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
武三通回來了。
他是一老早的回來了。
此人回來時已經把自己收束了一下。
至少他是洗過了的。
衣服還是老樣子。
破破爛爛的。
不過上面的骯髒之物已經洗得沒多少了。嗯,有些舊漬難去,單純用水洗,洗成這樣,也算用心了。
武三通還修了鬍子,把頭髮也扎束起來,倘若換身不錯的衣服,倒也能看到從前大理國御林統領的風采。
他是悄悄回來的。
先找了陸立鼎,然後是兩個兒子,哭了一場,就去取了武三孃的棺材。
然後他就請陸立鼎引薦了郭靖黃蓉夫婦。
一見此二人,武三通立刻大禮參拜。
他這樣一個雄渾漢子,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縱然郭靖黃蓉不恥他從前的行為,也是忍不住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武三通行此大禮,別無它意,只是要託孤。
武三通現在腦子好了一些。
但他仍然不敢大意,想著自己萬一走路上又發了瘋,那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於是他想自己先一個人帶武三娘回去。
離開大理國那麼多年,現在家裡是個甚麼情況,都還一無所知。
所以他至少要回去看看。
看看他的家還在不在,往日的關係還好不好使,家中還有多少產業,還有多少餘財。
理清了這些,他安頓下來,才好接回兒子回家過日子。
再說。
他的事情,兒子們也都知道。
這讓他一時間羞愧難當。
和孩子們在一起,也樹立不了自己從前父親的尊嚴,對孩子不好管教。
所以他想。把孩子託付給郭靖郭大俠,拜其為師,先收養一下。
這要是別人,估計是不行的。
郭靖這麼大名頭,也沒收一個徒弟。
收徒弟不是那麼簡單的。
古代這師徒關係,有時比父子還親。
師父收徒弟,那和養了個親兒子沒甚麼區別。
師父師父,為甚麼有一個父字呢?因為當師父的是又教又養,這是多大的恩情。
郭靖黃蓉一開始還年輕,又有很多事要幹,俗事纏身,哪有閒餘的功夫教徒弟。
但是。
一來現在襄陽無事,很多事也都上了軌道,不需要郭靖黃蓉二人再去親力親為。
原本就不拿工資,一直幹事像甚麼樣子。
你把事都幹了,人家當官的怎麼想?
所以他們才有閒情到陸家莊搭把手。
不然這事是不可能的。
二來,武三通是南帝,現在叫南僧段皇爺的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
當年段皇爺可是付出功力全失的代價,為黃蓉治病,算是有救命之恩。
這麼大的恩情,是怎麼報答也報答不完的。
就算你要報答,人家是甚麼人?
南僧。
天下五絕之一。
大理國曾經的王。
哪怕現在,手下仍然有人。
在大理國,仍然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是無慾無求,自然不需要郭靖黃蓉報答甚麼。
但他的手下,相當於段皇爺的徒弟,求到了郭靖面前,能拒絕嗎?
江湖。
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
最後一個,看在死去的武三孃的面子上。
武三通是讓人看不起。
但武三孃的為人就讓人肅然起敬了。
她原本是要找丈夫武三通。
結果為了義助陸立鼎家,把自己命都給搭上了。
這樣的人品,縱是郭靖黃蓉,又怎麼能不敬佩呢。
看在武三孃的面子上,郭靖這才願意收下此二人。
當然,他和黃蓉想再收楊過——那是不行了。
因為郭靖收了大小武。
楊過也要湊熱鬧,我就出面,讓穆念慈把陸無雙姐妹收了。
這陸無雙已經定了是楊過的妻子,程瑛更是慧芷蘭心,二人都是一等一的好姑娘。
穆念慈自無不可,也就收下來了。
其實,懂的都懂。
穆念慈收徒弟,最終還是要我教。
但有會說的不會聽的,會覺得這不好,影響女子名節。
武功這種有時可能要親近身體的行為,能男教女的當師父嗎?
女教男的也不行。
所以程伽瑤當年上全真,也就只能拜孫為二為師。
所以只能是穆念慈出面收徒弟。
所以是郭靖收下大小武。
至於楊過。
他不用拜師。
我,黃藥師,郭靖,他逮誰都能學。
只可惜楊過現在是處於打根基的階段。
這個我懂。
打根基,這段時間,不需要修煉甚麼太厲害的武功,主要是要把身體養好。
等身子骨長開了,才可以修煉真正厲害的武功。
而在基礎階段,沒甚麼比混元功更好的了。直接上手無屬性的內力,並且在修煉內功之餘,也在鍛鍊身體。
等到混元功修成了,這天生神力的體質也就出來了。
對此。
黃藥師有看法。
他很贊同這門武功。
當年,因為梅超風和陳玄風事件,黃藥師一怒之下,把他的徒弟全部,一個不剩的逐出師門,臨了還一個個的打斷了腿。
後來黃藥師怒氣平息下來後十分後悔。
都是他當兒子養的徒弟,曾經在桃花島,一眾門人弟子,其樂融融,關係不知多好,黃藥師也不會孤獨寂寞。
結果,老婆死了,徒弟中最出息的兩個跑了。
黃藥師這才一怒之下全部趕走。
但這就是遷怒。
人家無辜,卻被逐出師門。
還打斷了腿。
這難道不是錯嗎?
不過黃藥師要臉的,不敢說自己錯了,就偷偷下苦功夫,自創了一門腿法。
這門腿法不重要,威力也平平,就是一個作用,幫助弟子們的腿恢復。
要知道黃藥師武功超卓,對於醫道也大有研究。
他出手打斷的腿,那是絕難恢復的。
這不是一般骨折,隨隨便便就能治好。
黃藥師一定是用了重手法,把骨頭打成粉碎性骨折,接好了也是要瘸的。
根本不可能治好。
因為這種程度的骨折是要開刀的,取出腿裡隱藏的碎骨,理清傷勢,如此才能重新長好。
黃藥師在不開刀的情況下,獨創了一門腿法。
利用氣血活動,以日常積累的方法,把腿內碎骨給震到旁邊去,讓真正的傷。骨得以恢復。
雖然腿內仍然有碎骨存在。
想要像從前一樣是不可能的了。
但只是普通走路,當與常人無恙也。
也就是不能打架,不能跑,不能踢而已。
不要小瞧這一點。
這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
一般人是做不到這樣的事的。
也就是黃藥師。
天縱奇才。
和黃藥師談話真的是一件舒服的事。
他才學廣博,很多事,他哪怕不知道,也能明悟一二。
我和他說起了武功,特別是內功。
其中最生動形象的,就是電鰻。
電鰻可以釋放出強大的電流,體型越大的電鰻,放出的電也就越強。
從生物學來說,這真是匪夷所思。
但如果把電鰻比喻成一個人,在眾多魚中,它就是一個修煉出電能內力的高手。
一個人,吃下去的食物,被消化,最終轉化成的,就是熱能。
這其實就是內力。
未經提純凝聚的內力。
普通人無知,只會在形成這能量後,取自於身體自用的之餘後,便任其散去。
而武者就會把這些能量,吸收,凝聚,提純,煉化,然後意存丹田。
由此,越積越多。
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遊走於周身,建立奇經八脈的大迴圈。
當打通任督二脈後,就不需要再一天天的苦坐調息修煉內功了,人會從體外獲得天地之間的自然能量,所以內力恢復極快,實力大增。
聽了我的話,黃藥師大為激賞。
我們一致認定,這一階段,就是煉精化氣。
道家口訣,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
用武者的說法。
煉精化氣——你是高手了。
煉氣化神——你至少也得是大宗師了。
煉神還虛——你成仙了。
歸類出路線後,黃藥師卻是發出了長嘆。
路線找到了。
但黃藥師本人太老了。
他怕自己即便知道了這麼一條路,卻未必走得完。
不過,他倒希望,我能走通這麼一條路。
話不多說。
一路吃喝遊玩,我們很快到了海邊。
此時,與別不同。
曾經郭靖要去桃花島,沒人敢去。
現在常年有一個人在此守著。
這是個丐幫人,就是幹擺渡的活。
毫無疑問,他是黃蓉安排的。
不過船挺好的。
即便是我們這麼多人,也能坐得下。
不得不說,黃蓉的確是個小機靈鬼。
她主導下的丐幫,雖然沒有變強,反而變弱了,但大體來說,沒甚麼問題。
在主持丐幫之餘,她也公器私用,為自己的生活謀取了不少的便利。
唯一的遺憾是,丐幫在她手上的弱化。
大量淨衣派弟子隱退,上岸。
導至了丐幫再沒有從前的霸氣。
除了黃蓉直屬的一批丐幫弟子還像樣,是幫中精銳。
其餘的就有些良莠不齊。
而這裡面,丐幫的精銳更是隨著襄陽日後的覆滅來了個大團滅。
以至於此後的丐幫空有一個人多的名聲,至於說高手,真沒幾個了。
當然,那時,又輪到少林掌控丐幫的時候了。
經過一番海上風景,桃花島終於到了。
大約是位置的原因,這座桃花島桃樹上花開不斷,到處是一片粉紅景色。
島上遍植桃花,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的桃花盛開時,猶如天邊絢麗的雲霞,將整座島籠罩其中。
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彷彿下起了一場浪漫的粉色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除了桃花,還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花草,許多都是中原地區罕見之物,它們形態各異、色彩斑斕,與桃花相互映襯,共同構成了一個奇妙的植物世界。
島上有一片幽靜的竹林,翠竹成蔭,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宛如演奏著一首神秘而動聽的樂章,為桃花島增添了幾分清幽與雅緻。
這座美麗的桃花島坐落於東海之上,四周被湛藍的海水環繞,海水清澈見底,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悅耳的聲響,形成了一幅碧海潮生的美麗畫卷。
島上遍佈著奇形怪狀的岩石,有的如凌空的手指,有的似威猛的野獸,還有的像神秘的仙人,它們或孤立於海邊,或堆疊在山間,給桃花島增添了一份神秘的氣息。
島嶼周邊海域暗礁星羅棋佈,它們隱藏在海面之下,猶如潛伏的巨獸,稍不注意就會讓船隻觸礁沉沒,這也使得桃花島相對與世隔絕,成為黃藥師隱居世外的絕佳之地。
黃藥師的山莊建築風格獨特,青瓦白牆,飛簷斗拱,與周圍的自然景觀相得益彰。
山莊內的亭臺樓閣、水榭迴廊錯落有致,曲徑通幽,處處體現著主人的高雅品味和獨特匠心。
桃花島上的樹木、岩石等排列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是黃藥師精心佈置的奇門遁甲陣。外人若貿然闖入,很容易迷失方向,被困其中,為桃花島增添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黃藥師在前引路。
我則打量這一路風景。
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黃幫主,”我問起了黃蓉:“你這島上人手不足吧,怎麼很多桃子爛掉在地上了?”
黃蓉看了見怪不怪道:“島上的桃樹太多,結的果子自然也比較多,只是這些果子不耐久儲,島上庫藏有限,我取了一部分釀酒,又取一部分儲藏,剩下的桃果便實在處理不了了,雖然會爛掉,但也算肥了地,讓來年花開更豔。”
其實,不是黃蓉不想變現。
實在是一來桃花島上的人手是有限的。
這些人主要是黃藥師時期留下的聾啞僕人,他們大多曾是海上的匪類,都不是甚麼好東西,黃藥師廢了他們的武功,把他們毒成聾啞人,以之為僕。
郭靖是不喜歡這種手段的。
他接手時清理了一些。
後又陸續老病死了一些,
這剩下的就更少了。
堪堪維持一座桃花島,照顧宅院便已經盡力了,你還要他們幹甚麼?
當果農嗎?
二來是桃子是不易儲存的。結果採摘下來,不處理很快就要爛掉的。
三來古代的環境,這個路是很不好的。
加大的運輸的困難。
如此之多的不便,自然是隻有讓它們爛在地上了。
我想了下道:“黃幫主,這樣吧,這些大好的桃子就這麼爛掉委實是太可惜了,不如我們合作,你把這些桃子給我,我用它來製作桃花果餅,桃子罐頭,和桃花酒,我賺了錢,你們也可以甚麼都不做的白分一分紅利,如何?”
黃蓉還沒說。
黃藥師就道:“小友,老夫沒看錯你,你果然有經世濟民之才,可惜,可惜。”
黃藥師仍然為我不能為朝廷所用而遺憾。
我卻是笑了笑。
“前輩,縱然我為朝廷出力,不過又是一個稼軒先生,又有甚麼意思呢?”
稼軒,指辛棄疾。
他的開場,是意氣風發,是豪情萬丈。
但此後他就陷於沉浮,積鬱於胸,一生不得快意。
他把快意發洩於他的詞中。
但他的一生,仍然是壓抑的。
我自然是不想做這樣悲催的人。
只能再次笑著拒絕黃藥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