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
屋內。
雲香漸起。
穆念慈在手執繡花針,為我縫製錦袍。
她一邊刺繡,一邊看我。
因為此時的我,在用我的銀雌劍,削一把劍。
地上已經有了一些木屑子。
我削得很用心。
一點點,削出了劍形,然後施加一些雕飾。
之前我和穆念慈說過,要出島一趟。
不多時間,最慢半個月也就會回來了。
但出於女人的第六感,仍然覺得有一些的不對。
這讓她忍不住對我注目。
我削好了劍。
這是我精心挑選,在桃花島上一株被雷劈死的老樹,將之剖開樹幹,用樹心削出來一柄劍。
這是因為,銀雌劍太特殊。
我一用此劍,下回就不好用了。
天下人會透過此劍知我的身份。
我不怕麻煩。
但我討厭。
“怎麼回事,一直看我?”
我看向穆念慈。
知性的女人真美。
毫無疑問,穆念慈在美貌上,至少於我而言,是勝過黃蓉一籌的。
雖然生活的苦難曾經讓她提早了衰老。
但在這些年,我精心的呵護,和春水訣的滋養下,她恢復了。
黑髮如油,恰似煙雨如絲。
粉黛一樣的面龐,白嫩的要滴出水來。
眉如細柳水黛,眼似細筆輕勾。
嘴唇輕輕抿住。
像含著種說不出的決心。
墨藍的裙色,裡面是水黑天藍的裡衣。
貼身的,是月白色的褻衣。
腳上的布鞋,看似尋常。
但上面的刺繡絕對是繡娘花一年時間精心刺繡的作品。
光這一點,就值至少一百貫錢。
也許可能更多。
就像大宋官窯出產的精品瓷器。
漂亮的如詩如畫。
穆念慈終於道:“你是不是要做甚麼重要的事。”
我看她。
“很危險的事。”
我笑了。
我走近她。
靠近她。
我聽到她的心,在加快的跳動。
她在擔心,為我擔心。
坦白說,我有過女人,很多,但那些女人,對我,缺少穆念慈對我的緊張感。
比如,焦宛兒從來不擔心我要新納的妾室。
甚至她還自己努力的給我找女人。
又如戶田。
她很享受在我身邊當一個小女人。
在不拍戲的時候,她找很多的方法來調理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有太多亞健康的病了。
這些病讓她老得像脫水的蔬菜一樣。
只是在投靠了我後,她才漸漸擺脫亞健康,讓她的肌膚重新恢復彈性,重新光滑起來,讓她臉上的膠原蛋白重新豐富起來。
而此時的穆念慈。
她真正在意的,至少在此刻而言,是我。
只有我。
此刻的她,甚至忽略了她一直關心疼愛的楊過。
“放心。”
我輕輕抱住她。
像抱住了一根柔軟彈性的玉柱。
我親了她光潔的額頭。
她頭髮上的,原本的絨毛沒了。
現在是清晰的,層次分明的秀髮。
“沒事的,這一次,我是和黃藥師黃島。主他老前輩一起出去走走,你知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和黃島主在一起,我們相處不錯,打算一起去辦一件事,我和黃島主兩個人,天下之大,哪裡不可去?不會有危險的。你看到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件事十分刺激,我十分興奮,十分想去做這事。”
我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幾年,我大約是太隱忍了。
很多事都剋制著自己。
甚至有人找我打秋風,我都是在晚上化妝,穿夜行衣去殺人的。
不像從前,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要做甚麼就做甚麼。
現在,我終於可以重新放肆一下了。
一想到和一群高手較量,真正發揮全部實力的出手,那真是,得有多刺激啊!
“其實,有一件事也許應該和你說一下。”
穆念慈對我說。
我問:“甚麼事,你我夫妻,有甚麼事不能說的。”
穆念慈道:“就是我們的過兒,他似乎……”
她有些不好說話。
我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是不是過兒和郭大小姐之間相處的有些不虞?”
楊過,是一個十分驕傲的人。
郭大小姐也是。
問題在於,郭大小姐雖然是個草包,有著迷之自信的驕傲。
但楊過的驕傲才是真驕傲。
兩人在同等條件下,似乎反應出了楊康和郭靖之間真正的差距。
楊康其實也算聰明,但他被完顏洪烈有意無意間,養成了廢物。
因為只有楊康成為離開爹甚麼也不是的廢物,才好牽扯住包惜弱離不開他。
反而,郭靖不僅有親媽教導,還有江南七怪的鼎力支援。
甚至還有丹陽子馬鈺的幫助。
最後直接開掛。
黃蓉的幫助。
洪七公的教導。
再誤打誤撞的學了九陰真經。
哪怕郭靖其實在九陰真經上下的功夫不多,但他也學了會了不是。
所以郭靖笑到最後。
楊康卻醜陋的死在了鐵槍廟。
但到了下一代。
楊過和郭芙。
不要看別的,只看雙方的心智,郭芙天真幼稚的和個二傻子似的。
武功也是平平無奇。
她不是郭靖,並沒有郭靖習武的那種刻苦。
她在武功修煉上跟隨了她母親黃蓉。
黃蓉小時候學武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郭芙則是完美的繼承了這一點。
明明是郭靖的女兒,武功才不過三流。
地道的花拳繡腿。
內功也未入門。
和楊過根本沒法比。
所以這兩個人就相互看不上眼了。
楊過想的是。
郭大俠那麼大的名頭,他的女兒就這?就這?就這?
郭芙想的是。
我是郭靖和黃蓉的女兒,我外公是東邪黃藥師,你一個小屍比孩,憑甚麼瞧不起我?
嗯,這裡要說一下,有了大小武的對比,沒對她跪舔的都是對她的瞧不起。
但問題是,楊過有甚麼疼陸無雙和程瑛就行了,你郭大小姐再怎麼,也不是我老婆,我憑甚麼要跪舔你?
這樣一來,兩人就有了矛盾。
你覺得我看不起你,我覺得你看不起我,這樣一來雙方就要別苗頭了。
而大小武毫無疑問是要幫郭芙的。
陸無雙和程瑛又自然的會幫楊過。
兩極對立啊。
穆念慈覺得這樣不好。
黃蓉卻覺得這是小字輩無聊的打鬧而已。
小孩子嘛,打打鬧鬧怎麼了,根本不是事兒。
我知道這個,也就對穆念慈道:“放心,這事交給我了,我去和過兒說說,讓他避著點郭大小姐,怎麼說也是在別人的地頭上,多少是要給面子的。”
然後我果真是找了楊過。
一問,果然是如此。
雙方鬧了不小的矛盾。
楊過的意思,是這郭大小姐十分的不地道,動不動就是,這是我家,我家有我家的規矩,這裡不能玩,那裡不能碰的。
你要說真有這規矩則還罷了。
問題是這小姑娘根本就是在沒事找事。
就是找麻煩。
對,找,麻煩。
楊過是十分精明的,他早看這個郭大小姐不對勁了,根本不想和她玩,就帶著陸無雙,程瑛一起避開她玩。
偏偏這個郭大小姐到處找他的茬子。
要不是穆念慈在,他早就動手了。
非是要教訓一下她不可。
明明武功菜得一批,卻還到處裝樣子。
我以為是。
你多大本事啊,就要騎我頭上當老大,你有這個實力麼?
楊過當然是不服的。
這麼著,矛盾就越來越大了。
雖然沒說打起來。
但話語中挾槍帶棒的,是不可避免的。
我微微一笑,伸手給了楊過一個慄頭。
楊過抱頭,生氣道:“幹嘛打我。”
他這一氣,爹也不叫了。
我搖搖頭,道:“你小子,說你傻還不服氣,這裡是甚麼地方,這是桃花島,你到人家地盤上,不該順著人家一點嗎?又不會掉塊皮肉,有甚麼不可以的。再說了,你也不該一天到晚的想著玩,你也不想想,這裡從前是東邪黃藥師的地方,他學究天人,醫卜星相,是無一不精,無一不通。整個天下間怕也沒多少人比得上了,你擱這功夫,不趁機找你媽和黃幫主說,要看書學習,然後記默抄背,儘可能的學習,反而和一個小女孩計較這兒哪的,腦子是怎麼想的。”
我這麼一說,楊過恍然大悟。
“爹你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呢?是我的錯,光想著玩了,明明撈好處才是最重要的。”
我點點頭,道:“不過,人家也不是傻子,不會把現成的武功秘籍擺在那裡讓你學的,但黃藥師這個人雜學頗多,甚麼都懂,那些四書五經你自然不需要理會,但諸多雜學卻是可以學上一學,特別是奇門五行,醫卜星相之學,這些常人家裡難以珍藏萬一,但黃藥師卻是集大成者,你不可錯過,如果有遇到不錯的,辛苦一下,抄下來,回去豐富一下我們自己家的庫藏。你程姐姐應該可以幫你一二,陸無雙那丫頭性情好動,就讓她找你娘練武功好了,儘可能不要和郭芙生事,這不是在怕她,而是在教訓她。”
楊過一聽,奇道:“這怎麼是教訓她呢?”
我微微一笑道:“那我問你,郭大小姐這個人的脾氣怎麼樣?”
楊過不屑道:“自然不堪入目,讓人生厭得緊。要是可能,我寧可早早回家,而不是在此受人白眼。”
“不錯,”我道:“郭大小姐的脾氣之糟,你看得明白,我自然也是看得明白,你看我,有對黃幫主,黃島主,郭大俠說一個字了沒有?這一來是說了未必有用,說了未必討巧,反而會壞了交情,二來就是憑甚麼!”
我得意一笑:“當今天下,皇帝的女兒也愁嫁。這郭大小姐看起來,當真是除了臉蛋是一無是處,你若教訓她,影響她,讓她變好了,豈不是在幫她成長?反而一味牽就於她,讓她保持如此,這樣才有意思,想必過上若干年,你兒孫繞於膝下時,這位大小姐仍然是雲英未嫁身,到時你多帶孩子去串門,豈不妙哉?”
郭芙這樣的性子,自高自大,我以為是,感覺自己了不起,其實啥也不是。
別人敬的,是黃幫主,是郭大俠,和你一個小屍比妹有個毛的關係。
你若是品性出眾,也許也能討個好。
但郭大小姐這樣子,就只是在消耗郭靖黃蓉的光輝形象而已。
縱然郭芙是很美貌,但真正想娶她的又能有幾?
不過楊過不同意。
“爹你話不對,郭大小姐再不濟,也有身邊兩條狗接盤的。”
這是在說大小武了。
我笑了一下道:“郭大小姐這個人眼高於頂,脾氣又臭,她看上的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喜歡她的呢,她又未必能看上了,你說大小武,就算郭大小姐願意下嫁,你說她選擇哪一個好呢,唉,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沒水吃的道理?”
楊過道:“不是,爹,應該是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我氣得又拍他一下。
“我和你說的是這事嗎?分不清重點。你這小子,現在想明白了?”
楊過連聲道:“明白了,明白了,要幫助郭小小姐維持她的壞脾氣,讓她最後當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我笑著道:“這就對了。”
夜晚。
稀風。
黃藥師不知何時出現。
他輕聲嘆道:“小友,你這報復手段未免也過分了。”
我笑了一下,頭也不回。
“前輩,您知道郭大小姐的脾氣嗎?”
黃藥師苦笑。
他能不知道?
黃藥師一早其實是住在桃花島上的。
人家早早準備養老了。
但是,郭靖在島上,還拉來了柯鎮惡。
這個人不是說壞,而是黃藥師的性情,實在懶得和他爭辯甚麼。
像柯鎮惡這個人,還沒壞到要殺掉的地步,但在一起生活呢,又討厭。
郭靖縱然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你黃蓉不明白嗎?
你可是我女兒,你能不明白這道理?
其後,黃蓉生女。
一開始黃藥師是在島上帶孩子的。
但後來黃藥師直接走人了。
因為這孩子有問題。
犯了錯不得管一管嗎?
連黃蓉小時候犯錯,黃藥師也是下狠手管的。
這也是後來黃蓉離島的一個原因。
但你能說管錯了?
可惜,小郭芙打小就有柯鎮惡和黃蓉不講理的偏愛。
也正是這種偏愛,導致了郭芙養成了郭大小姐的派頭。
她是郭靖和黃蓉的女兒,是天之驕女,生下來不管做甚麼——都是對的。
於是刁蠻任性大小姐就此誕生了。
黃藥師也是對這個小孫女眼不見為淨了。
你想,要不是徹底的失望,十分的難受,黃藥師一大把年齡了,要處於何種地步,才會離開桃花島在外邊浪。
一個沒家的老頭,在外面生活好嗎?
古代的那種環境,你真以為一直在外漂泊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也就是黃藥師本事大,才可以到哪兒都生活得如魚得水。
但即便如此,也是千好萬好,不如家好。
可在這種情況下,非不得已,黃藥師是不會回家的。
因此,對於我做的事,黃藥師只會在背後看,說一些酸話,但並不會伸手。
因為在本質上,我甚麼也沒做。
而這也是黃藥師以往的手法。
聰明人做事,就是如此,直指本質。
對付郭大小姐最好的方法,不是說上去管教她,打她,把事鬧起來。
這樣就算郭大小姐給管好了,她會謝謝你嗎?
郭靖黃蓉夫婦,還有柯鎮惡,會真心感激你嗎?
好事做了反而不落好,何樂而為之呢?
不如甚麼都不做,讓你自己在若干年後體會真正的苦澀。
像郭大小姐,在未來原本是要嫁耶律齊。
這是一段很美好的婚姻嗎?
其實不是。
是沒選擇的選擇。
耶律齊說的好聽,其實是亡國貴族而已。
啥都不是。
還是混蒙古國的。
在蒙古國又混得失敗。
是失敗中的失敗。
要不是有老頑童教他了武功,就真的啥也不是。
郭芙是在沒選擇的情況下嫁給此人。
因為,她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不,是老阿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