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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38章 童驍騎的獨立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我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知道這時候說甚麼安慰都沒用,不如找點實在事岔開她的注意力。

眼角瞥見不遠處正和碼頭排程核對單據的高辛夷,我趕緊揚聲喊她:“小高!過來一下!”

高辛夷聞聲回過頭,看到我們這邊氣氛不對,快步走了過來:“怎麼了?”

“我那煤氣場的審批檔案,你上次說這周有訊息,怎麼樣了?”

我刻意提高了些聲音,好讓許半夏也能聽清。

“裝置都訂好了,就等批文下來就能動工。”

高辛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剛想跟你說呢,批文下來了,早上剛送到公司。你看,環保和安全評估都過了,就差最後簽字確認。”

她把檔案遞過來,又補充道。

“我已經讓助理聯絡施工隊了,下週就能進場。”

我接過批文,故意在許半夏眼前晃了晃,笑著說:“成!這下心裡踏實了。等煤氣場建起來,咱們自己廠子用著方便,還能往周邊廠子供,也算多了條進項。”

許半夏的目光落在批文上,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些。

她抬眼看我,眼裡雖還有憂慮,卻多了點暖意:“進展這麼快?”

“那可不,有小高盯著,辦事效率就是高。”

我把批文揣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胳膊。

“鋼材的事先別急,天塌不下來。咱們手裡有貨,有路子,總能想到辦法。先把眼前的事理順了,晚上我請大家吃飯,慶祝煤氣場批文到手,也慶祝……貨到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有些含糊,但許半夏懂我的意思。

她深吸了口氣,把報價單摺好放進包裡,對高辛夷道了聲謝,又轉向還在忙碌的工人:“都打起精神來!貨該驗的驗,該卸的卸,別耽誤了進度!”

風還在吹,只是好像沒剛才那麼冷了。

許半夏轉身去安排工作,背影依舊挺直。

我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批文,心裡清楚,鋼價下跌這關不好過,但只要大家都在,總有能邁過去的坎。

現在許半夏比較好運的是,她的錢是借我的,所以沒有還款壓力,能經受得住。

要是她欠一屁股債,一大群人盯著她要債,那她才會真正受不了。

就好像一個商人,賺少無所謂,甚至不賺也不是問題,最怕的是甚麼?欠債啊。

欠錢是要還的,甚至可能還要還利息。

有時還有可能是高利貸。

這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鋼價下跌的訊息像場連綿的冷雨,澆得整個行業都蔫了。

許半夏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三天,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我推門進去時,都能聞到空氣中漂浮的焦慮味。

她對著一沓沓報價單發呆,往日裡雷厲風行的勁頭沒了蹤影,連我提起煤氣罐公司簽了第一筆供貨合同,她也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半夏,飯得吃啊。”

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開啟蓋子,紅燒肉的香氣漫開來。

“你看,煤氣罐公司這邊順順當當的,下個月就能正式投產。咱們手裡有現金流,不怕。”

她沒看我,指尖在“每噸下跌300元”的數字上劃來劃去,聲音啞得厲害:“不一樣。”

她忽然抬頭,眼底佈滿紅血絲。

“你的煤氣罐是穩當,但我的廢鋼堆在碼頭,每天的倉儲費、資金成本都在燒。現在沒人敢接盤,價格還在跌,再拖下去,這批貨就得砸手裡。”

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煤氣罐公司做得再好,和她的廢鋼生意之間始終隔著道坎——我們沒有自己的鋼廠。

她收來的廢鋼,最終還是要賣給下游鋼廠加工,現在鋼廠自身難保,誰還肯高價收料?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許半夏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望著遠處工業區的方向,那裡有幾家老牌鋼廠的煙囪,只是最近冒出的煙都稀稀拉拉的。

“我要開個鋼廠。”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在我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甚麼?”

“我說,咱們自己開鋼廠。”

許半夏轉過身,眼裡的迷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近乎執拗的光亮。

“有了自己的鋼廠,這批廢鋼就能自己消化,煉成鋼筋、鋼坯,直接賣給建築商、造船廠。鋼價跌怕甚麼?咱們從源頭做起,把成本壓下去,總能比別人多口氣。”

她越說越激動,走到辦公桌前翻出地圖,手指重重敲在港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你看這裡,離碼頭近,運輸方便;離你的煤氣罐公司也不遠,以後鍊鋼用的煤氣直接從你那調,成本還能再降。到時候,廢鋼、冶煉、銷售一條龍,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

我看著她眼裡重新燃起的火焰,心裡忽然亮堂起來。

是啊,許半夏從來不是會被困境打垮的人,她總能在絕境裡找到出路,甚至把路拓寬成大道。

煤氣罐公司和廢鋼生意之間的那道坎,原來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填平——用一座屬於自己的鋼廠。

“開鋼廠可不是小事,資金、技術、審批……哪一樣都不容易。”

我走到她身邊,看著地圖上被她圈出來的地方,語氣也認真起來。

“但你要是想做,我陪你。”

許半夏抬頭看我,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雖然帶著疲憊,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就知道你會支援我,原諒你出軌了。”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等這批貨處理完,咱們就開始籌劃。以後啊,再也不會讓鋼價牽著鼻子走了。”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雄心照得明明晃晃。

鋼價下跌的寒意還沒散去,但我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許半夏心裡醞釀——那是屬於她的,建造鋼廠的雄心。

忙了一天。

我把車停在鋼廠後門的小路上。

晚風捲著鐵屑的味道撲過來時,許半夏剛打完一個電話。

她把手機往皮包裡一塞,拉開車門坐進來,沒等我問就先嘆了口氣,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得咚咚響。

“你說這事兒邪乎不邪乎?”

她側過身,眼線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鋒利。

“高躍進昨天找我喝茶,繞了八百個彎子,最後就一句話——讓童驍騎離她女兒遠點兒。她都說了多少遍了?還說?煩。”

我發動車子,後視鏡裡公司的火光還在明明滅滅。

“高部長看得上的女婿,怎麼也得是門當戶對的吧?童驍騎現在……”

“現在怎麼了?”

許半夏立刻打斷我,語氣裡帶著點護犢子的火。

“他跟著我出生入死的時候,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還在教室裡啃書本呢!高辛夷自己樂意跟他待著,高躍進憑甚麼看不上?不就是覺得童驍騎是我手底下的馬仔,配不上她那高學歷的女兒?”

她越說越氣,抓起副駕的礦泉水灌了一口:“我知道高躍進是大人物,發展委副會長,跺跺腳整個鋼鐵圈都得抖三抖。我不敢得罪她,可我不服氣。童驍騎哪裡差了?他就是缺個機會,缺個讓那些人正眼瞧他的身份。”

我拐過街角,夜市的油煙味混著人聲湧進來。

“你也別不服氣,高躍進說的也不全是門戶之見。童驍騎現在管著車隊,說到底還是你的人,跟高辛夷站在一起,別人眼裡就是‘許半夏的小弟’和‘高部長的千金’。他得自己立起來。”

許半夏沉默了,手指慢慢停下動作。

我從後視鏡看她,她正望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眼神裡那股子野心又冒了出來——每次她想幹大事的時候,眼裡都有這種光。

“你是說……”

她忽然轉頭看我,睫毛上像沾了火星。

“讓他自己闖?”

“車隊現在規模不小了。”

我點頭。

“你把他捆在身邊,他永遠是你的馬仔。但如果讓他自己當老闆,把車隊從公司裡分出去,他得學算賬、學管理、學怎麼跟人談生意。等他能獨當一面,車隊變成他自己的公司,高躍進再看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話音剛落,許半夏突然拍了下大腿,嚇得我差點踩錯剎車。

她摸出手機就開始撥號,指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童驍騎嗎?你現在來我辦公室,帶上車隊的賬本,立刻!”

掛了電話她才轉向我,嘴角已經揚起來,眼裡的火氣全變成了算計的亮:“你說得對,要讓高躍進看得起,就得讓這小子先長出骨頭來。從今天起,他不是我的馬仔了,是童總。”

車子穿過夜市人群時,她已經開始給律師打電話,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又冷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天擬個協議,把車隊從公司剝離出去,法人寫童驍騎的名字……對,全資給他,我一分股份不要,讓他自己學著當老闆。”

掛了電話,她往椅背上一靠,看著窗外飛掠的燈火笑了。晚風掀起她的頭髮,我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許半夏最厲害的地方——別人還在抱怨門檻太高時,她已經在給身邊的人搭梯子了。

只是許半夏想得好,但童驍騎不領這個情。他不願意單幹。

這些年跟著許半夏挺好,單幹,為甚麼要單幹?

單幹了,他還能算是許半夏的小弟嗎?

童驍騎把車隊賬本往許半夏辦公桌上一推,喉結滾了滾,聲音悶得像堵著棉花:“姐,我不幹。車隊跟著你挺好的,我當不好老闆。”

許半夏正在籤合同的筆頓住了,墨水滴在紙上暈開個小黑點。

她抬頭時,眼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指尖把鋼筆往桌上一拍,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童驍騎,你再說一遍?”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步緊逼。

“我讓你單幹,是讓你當老闆,不是讓你討價還價。你以為我閒得慌?”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童驍騎往後縮了縮,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但我本來就不是那塊料。車隊兄弟們跟著我,我能保證他們有飯吃就行,當不當老闆有甚麼關係?”

“有關係!”

許半夏猛地拍向桌子,桌上的玻璃杯都震得跳了跳。

“高躍進為甚麼看不上你?就因為你永遠是‘許半夏的小弟’!你以為躲著高辛夷就完了?只要你一天沒自己的根基,她媽就能一天把你踩在腳下!你不在乎跟高辛夷怎麼樣,那我呢?我夾在中間難不難?”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裡的失望像針一樣扎人:“我帶你出來不是讓你一輩子躲在我身後的。你想讓別人看得起,就得自己站著。連這點魄力都沒有,你當初何必跟著我混?”

童驍騎的臉漲得通紅,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他最受不了許半夏失望的眼神,更怕自己真成了她的拖累。

沉默了半晌,他狠狠抹了把臉:“行,我幹。但我要是搞砸了……”

“搞砸了就自己爬起來再搞!”

許半夏打斷他,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許半夏的人,沒有孬種。”

車隊獨立出去的頭三個月,童驍騎確實拿出了拼命的架勢。

他不懂報表裡的彎彎繞繞,就把賬本攤在桌上讓老會計一筆筆教。

不會跟甲方談條件,就帶著兄弟們把活兒幹得漂亮利落,靠口碑硬生生搶下幾個大客戶。

他天生帶著股江湖氣,兄弟們的工資從不拖欠,誰家裡有難處他第一個掏錢,車隊裡的人都服他。

月底算賬時,利潤竟比跟著許半夏時還高出一截。

許半夏偶爾去車隊看他,總能撞見他趴在辦公桌上打盹,眼下的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勸過兩次讓他別太拼,童驍騎卻總是咧嘴一笑:“姐,我得幹出樣來給你看。”

那時她只當是少年意氣,沒料到這股氣會燒得太旺,最終引火燒身。

幾個月後。

後半夜的國道上,車燈劈開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童驍騎猛一哆嗦,額頭差點撞在方向盤上。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心的汗把方向盤沾得發黏,視線裡的路面開始像水波一樣晃。

“還有五十公里,送完這趟就休息。”

他對著空氣嘟囔,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副駕座位上扔著半盒沒吃完的餅乾,包裝紙被揉得皺巴巴的,旁邊的保溫杯早就空了,杯壁上結著層白霜。

這已經是他連軸轉的第四個通宵。

車隊剛獨立出去,第一個大單子就壓得他喘不過氣——甲方催得緊,運費給得高,他咬著牙接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得幹成,得讓許半夏看看,讓高躍進看看,他童驍騎不是隻會跟在別人身後的馬仔。

眼皮越來越沉,像墜了鉛塊。

他使勁掐了把大腿,疼意讓他清醒了半秒,可下一秒,國道兩旁的樹影就開始在眼前拉長、重疊,變成一團模糊的綠。

腦子裡閃過許半夏拍著他肩膀說“好好幹”的樣子,又閃過高辛夷紅著眼勸他“別太拼”的臉,這些畫面攪在一起,反而更讓人犯困。

“不能睡……”

他喃喃著,手指用力扣住方向盤,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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