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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37章 國際鋼價大跌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正月十五的海風裹著鹹溼的涼意,捲過碼頭上掛著的紅燈籠。

燈籠晃悠著,把光暈投在剛靠岸的貨輪甲板上,也映亮了許半夏臉上的笑意。

她站在棧橋上,看著吊臂將集裝箱穩穩落下,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

碼頭上的風比往天柔和些,陽光透過薄霧灑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暖得能焐熱指尖。

我搓著手來回踱著步,眼角的餘光始終沒離開遠處那艘正緩緩靠岸的貨輪——北邊來的鋼材,終於到了。

“來了來了!”

陳宇宙舉著保溫杯的手晃了晃,鏡片後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看那吃水線,肯定裝得滿滿當當!”

童驍騎把高辛夷往身邊拉了拉,避開過往的叉車:“等卸下來驗過貨,晚上必須慶功。”

高辛夷笑著點頭,手裡還攥著剛列印好的收貨單,邊角都被她捏得有些發皺。

所有人裡最沉得住氣的是許半夏,可我看她攥著資料夾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早就洩了底。

她今天穿了件駝色大衣,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幾縷,我伸手想替她別到耳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這陣子她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倆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嗚——”

貨輪鳴了聲長笛,穩穩地泊在了泊位邊。

吊臂開始轉動,第一捆纏著防鏽膜的鋼材被緩緩吊離甲板,陽光下能看到鋼材表面嶄新的光澤。

“成了!”

童驍騎第一個喊出聲,陳宇宙激動得差點把保溫杯扔出去。

我轉頭看向許半夏,她正好也朝我看過來,眼裡的光亮得像落了星星。

不知怎麼的,我心裡一熱,幾步走到她身邊,趁她笑著和碼頭工頭說話的空檔,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大概是在風口站久了。許半夏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掙開,卻被我攥得更緊了些。

“哎,許總,”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故意的調笑:“貨到了,心該放回家裡了吧?”

她瞪了我一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別鬧,這麼多人看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無奈,卻沒真的甩開我的手。

“看就看唄,夫妻拉手,天經地義。”

我拇指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簽字、搬檔案磨出來的。

“你算算,這月你回了幾趟家?床都快不認識你了。”

許半夏抿了抿唇,沒接話,但拉著我的手卻悄悄回握了一下。

遠處陳宇宙在喊我們過去看卸貨清單,她想鬆手,我卻沒放。

“說真的,半夏,”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正經了些:“貨安穩到港了,生意上的事緩一緩。你是許總,可你也是我媳婦,總得履行點‘家庭義務’吧?”

她被我逗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知道了,不是我說你,一天到晚都想沒正經的事。等忙完這陣,給你做紅燒肉吧。”

我搖頭苦笑。

我和你說的,是那點子紅燒肉的事嗎?

風從貨輪那邊吹過來,帶著鋼材特有的冷硬氣息,可我握著許半夏的手,卻覺得暖烘烘的。

吊臂還在來來往往地忙碌,鋼材落地的悶響一聲聲傳來,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踏實又安穩。

我看著身邊笑著和陳宇宙他們討論卸貨流程的許半夏,心裡忽然覺得,這比任何生意成功都更讓人踏實——貨到了,她也在身邊,這就夠了。

吊臂起落的轟鳴聲裡,許半夏蹲在剛卸下的廢鋼堆前,戴著手套的手指拂過鋼材表面。

鏽跡剝落的碎屑沾在掌心,她卻毫不在意,只專注地檢查著切口的斷面:“老陳,記一下,這批鋼的含碳量比合同標註的還穩,北邊的朋友沒糊弄咱們。”

陳宇宙在一旁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抬頭時忽然“咦”了一聲:“胖子,你看那邊。”

許半夏直起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碼頭入口處,一輛黑色轎車停穩,伍建設和馮遇一前一後下了車。

伍建設穿著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比上次見時稀疏了些,卻依舊習慣性地挺著腰板。

馮遇則裹著件羽絨服,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正踮腳往這邊張望。

“伍總,馮總?”

許半夏有些意外,揚聲打了個招呼,隨手摘了手套往大衣口袋裡塞。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伍建設快步走近,視線掃過堆成小山的廢鋼,又看了看貨輪甲板上正繼續解除安裝的吊臂,喉結動了動:“聽說你北邊的貨到了,過來看看熱鬧。”

他的語氣比往常緩和,少了幾分過去的盛氣凌人。

“馮遇非說要給你帶點東西,攔都攔不住。”

馮遇連忙把袋子遞過來,臉上堆著笑:“剛在碼頭附近買的糖球,熱乎著呢。知道你們等貨辛苦,墊墊肚子。”

袋子開啟,裹著芝麻的糖球還冒著白氣,甜香混著海風飄過來。

許半夏接過來,分給身邊的工人兩個,又遞了兩串給我和陳宇宙,才對兩人道:“這可太客氣了。你們怎麼知道今天卸貨?”

“圈子就這麼大,你許半夏從北邊進貨的事,早就傳開了。”

伍建設踢了踢腳邊一塊廢鋼,聲音沉了些。

“上次……在俄羅斯的事,是我冒失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許半夏。

“聽說你在黑海那邊搭了新路子?”

許半夏挑眉笑了笑,沒接他認錯的話茬,只指了指貨輪:“剛起步,還在磨合。這批貨能順利到港,確實託了那邊的關係。”

她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起來。

“伍總,您當年帶我的情分,我一直記著。以後要是有合適的生意,咱們未必不能一起做。”

馮遇在一旁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大家都是老交情了。”

伍建設看著許半夏坦然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前實打實的鋼材,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些。

海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他忽然笑了笑,帶著點自嘲:“你這丫頭,倒是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通透。”

正說著,童驍騎開著叉車過來,看到伍建設愣了一下,隨即客氣地喊了聲“伍總”。

許半夏拍了拍鋼材堆:“走,去辦公室喝杯熱茶?讓你們看看這批貨的質檢報告。”

伍建設應了聲好,馮遇拎著空了一半的糖球袋子跟在後面。

吊臂依舊在忙碌,廢鋼落地的悶響像在敲打著碼頭的節奏,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滿地的鋼材碎屑間緩緩移動。

一路上。

馮遇在一旁說道:“伍總這陣子沒少唸叨,說這次要是能多聽聽你的意見看法,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他偷偷瞥了眼伍建設,後者臉上帶著少見的赧然。

誰都知道,這陣子伍建設和裘必正鬧得正僵,往日形影不離的兩人,如今連過年都沒湊在一起。

裘必正追著要賠償的事,在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

那一天。

伍建設的辦公室裡煙味瀰漫。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他剛對著報表算了半天賬,眉頭還沒鬆開,辦公室的門就被“砰”地推開,裘必正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伍建設!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裘必正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皮椅被他坐得咯吱響。

“我問你,俄羅斯那筆錢,你到底打算甚麼時候給?”

伍建設捏著鋼筆的手緊了緊,抬眼時臉色沉得難看:“必正,你這是幹甚麼?嗓門能不能小點?”

“小點?我的錢都打水漂了,你讓我小點聲?”

裘必正往前探著身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茶几上。

“當初在俄羅斯,是誰拍著胸脯說‘放心,出了事算我的’?現在回來了,你倒好,天天裝聾作啞!”

伍建設把鋼筆往桌上一拍,報表被震得跳了跳:“我裝聾作啞?你以為我沒虧?那批貨我投的錢是你的三倍!現在我的錢要不回來,你的損失倒成了我的責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裘必正。

“我是說過包賠,但那是以為能把貨追回來!現在人去樓空,我拿甚麼賠?”

“那是你的事!”

裘必正也站了起來,兩人幾乎臉貼臉。

“你伍建設是這行的龍頭,家大業大,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甚麼!可我不一樣,那是我廠子下半年的流動資金!”

“不算甚麼?”

伍建設氣笑了,指著窗外的方向。

“你去問問,這陣子我的公司停了多少生意?資金全壓在俄羅斯的爛賬裡,現在讓我掏錢,是要我把公司抵出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失望。

“咱們兄弟多少年了?一起闖過多少難關?現在出點事,你就死盯著我不放?這叫甚麼兄弟?”

裘必正被噎了一下,隨即脖子更紅了:“兄弟?兄弟就該說話算數!你當初要是不拍胸脯,我能跟著你投錢?現在你倒怪我盯著你?伍建設,我算是看透你了!”

“看透我?”

伍建設冷笑。

“我看是錢把你看透了!”

他指著門口。

“錢我現在沒有,要鬧你就去外面鬧,別在我辦公室裡礙眼!等我緩過這陣再說!”

“緩過這陣?你想緩到甚麼時候?”

裘必正氣得發抖,抓起公文包就往門口走。

“伍建設,你要是不把錢給我,咱們這兄弟就算是做到頭了!以後在生意場上,各走各的路!”

“走就走!誰怕誰?”

伍建設的聲音在身後炸響。

“我伍建設還不至於靠你這點情分撐場面!”

門被重重摔上,震得牆上的獎狀框都晃了晃。

伍建設胸口劇烈起伏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最後狠狠砸回桌面,茶水濺了滿桌。

煙味混雜著尷尬的寂靜,在這間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像一道驟然裂開的深痕,再也填不平了。

說話間,幾個人,進了許半夏的辦公室。

大家入座後,伍建設說:“許半夏,你這辦公室看來是要裝修一下了,至少要搞大點,以後啊,我們就要常來,找你許總討一口飯吃了。”

許半夏笑著擺擺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衣領的霜花:“伍總說笑了,當年我剛入行,跑鋼材市場連門都摸不著,不是您帶著我見人、談生意,哪有我的今天。”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這次去黑海,倒是認識了不少船運和鋼廠的關係。那邊亂是亂,但亂中才有機會——千年不遇的好機會。等我把路子趟順了,伍總要是有興趣,咱們一起做。”

伍建設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以為許半夏會趁機拿捏,或是旁敲側擊地提俄羅斯的虧空,卻沒料到是這樣一句敞亮話。

和她一比,裘必正就——唉!

馮遇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這年頭,落難時還能念著舊情的,實在太少了。

就在這時,門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許半夏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更盛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高部長!您怎麼來了?”

高躍進從越野車裡下來,軍綠色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像往常那樣和許半夏寒暄,只是把一份摺疊的紙遞過去,眉頭擰著:“剛收到的訊息,你自己看吧。”

許半夏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展開報價單,指尖觸到紙頁的剎那,彷彿被燙了一下。

1997年春天的字樣刺得人眼慌,緊隨其後的是一連串跳水般的數字——全世界鋼鐵價格,正在斷崖式下跌。

碼頭上的紅燈籠還在搖晃,海風捲著寒意鑽進領口。

伍建設和馮遇臉上的感慨還沒散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凍成了沉默。

遠處居民區傳來元宵節的鞭炮聲,零星而熱鬧,卻襯得這碼頭愈發冷清。

許半夏捏著報價單的手指微微發白,她望著貨輪上“國際航運”的字樣,又看了看遠處城市天際線的燈火,喉間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剛到港的貨物還帶著遠洋的寒氣,而比海風更冷的寒潮,已經悄然而至。

許半夏捏著那份報價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上面“1997年春季國際鋼價暴跌”的字樣,像冰錐一樣扎進眼裡。

剛才驗收鋼材時的熱乎勁瞬間涼了半截。

北邊的貨剛到港,她還盤算著趁著開春基建回暖賺一筆,沒承想這盆冷水潑得又快又急。

周圍的喧鬧彷彿都隔了層膜,童驍騎和陳宇宙說笑的聲音、吊臂運轉的轟鳴,都變得模糊起來。

許半夏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被寒風堵住,一時竟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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