有股權激勵”的條款上懸了三秒。

上週還在慶功宴上拍著他肩膀稱兄道弟的馬克,此刻正坐在他原來的辦公室裡,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因為他沒能用超低價從許半夏手中買下她的廢鋼材料,導致他被中傷,說他勾結許半夏,損害了公司的利益。

“籤。”

他利落落筆,字跡比平時重了三分,紙頁背面透出淺淺的墨痕。

發動汽車時,導航突然彈出提醒:“檢測到您的車輛已被遠端鎖定,請聯絡RSG資產部解鎖。”

引擎發出徒勞的轟鳴,儀表盤上的故障燈像顆嘲笑的眼睛。

趙壘猛地砸向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

半小時後,他蹲在路邊等網約車,西裝褲沾了塵土。

手機彈出銀行簡訊,工資卡被凍結的通知刺得眼睛發酸。

曾經意氣風發的“小洋人”趙壘,如今連代步車都成了公司的回收資產。

網約車停在小區門口,保安攔住他:“趙先生,物業說您的房租代繳協議終止了,這個月起得自己交。”

他這才想起,這套市中心的公寓本是公司福利,如今自然也成了收回的籌碼。

開啟行李箱翻找備用鑰匙時,掉出個相框。

照片裡他和馬克在法蘭克福車展合影,兩人舉著香檳笑得坦蕩。那時候馬克總說:“趙,你的眼光像精準的軌道,永遠能找到最有潛力的賽道。”

現在想來,那些讚美不過是鋪設陷阱的枕木。

深夜躺在朋友借住的小公寓裡,手機螢幕亮著行業新聞。

馬克接替他成了亞太區負責人,正在接受專訪,手裡把玩的鋼筆正是去年趙壘送他的生日禮物。

評論區裡滿是“年輕有為”“商業奇才”的讚歎,沒人記得這個專案最初的藍圖是誰一筆筆勾勒的。

窗外的霓虹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趙壘摸出壓在箱底的離職證明,上面“個人原因”四個字刺眼得很。

他想起離職面談時法務總監冰冷的語氣:“趙先生,您應該清楚,對抗集團沒有任何好處。”

胃裡一陣空泛的絞痛,他摸遍口袋只找到半盒過期的胃藥。

曾經觥籌交錯的酒局上,他總說自己的人生像精密的齒輪,永遠沿著上升軌道運轉。

可此刻齒輪突然脫軌,他才發現所謂的軌道,從來都攥在別人手裡。

遠處傳來早班地鐵的報站聲,趙壘望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第一次嚐到失重的滋味。

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光環、人脈、資源,原來都系在“RSG”這三個字母上。

當這根線被剪斷,他像顆脫離軌道的衛星,在茫茫夜色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落寞。

在趙壘處於低谷是真好,伍建設設宴請客。

正好無聊的趙壘也就參加了。

包廂裡的水晶燈映得滿桌菜餚油光鋥亮,伍建設端著酒杯站起來,肚子上的皮帶扣被撐得發亮:“今天這局,一來是給啟東接風,咱老兄弟總算團聚了;二來嘛,有樁大事得跟大夥兒合計合計。”

郭啟東坐在伍建設左手邊,穿著嶄新的夾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沿。

出獄這半個月,他瘦了不少,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盡,看向許半夏的眼神帶著說不清的冷意。

“啟東啊,”伍建設拍著他的肩膀:“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半夏這妹子也不是外人,當初那事……”

“伍總說笑了。”

裘畢正突然插嘴,給郭啟東添滿酒。

“當初我只想教訓一下他,沒想讓他進去呀,誰知道這事結果鬧這麼大啊。早知道我就不讓半夏查甚麼賬了。不就是一點小錢嘛,啟東跟了我這麼久,真拿了也沒甚麼。他就是找我要,我能不給嗎?”

他瞟了眼許半夏,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不過啟東你寬宏大量,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算了。現在出來了,以後跟著哥哥好好幹,咱把損失的都掙回來。”

郭啟東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酒液晃出了幾滴。

他抬眼看向許半夏,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許總,從前是我對不起你,今後一切都算翻篇了,請您大人有大量,以後不要再整我了。”

許半夏剛夾起的蝦仁停在半空,她放下筷子,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郭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當初是誰把你送進去的,你心裡該比誰都清楚。”

她看向裘畢正,眼神裡帶著鋒芒。

“裘總既然這麼清楚內情,不如把賬本拿出來,咱們當著伍總的面好好對對?”

裘畢正臉色一僵,伍建設趕緊打圓場:“哎呀都是過去的事了!啟東剛出來,半夏你大氣,這事就算翻篇了啊!”

他舉起酒杯。

“來,為了啟東重獲自由,乾杯!”

酒杯碰撞的脆響裡,馮遇低著頭猛灌了口酒,眼角的皺紋堆得更深。

他瞥了眼身旁的趙壘,對方正慢條斯理地剝著蝦,彷彿局裡的暗流與他無關。

酒過三巡,伍建設終於說到正題:“你們知道了吧,省二鋼要競標了,這肥肉咱不能讓外人搶了去。我跟老裘、老馮都商量過了,咱幾家捆綁投標,拿下後按股分紅——我佔三成,老裘兩成五,啟東剛出來,先佔兩成,半夏和老馮各一成,趙壘兄弟人脈廣,佔半成顧問費,怎麼樣?”

話音剛落,包廂裡靜了幾秒。

裘畢正率先叫好:“伍總這分配公道!咱們擰成一股繩,準能成!”

馮遇訥訥地點頭,郭啟東也沒反對,顯然還記著剛才的茬。

趙壘咧嘴一笑。

“喝,這事還有我呢?”

“我不同意。”

許半夏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許半夏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桌面:“伍總,從前我們跟著你做廢鋼,你說的分成我們都依你了。但這次不一樣,省二鋼的盤子太大,前期需要的資金、人脈、渠道,我許半夏拿出來的不會比任何人少。”

她抬眼掃過眾人,目光銳利如刀:“按你們說的比例,我出的力和拿的利根本不對等。這一次,我打算自己單幹。”

伍建設的臉沉了下來:“半夏你甚麼意思?當初要不是我帶著你們入行,你能有今天?現在翅膀硬了,想自己飛了?”

“伍總言重了。”

許半夏端起茶杯。

“我從沒忘過當初的情分,但生意歸生意。省二鋼的競標,我會以半夏鋼鐵的名義單獨參與。當然,如果各位願意合作,我們可以重新談股權分配,否則……”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裘畢正急了:“小許你別胡鬧!咱們幾家加起來才有勝算,單打獨鬥就是給別人送菜!”

郭啟東冷笑一聲:“我就說有些人野心大,現在總算露真面目了。怕是早就惦記著自己吞這塊肥肉吧?”

許半夏沒理會他的嘲諷,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趙壘:“趙總,你覺得呢?”

趙壘放下剝好的蝦仁,擦了擦手:“我現在甚麼也不是,這事我插不上手,和我無關。不過就目前來看,半夏鋼鐵的財務報表確實最漂亮。”

伍建設猛地拍了下桌子,酒杯都震得跳起來:“好!好得很!許半夏,你要是敢單幹,就是跟我們所有人作對!”

許半夏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伍總言重了,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接風宴我謝了,至於省二鋼的事,咱們競標場上見真章。”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滿桌面色各異的人,最後目光落在馮遇身上——他正低頭盯著酒杯裡的倒影,像在看一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裘畢正氣急敗壞地罵道:“這女人真是反了天了!”

伍建設臉色鐵青,給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飲而盡。

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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