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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26章 許半夏借錢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回到濱海,海風裡還帶著鹹溼的熱氣,許半夏一進辦公室就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拍,揚聲喊人:“陳宇宙,童驍騎,過來!”

陳宇宙正對著賬本核對數字,聞言推了推眼鏡起身。

童驍騎剛從堆場回來,滿手的鐵鏽還沒來得及洗,甩著胳膊就進了屋。

這倆人是許半夏打天下的左膀右臂,一個心思細如髮絲,一個勇猛得像頭初生牛犢,湊在一起倒真應了那句“臥龍鳳雛”。

“這次行業峰會,伍建設那邊透了個訊息。”

許半夏往轉椅上一坐,指尖敲著桌面,眼睛亮得驚人。

“他想牽頭搞個出國購鋼的計劃,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天大的機會。”

童驍騎先來了勁:“出國?去哪?能搞到便宜的?”

“能不能成,得看咱們敢不敢搏。”

許半夏身子前傾,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這單要是成了,咱們公司就能徹底翻身,以後在圈裡說話才算有分量。能不能做大做強,就看這一把了。”

陳宇宙卻皺起了眉,扶了扶眼鏡慢悠悠開口:“胖子,這事我覺得得再掂量掂量。咱們做事得一步一步來,有多大肚子吃多大飯。你想買多少?伍建設他們那幫人根基深,咱們跟在後面喝湯都得小心燙嘴。”

他拿起桌上的計算器按了兩下,聲音更沉了:“就說五千噸吧,你運回來往哪兒放?咱們堆場現在堆得滿滿當當,再進這麼多,總不能堆馬路上?再說錢,這可不是小數目,咱們賬上那點流動資金,連零頭都不夠,你打算從哪兒湊?”

最後那句幾乎是帶著點急了:“你回答我,錢從哪來?”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捲著樹葉沙沙響。

許半夏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攥緊了桌沿:“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堆場也能騰。但宇宙,你沒明白,現在這環境,一步錯就步步錯!”

她抬眼掃過兩人,聲音裡帶著點紅了眼的執拗:“這次峰會上,裘必正指著我鼻子說甚麼?他說我沒資格!就因為我入行晚,跟他們沒那麼多年的交情,就得被踩在腳下?”

“我許半夏憑甚麼就得一直是那個廢品站小妹?”

她猛地一拍桌子,轉椅都晃了晃。

“想要不被人看輕,就得比他們跑得快,比他們敢拼!這單是冒險,可做成了,咱們以後就能和伍建設、裘必正他們平起平坐!到時候誰還敢說我沒資格?”

童驍騎聽得熱血上湧,攥著拳頭就道:“我覺得行!老大,你說怎麼幹,我跟你闖!”

陳宇宙看著許半夏眼裡的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反駁,只是低頭嘆了口氣,拿起計算器重新算了起來。

夜色像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濱海的街道上。

許半夏低著頭往家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沒精打采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負。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在她抬腳時碎成一截截,像極了她此刻被攪得七零八落的心緒。

愁容爬滿了她的臉,連平日裡那雙總是閃著精光的眼睛,今晚也蒙著層化不開的霧——全是被錢給逼的。

“給你你接得住麼?”

裘必正那天在峰會上的話,像根淬了冰的針,時不時就往她心口扎一下。

“你連五千噸都接不住,憑甚麼還想要更多?”

話是難聽,像一巴掌甩在臉上火辣辣的。

可她不得不承認,那老狐狸猜對了。

許半夏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這些年摸爬滾打,她手裡不是沒攢下家底,從最初那個蹲在廢品站裡數鋼鏰的丫頭,到如今能在行業峰會上佔個座,她的實力擺在這裡——這也是她敢想、敢往上湊的底氣。

可跟伍建設、裘必正他們比,這點底氣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那幫人做這單生意,像是從口袋裡掏幾塊糖,遊刃有餘。

就算真折了,也不過是少賺一筆,傷不了根本,拍拍屁股還能再來。

可她不一樣。

這次出國購鋼,她要押上的是全部身家。

庫房裡的存貨、賬上的現金,甚至還要拉下臉去四處借錢,才能勉強湊夠數。

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賭命。

贏了,魚躍龍門。

輸了呢?

許半夏打了個寒噤,不敢深想。

那幫老油條輸得起,她輸不起。

他們跌一跤,拍拍灰站起來還是條好漢。

她若摔下去,怕是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萬劫不復是遲早的事。

難怪陳宇宙急得臉紅脖子粗,一遍遍追問錢從哪來、貨往哪放。

他不是不相信她,是怕她摔得太慘。

走到樓下,仰頭望見家裡亮著的那盞燈,許半夏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鑰匙插進鎖孔時,她的手微微發顫。

門開了,暖黃的燈光漫出來,她卻站在門口,遲遲沒敢邁進去。

我聽見門鎖轉動的動靜,知道是許半夏回來了,趕緊從廚房探出頭:“站門口乾嘛?進來啊。”

她沒應聲,蔫蔫地挪進來。

我伸手把她拉進屋裡,關上門時聞見她身上的疲憊氣,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鍋鏟:“看看今晚的菜,保證比上次強。”

這些年為了伺候她的胃,我的廚藝早不是當年那個能把雞蛋炒成炭的水平了,不說登峰造極,至少炒出來的菜帶著煙火氣,夠下飯。

許半夏換鞋的動作慢吞吞的,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嚼了半天也沒嚥下去,那表情,跟嚼著蠟似的。

“怎麼了這是?菜不合胃口?”

我給她夾了塊紅燒肉。

“今天特意燉了倆小時,你嚐嚐。”

她勉強咬了一小口,又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錢不夠。”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顯:“差多少?”

“經過仔細算……”

她頓了頓,忽然抬眼,眼神裡又透出點往日的韌勁。

“不過我有辦法。”

我沒再追問,只是看著她草草扒完碗裡的飯,把碗筷一推,就窩進了沙發裡。

電視開著,演著熱熱鬧鬧的連續劇,她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那節奏,分明是在盤算著甚麼。

果然,沒坐多久,她忽然起身從包裡翻出個小本子,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指尖在上面頓了頓,就要去摸茶几上的電話。

我剛收拾完碗筷走出來,一看這架勢,趕緊幾步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幹甚麼呢?”

我抽過那張名片,上面“趙壘”兩個字格外顯眼——這不是那個外資公司的代表嗎?

上次峰會遠遠見過一面,聽說是個不好打交道的角色。

“你要跟他借錢?”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我把名片遞迴給她,語氣裡帶了點不悅。

許半夏嘆了口氣,抽回手把名片捏在指尖,聲音裡滿是無奈:“缺口太大了。”

她抬頭看我,眼底帶著點豁出去的決絕。

“要拿下這單,我得掏出兩千多萬。”

我愣了一下,這數目遠超我的預想。

“我不光要買廢鋼。”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股腦說了出來。

“還得建個堆場。不然鋼運回來了堆哪兒?租別人的場地,租金貴不說,人家說不租就不租,說漲價就漲價,咱們辛辛苦苦賺的錢,最後不全給別人打工了?”

她攥緊了名片,指節都泛了白:“我想一步到位,自己建個足夠大的堆場。這些加起來,就差這麼多了……不借,怎麼活?”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響,襯得客廳裡的沉默格外沉。

我看著她眼裡的紅血絲,知道她這幾天沒少為這事熬神,兩千多萬,對現在的她來說,確實是座壓人的大山。

我把許半夏拽到沙發上,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直了,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火氣:“缺錢就不能跟我說?非得去找外人借?你掂量過那代價嗎?真要是栽了,你打算怎麼扛?”

許半夏掙了下肩膀沒掙開,仰頭看著我,眼裡全是紅血絲:“不借錢怎麼辦?那片鋼廠就在眼前,錯過了這次,這輩子都別想再有這樣的機會!你讓我眼睜睜看著?”

“我借你。”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許半夏猛地愣住了,像是沒反應過來,半晌才眨了眨眼:“你?可你那生意……”

在她印象裡,我無非就是倒騰點小商品,最多算個有點門路的倒爺,撐死了有個幾百萬家底,哪夠她那幾千萬的窟窿。

我鬆開手,往沙發背上靠了靠,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做的是中俄往返的批發生意,看著是衣服鞋子泡麵這些不起眼的東西,但都是整車皮地運。拉到俄羅斯卸了貨,再裝他們的蜂蜜,巧克力,木材、化肥回來,一趟掙兩回錢。”

她的眼神漸漸變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一年下來,純利一兩個億不算難。”

我掰著手指頭數給她看。

“這一年跑了兩趟,光現錢就攢了七千多萬。更別說我手裡的股票和銀行存款,加起來五個億出頭,借你幾千萬,還真不算甚麼。”

許半夏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脖子卻梗得筆直:“就算是夫妻,賬也得算清楚。”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

“我借你的錢,一分一厘都會還。不然欠著你這麼大筆情分,往後在你面前,我還怎麼挺直腰桿做人?”

我看著她這副要強的樣子,心裡又暖又澀,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這女人,甚麼時候都把自尊看得比命重,明明都快火燒眉毛了,還想著這些。

“行,按你說的辦。”

我嘆了口氣。

“但利息就免了,再跟我算這個,我可真要生氣了。”

許半夏揣著那張見票即付的票據回到辦公室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她扶著門框定了定神,才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進去,臉色依舊帶著熬夜的蒼白,眼底的疲憊卻被一種亮得驚人的光取代了。

陳宇宙正在核對賬目,抬頭見她這副模樣,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胖子,你這是……”

話沒說完,他瞥見許半夏嘴角那抹藏不住的鬆弛,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捂著嘴偷樂起來,眼角的笑紋堆得老高。

“笑甚麼笑。”

許半夏把票據往桌上一拍,紙張撞擊桌面的脆響讓陳宇宙瞬間收了聲。

她瞪了他一眼,耳根卻微微發燙。

“借這麼大筆錢,不得好好跟人家磨磨嘴皮子?累著了不行?”

陳宇宙湊近看了眼票據上的數字,還有借據人的簽名,眼睛不由得瞪得像銅鈴:“姐夫……他真有這麼多錢?”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我們這幾年沒日沒夜地幹,算甚麼啊?”

“他有錢是他的,我掙的才是揣在自己兜裡踏實的。”

許半夏挪著身子坐進椅子裡,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韌勁。

“我是沒想到他能攢下這麼多,但咱也不差。他那是運氣好,早年炒股踩對了點,錢生錢自然快。可咱呢?每一分都是從泥裡水裡撈出來的,是汗珠子摔八瓣攢下的,能一樣嗎?”

她頓了頓,拿起那張票據,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著,眼裡的光更盛了:“不過有了這筆錢,咱們的生意就能穩穩落地了。用不了多久,咱自己也能掙出這份家底來。”

陳宇宙看著她眼裡的勁兒,心裡那點因為財力懸殊而起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是這個理!有了這筆錢,咱就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了!”

笑聲裡,那些日子裡為了湊錢四處碰壁的窘迫、夜裡盤算資金缺口的焦慮,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底氣衝得一乾二淨。

許半夏看著陳宇宙舒展的眉頭,自己也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許半夏終於不用再像頭困獸似的四處想盡辦法的去借錢。

有一段時間,她甚至想回家找自己的父親許友仁。

許友仁現在住的房子,房產權是在許半夏親生母親的名下,所以,許半夏是房子的唯一正確繼承人。許友仁在續娶之後,已經沒有這座房子的法律許可權。

只是許半夏仍然顧慮父女的那一層薄弱關係,始終沒有上門,也就沒解決這事。

如果這次不是許半夏從我這裡借到了錢,她說不定真的會去找許友仁要房產證去借錢。

此時許半夏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鋪開的規劃圖,一筆一劃地標註著進度,語氣從容了許多:“這裡的裝置定金下週就能付,運輸隊那邊我聯絡好了,鋼材進場時間往後推三天,正好趕上咱們的地基澆築……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堆場要確定拿下。”

遊刃有餘的安排從她嘴裡一一出來,那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難題,如今都成了可以從容拆解的步驟。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連帶著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彷彿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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