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郭靖說了很多。
其實他的口才並不好,但說話入情用心,容易讓人產生共鳴。
說了這麼多,主要還是希望打動我,希望我能支援他守護襄陽。
很多人以為支援是喊喊口號,說說話,舉手支援。
殊不知,這裡指的,真正的支援,是要給錢給糧的。
原本我是沒資格享受郭靖勸說的待遇,因為我早是窮的。
至少沒人知道我有錢。
但現在,郭靖已經知道,嘉興首富的陸家,有一半的家產其實已經流入到了我的手裡。
所以他當然希望我出手,給他多一點的支援了。
不然,你以為襄陽這樣的一座堅城,是怎麼守下來的?
想要守城,最緊要的,是兵,然後是物資。
懂行的都懂。
想要守衛一座堅城,這裡面需要的物資,幾乎是一個無底洞。
而南宋呢?
又是出了名的重文輕武,在這一點上,比北宋尤為過之。
至少北宋沒有殺自家大將去求和的道理。但南宋就這麼華麗的幹了。
所以重文輕武這件事上,導致了南宋的軍隊,戰鬥力極弱。
戰鬥弱小呢,也導致了官員看不起軍隊。
你戰鬥力這麼弱,給你錢糧幹甚麼?
因此,即便是襄陽,也經常會有欠餉的事發生。
軍隊欠餉,那還能打仗嗎?或者說,欠餉怎麼辦?從前是拖著的。
現在則是讓郭靖去解決。
郭靖很多事都是用在了這地方。
一開始還好一些。
桃花島富庶。
黃藥師多年清剿海盜,富得一批。
但是,金山銀山也經沒住養軍的消耗。
所以,郭靖開始愁了。
他理所當然的不想放過任何一隻豬。
但是我仍然不為所動。
倒是楊過開始上頭了。
經過我和穆念慈的教育,他現在品性十分良好,一聽郭靖的話就道:“爹,蒙古人真壞,我長大了,也去打蒙古人,保家衛國,好不好?”
穆念慈聽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過兒,不要瞎胡鬧,這事自有郭大俠這樣的人去做,你去做甚麼?”
穆念慈是一個主意很正的人。
她堅持守寡,苦得和甚麼似的,也依然堅持,絕無悔意。
和郭靖不同。
她是真的在底層混過的。
也許南宋很好,但它的好,至少和穆念慈是沒甚麼關係的。
穆念慈經歷了南宋底層人民的痛苦。
她對這個國家真沒多少感情。
生下來就是孤兒的她,她的感情是楊鐵心,楊康,可能還有楊過,或者我,別的,真就沒甚麼了。
指望穆念慈對南宋有感,去拋頭顱灑熱血,那是純粹想多了。
她既不想,自然也不願意自己的兒子也去想。
楊過沒想到自己剛剛湧起了一點豪情壯志,結果就遭到了親生母親的打壓。
這要是別人,還好說。
比如我。
畢竟只是個便宜爹。
但說話的是穆念慈,他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低下頭先應承了下來。
“呵呵……”
我輕輕一笑。
“過兒,你終究是太年輕了,你聽你郭伯伯所說,就覺得蒙古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卻不好好想想,為甚麼大宋會鬥不過區區一個蒙古,這才是真正的根源所在。”
說到這,我重重的嘆了口氣,才道:“當年我是有想科考報國的,但是,出了門,這一路上我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大宋明明已經出了個嶽武穆,他麾下十萬大軍,打得金兀朮是抱頭鼠竄,潰不成軍,當時,河率沸騰,自動請攖的義軍何止十萬,只要嶽元帥一低頭,一發令,大軍即可北上,到時便能還我河山,然而就在這時,完顏九妹和秦檜就下了十二道金牌,勒令其還師。嶽元帥明明知道,只要一還師,此前的仗就算白打了,到時金庭一定會對河北義軍進行清掃,死難的義軍將會不計其數,但嶽元帥無奈,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還軍,結果你們也知道,莫須有,風波亭,從此大宋就成了此般模樣。一念至此,我才報國之心全消,我明白,當今朝廷,需要的苟延殘喘之輩,是需要得過且過之輩,是需要尸位素餐之輩,而不是真正的忠君報國之人。你要報國,你能打嗎?你比得了嶽武穆嗎?就算說你忠心,你比得了稼軒先生嗎?你甚麼都比不了,也憶奢談報國?”
楊過不服,看了一眼郭靖道:“那郭伯伯……”
我輕輕一笑。
輕蔑的笑。
“你和你郭伯伯比?人家會武穆遺書,是繼承了嶽元帥的精神,你繼承了甚麼?人家老婆是丐幫幫主黃夫人,更是桃花島東邪的女婿,你知道人家多有錢嗎?你跟人家比,你拿甚麼和人家比?”
對此,郭靖只能深深的嘆氣。
其實,這不怪郭靖。
他是真的,打小沒吃過真正的苦。
或者說,苦都讓他母親李萍吃掉了。
所以,郭靖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對宋朝最底層的那些人,感觸不深。
正因如此,他才會毅然決然的守護襄陽。
可是,在宋朝,真正底層,是不會喜歡這國家的。
壓制了這個話題,我開始說了,大宋朝一些十分重要的弊端。
並且,這些問題,大宋朝從來也沒有去想改變。
我說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岳飛之死的必然。人人都知道岳飛的死是冤枉的,但在岳飛死前,沒多少人說話,直到岳飛死後,才有人為他正名。
哦,也是九妹和秦檜死後。
這時,才有人站出來為岳飛喊冤。
為甚麼呢?
因為在當時,不希望岳飛北伐的,除了九妹和秦檜,朝堂上的大多數人,盡皆如此。
這些人在臨安當了官,置辦下了產業,正準備享福呢,你要北伐。
那麼你北伐成功了,我就不說雪鄉二聖那兩個玩意要怎麼處理了,就一句,是不是要遷都。
是不是要搬家東京汴梁去?
嗯?
是不是要回去。
那麼,在臨安的產業,房子,田宅,那些怎麼辦?是不是要價值大跌?這些產業,原本值錢,是因為它位於皇宮,是帝都的產業。
所以才值錢。
但現在要還於舊都。
這麼一來,皇宮得搬,朝臣們不也得跟著搬嗎?
如此一來,不知要損失多少錢。
整個朝堂都沒幾個搬的。
再說了,原本的東京汴梁多危險啊。
朝廷原本搞的幾次黃河工程,為的是甚麼?就是想防止遼國進攻。
後來證明了沒用。
大金國的鐵騎輕輕鬆鬆的就兵臨城下。
你說這樣危險的舊都,要它幹嘛?
在臨安好好的為好嗎?
非要還於舊都。
有史記載。
即便是岳飛之時,當時的南宋老百姓也是反對北伐的。
直到岳飛開始打勝仗,民間才沒有了反對之聲。
至於岳飛之後,那更是上上下下,皆是一片的反戰。
上層是……跪慣了。
下層是不想為此出錢。
打勝了,朝廷要加徵軍費。
打敗了,還要賠償歲幣。
這些錢全是壓在老百姓頭上的。
他們自然是希望甚麼也不要有。
所以說,趙宋江山,已經爛完了。
在此期間,是出了一些能臣大將,能挽狂瀾於即倒。
但這只是一時的。
一個人,再大的才情,也不可能反抗整個天下的大勢。
此外。
完顏九妹的這一班文武大臣,很多,是南逃下來的,這些人,有很多人都有一些醜事在大金國手裡。
如果岳飛北伐成功,那些黑資料就很大可能落到岳飛手裡,這以後還能見人嗎?
最後,雪鄉二聖的問題。
他們被救回來,會不會給九妹找事。
有了成濟的故事,岳飛敢把這兩個燙手的山芋殺了嗎?
他不殺。
這問題就會落在九妹身上。
可能有人會說,雪鄉二聖吃過教訓了,不會再犯錯了。
你能打包票嗎?
你能確定嗎?
你敢用你的九族來發誓保證嗎?
你看。
倘若岳飛北伐成功,會帶來這麼多問題,那麼還不如搞死他不讓他北伐呢。
隨後我又說了一個故事。
北宋時,東華門唱名的才是好男兒的故事。
懂的都懂,就不水字數了。
北宋的這一重文輕武,帶來的結果就是文武對立。
當年。
李綱主持東京的防禦。
他要士兵放箭拒敵。
士兵明確表示,放一箭要多少錢,是用心的瞄準去射,還是看方向隨便射一箭,又或是對天一放箭,簡單應付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這不是士兵壞,或不愛國。
實在是重文輕武,朝廷一向以金錢收買士兵,故而士兵也以金錢為規矩於朝廷。
你不把錢給到位,對不起,我們甚麼也不幹。
要開拔費,駐地費,餐補費,砍刀費,總之一切都要有錢,沒錢就甚麼也別提了。
當然,這一現象,主要是在東京汴梁。
但地方軍的收入待遇,真就好不到哪兒去了。
說到最後,我嘆道:“大宋的老百姓是可愛的,他們知事懂事,雖然曾經反對嶽元帥北伐,但自嶽元帥打勝仗後,他們就大力支援,奈何,這個國家的問題不在於下,而在於上,我不怕說句難聽的,郭大俠義守襄陽之義舉,在朝廷那幫人眼裡,恐怕就是一關大肥豬,他們今後,對襄陽的軍費,只會剋扣更甚。”
郭靖對此,只能嘆息。
楊過對郭靖道:“郭伯伯,我爹說,襄陽遲早有守不住的一天,你為甚麼一定要守下去呢?”
郭靖搖了搖頭。
“其實最初,我是不忍蒙古軍南下,造成生靈塗炭之舉,才來守衛襄陽的,我不知道甚麼大勢小勢,但我知道,若蒙古奪取天下,必然會死很多很多人,我不想眼睜睜看到這個局面,只好親自出手,儘自己的一番心力,僅此而已。沒想到,竟成了包袱,想甩都甩不下來,只能這麼撐一天是一天了。”
我這才注意到,郭靖也不是傻子。
他可能看得沒我遠。
但他至少是知道的,襄不可能一直守下去。
以一域而敵一國。
不可為也。
所以,他真的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守一天是一天。
最早,他可能只想打完這一戰而已。
但是,現在,他脫不開身了。
在他的身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了。
這麼多人圍著他,聽他的話,按他說的做事,你說這種情況下,郭靖怎麼可能一走了之呢。
他是騎虎難下。
被拖累住了。
其實,一個人要是處在郭靖這樣的位置,最好的方法,是想法子積累力量,信甚麼狗屁如來,不如我自己來。與其守著襄陽當一條守戶之犬,不如以此為根基,自己打天下才是正理。
這樣做才有可能殺出一片天來。
奈何,這恰巧是郭靖做不到的。
他從來沒有野心。
他心裡真正想的,也就是守好了襄陽,完事了,功成身退,和黃蓉一起還歸桃花島,過自己清靜的小日子。
殊不知,他選擇的是一條只能前進,卻不能後退,也不能停止的路。
可他偏偏選擇了停止。
當然,這裡說的是他手下的整個集團。
在不知甚麼時候,看似瀟灑的郭靖,已經揹負起了莫名的沉重。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跋涉,我們終於到了終南山。
終南山,全真教,名聲大大的響。
在一開始,是由王重陽建立起來的。
王重陽當年參加義軍,他奮勇殺敵,奈何個人的武力放在戰場上用處不大。
在戰場上,你武功再高,但身邊都是人,沒有閃轉騰挪的地方。
你能做的,就是砍砍砍,殺殺殺。
有時你甚至要做出選擇。
是挨一刀好,還是挨一槍。
是用肩膀擋刀,還是用手臂。
這也是王重陽積累了一身暗傷早死的原因。他的身體,早已經像破布一樣,破爛不堪,不堪重負了。
原本先天功能讓他好一點。
但在華山上,他一力壓四絕,透支了身體。
結果徹底把命縮得快沒了。
王重陽的起義失敗了。
原因,懂的都懂。
十二道金牌的故事,不是在開玩笑。
失去岳飛的主力兵馬,區區義軍,根本就是一盤散沙,不足為道。
甚至有人因為岳飛的死,感覺到了被拋棄,選擇了黑化,投靠了大金國,轉而對自己的義軍下手。
那時候,義軍真的很難。
王重陽幹義軍幹不下去了,這才到活死人墓裡養老。
但是林朝英不幹,又把他給趕了出來。
其實,林朝英哪裡中要奪王重陽的活死人墓,只是王重陽大男子主義,自尊太重,不願意向林朝英低頭,他雖不幹義軍了,但手上仍然有很多錢。
這是曾經的軍費。
現在讓他用來建立全真大教。
這才有了天下盛名的全真教。
王重陽以武立基,建立全真教。
他在創教中,收了七個徒弟,這就是全真七子。
他們是馬鈺,丘處機,譚處端,劉處玄,郝大通,王處一,孫不二。
別以為丘處機殺大宋的貪官汙吏。
其實全真教在大金國的治世範圍內。
像王處一,劉處玄,都和大金國有很深切的交往。
是金章宗的座上貴賓。
是以,這座終南山的全真教才能一直存在。
不然,早給大軍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