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最出眾的武功就是彈指神通。
但眼下他這一神通也敗下陣來。
這才願意拉下面皮和我說話。
當然,他也是好奇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就見他專注於地上的坑。
這個坑不大,但也絕對不小,至少在黃藥師看來,它不該是這模樣的。
比如說黃藥師的彈指神通,就是用指力發射暗器,能把一枚石頭子打出小手槍的威力,逮到樹上就是一個窟窿眼子,打到了人,也是能把人直接打死掉的。
關鍵是它還很靈活。
因為不需要真氣外放,所以消耗還很小。倘若黃藥師以此和洪七公對拼,最先累趴下去的絕對是洪七公。
所以即便黃藥師的很多武功並不是宗師級武學,但僅憑藉彈指神通,他仍然是五絕之一,並且是東邪。
因為他最全面,打起來最難。
可現在,這一彈指神通卻被我的鐵指驚雷打敗了,怎麼能不讓黃藥師駐足上心呢?
這時,黃藥師眼尖的發現,在泥坑裡的小鐵丸,竟然滋地冒出了一條細小的電花。
同時。
這泥坑的溫度也有些高。
“小友,你這是甚麼武功,當然,要是有甚麼不方便說的,不說也行,老夫只是覺得好奇,怎麼這鐵丸上還有電呢?”
這人是黃藥師,我也就不瞞著了。
“前輩,這說出來不值一提,我修煉了一門鐵指功夫,再輔之以真氣的性質變化,如此才有這般成果。”
“真氣的性質變化?”
黃藥師微微動容。
他伸出手掌,片刻間,掌心已經生出了一層淡淡水光。
又一發力,這一層水又變成了冰,然後又化之為水。
我不由讚歎起來。
“前輩真是舉一反三,不愧是天下聞名的黃島主。”
黃藥師哈哈一笑。
“都是虛名耳,倒是小友,你提出的這外真氣的性質變化,看來是頗有研究啊,老夫憑藉經驗,這才觸及之一二,仍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不知小友可否指教一番。”
我連忙謙虛道:“前輩太客氣了,我不過是小有一些發現而已,前輩乃是智慧通宿之天人,我說出來,大家一起研究討論好了。”
黃藥師道:“你太客氣了,還有,達者為先,你知道研究的比老夫多,不要再一口一個前輩的叫了,如果你不介意,叫老夫一聲老哥哥就好了。”
我道:“這如何使得?不行不行!”
黃藥師道:“怎麼,小友,因為剛才問詰之事還在怪老夫嗎?”
我連忙道:“不敢不敢,前輩一番愛國男心,晚輩只會敬仰,又怎麼會怪罪呢?其實晚輩也是愛國之人,不過前輩是心中猶有餘志,而晚輩則是哀莫大於心死。”
黃藥師怔了一下,道:“哀莫大於心死,說得好,其實,當年,嶽武穆一事,老夫又何嘗不是哀莫大於心死,若非如此,老夫又豈會掛冠離去。老夫都做不到的事,卻來苛責於你,是老夫錯了。”
我連忙道:“前輩愛國,我亦愛國,雖是殊途,終有同歸之時,我們哪裡錯了,就像進門,你要左腳進,我要右腳進,其實左右腳都不重要,進門就行。”
黃藥師呵呵一笑,道:“也罷,我們就不要說這種左右之事,直接說你這真氣的性質變化,老夫有感,這是老夫武功未來的重要一步。”
我就說了。
人體,分奇經八脈,也有三輪六脈。
我們修煉武功,其實是腦電波給身體下達命令,身體細胞就會釋放一些電子,或者說生物電,刺激身體,從而產生了所謂的內力。
如果內功豐足,就會漸漸產生一種叫真氣的能量。
一般來說,只有超一流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脈,內力接連天地,從而形成了真氣,
真氣,無論從質,還是量,都遠遠超邁尋常的內或。這也就是宗師和普通宗師之下高手的區別。
修為到了這,就要窮究真氣之別了。
如果一個人一直修煉,比如說混元功,這是動功,主要是透過四肢鍛鍊而由外至內產生的能量。
它是煉精化氣之主體。
所以這種真氣往往是無屬性的。
不過,有些人,或者說絕大多數的武者,他們修煉已經有成的內功,專注於打坐吐吶呼吸修煉內功,這種修煉方法,往往內力要經過五臟六腑,於是就產生了內力的屬性問題。
人體的心肝脾肺腎,對應的是金木水火土。
人體經脈在經過這些地方時,就會被內臟器官影響。
於是,就有了烈火掌,寒冰訣這樣特殊的內功。
而五行可以相生。
比如水土在一起,這種內功就比較能療傷。
其效果必然是優於其餘性質內功的。
再如單金,單火,這就擅長於殺伐。
還有火土性質,這就比較擅長於防禦。
像紫陽神功。
它最初就是水火性質。
水火生紫霞。
霞雲孕雷霆。
我的這個雷就是這麼來的。
而我在之後,紫陽神功的基礎上,放大了雷的屬性,形成了雷霆變化,這就有了紫雷大法。
我一番解說,聽得黃藥師如痴如醉。
他哈哈大笑。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一直以來,黃藥師自己心裡也很清楚,他的內功是武道的短板。
雖然他武功高卓,輕功不凡,遊戲人間,號稱五絕。
但一燈大師的上陽指有精益求精的特效,蛤蟆功也有爆發力強的特點,降龍十八掌更不要說了,這門武功就是開掛一時爽,一直開掛一直爽。
天下第一掌力。
還是連招帶套的。
簡直不講道理。
洪七公就這一門掌法,就混了個五絕軍一。
還有王重陽。
先天功吶。
王重陽最高光的時候,就是一力壓四絕。
他憑藉的就是——先天功。
先天功據說是內功深厚,無以盡絕。
而回氣之快,也是常人難想。
反正王重陽一個打四個,他笑到了最後。
憑甚麼?
這就是先天功。
和這四絕的武功比起來。
黃藥師還真就是靠彈指神通挽尊。
彈指神通,出招快,消耗少,威力也足夠大。
不過仍然是讓黃藥師感覺到不足。
他總覺得自己的內功,威力小。
曾經他也懷疑過自己。
難道真的是我黃藥師內功不如人?
現在他明白了。
他的內功,是水屬性特點。
內力綿長,是有的。
但性質單一,所以才威力不足。
黃藥師從前不知道,現在卻是明白了一二,他一時只覺得腦海中靈感源源不斷的湧上來。
很快,他就能補足內功的弱點。
於是黃藥師取出了一壺酒。
這是上好的嘉興黃酒。
喝黃酒,要喝熱的。
黃藥師運功,輕易就把整壺酒給熱了起來。他以前能做到,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時聽了我的講解,已經算是知其所以然了,感悟自然也就更深上了一層。
“如此夜色,豈可無酒。”
他說著自己就喝了一口,一大口。
不是嘴對嘴吹,而是高高舉起,倒出酒液,自己再仰頭喝下。
感覺溫熱醇香的酒液經由入腹,那又香又暖胃的滋味散發開來,黃藥師忍不住讚歎一聲。
“好酒。”
說著,他把酒壺遞給了我。
我接過,照黃藥師的樣子喝了一口。
的確是好酒。
可惜沒有甚麼下酒菜。
“當真是好酒,前輩果然有品味。”
“哈哈哈哈哈哈……”
黃藥師真的,十分高興。
一直以來,黃藥師都是一個——十分孤僻的人,他這個人,太聰明瞭,學得也太多了,曲高和寡,瞭解他,理解他的人也就越發的沒了幾個。
在江湖上,他是五絕之一。
除了已經死掉的王重陽,也算有四個同道之友。
在這四人在當中,其實也就歐陽鋒能在才學上和他說一說話。
這也是當年,歐陽鋒帶歐陽克來桃花島求婚,黃藥師願意考慮一下的原因。
其實黃藥師是看不上歐陽克的。
花花公子,他黃藥師看不出來嗎?
問題是歐陽鋒是個比較有品的人,才學出眾,有時能和黃藥師說到一塊去。
其餘諸人。
洪七公文化不高,一個老叫花子,也就一手功夫還算入眼。
南帝,人家信佛的,黃藥師是更偏向儒道。
雙方不在一個路子上。
所以說,寂寞啊。
歐陽鋒是甚麼人?
這樣的人能做朋友嗎?
可黃藥師別無選擇。
他甚至曾有和老婆一起殉情的想法。
因為馮蘅武功雖沒甚麼,但人聰明,也算和黃藥師能說上話,其餘的有誰?
孤獨啊。
這也是黃藥師出家離島的原因。
郭靖,有共同語言嗎?
柯鎮惡,比郭靖還不如。
郭靖至少背下了九陰真經,會打兩巴掌降龍十八掌。
柯鎮惡有甚麼?
就是嘴硬。
所以黃藥師不得不離島。
他就這樣,寂寞成了這樣。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
他遇上了我,我們簡單暢談,讓他一下子快活了起來。
曾經死寂的心重新活了過來。
吾道不孤。
總算有了一個聊天起來不是雞同鴨講的說話物件。
這太難能可貴了。
黃藥師既然開心,也就笑聲大了。
自然也就有人循聲過來。
是郭靖和黃蓉。
原來郭靖打跑了歐陽鋒,回來從牆角找到了黃蓉。
二人吧唧一下嘴,感覺不對。
這歐陽鋒來了,和郭靖大打出手,兩人直接把一幢房子打爛了。
這麼大的聲勢動靜,怎麼沒人來呢?
你要說,陸立鼎夫婦,他們武功低微,實力有限,今兒一天,又遭逢了李莫愁的驚嚇,這時怕的躲了起來,倒也是不稀奇。
但劉至善劉莊主呢?
這個人可是能夠和歐陽鋒打得有來有往。
怎麼也不冒頭?
所以黃蓉就跑了一趟。
在穆念慈這裡她算得到了交待。
有人把劉莊主引走了。
不過對此穆念慈倒是不在意。
在家裡逐漸興旺的過程中,當然會有很多不良的匪類想要來劉家莊發一筆。
要知道,連陸家莊都曾經岌岌可危,那些強人又怎麼會放過新興的劉家莊。
但是,過往的經驗告訴穆念慈。
不管來人是誰,有多大名氣,有多了不起,是不是有關係,上面有人,都沒用。
劉至善說處理就處理了。
即便是甚麼所謂的大人物。
再大人物也沒用。
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多跑些路,多殺些人而已。
如此,才換來了劉家莊的安逸。
所以穆念慈習慣了。
黃蓉可不敢習慣,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十分警惕之人。
當即就雙雙出了陸家莊看看情況。
然後就聽見了黃藥師的縱聲大笑。
郭黃二人當即過來,一下子就看到了黃藥師在和我說說笑笑。
郭黃二人,踩踏樹頂尖葉,自空中緩緩飄身而下。
由此可知,這麼長時間,郭靖黃蓉的武功俱都大進。
郭靖也就算了,一直勤練不綴。
從沒放下武功。
黃蓉原本是憊懶的性子,學武不勤,一開始武功不高,但後來也漸漸瞭解了武功的重要性,還和北丐洪七公學了逍遙遊拳法。
經歷這麼長時間,她的武功自然也就進軍到了超一流。
只是她原本就不注重武功,所以超一流大約是她的極限了,未來是沒可能成為宗師級的了。
但即便如此。
她和郭靖一起從樹冠上下來,那衣袂飄飄的模樣,仍然似神仙中人。
無怪世上有那麼多關於黃蓉的小本子。
郭靖十分恭敬。
一見黃藥師就上前行禮。
“岳父大人,小婿這廂有禮了。”
要是以往,黃藥師大約會翻一個白眼。
但現在他心情好,一拂袖子道:“起來,勿要行小女兒態。”
倒是黃蓉,收了一直在手警戒的打狗棒,整個人往黃藥師身上一撲。
“爹!”
其實,黃蓉是聰明人。
她哪兒還不知道黃藥師的走是被自己一家逼走的呢!
雖說黃藥師就黃蓉一個女兒。
女兒嫁人,這一身的家業自然也是便宜人家了。
但黃藥師又沒死。
他活著好好的。
怎麼可讓出家業,到外頭奔走。
一個老頭,在外奔走,說出來都讓人心寒。
但是能怎麼辦呢?
她是女人。
出嫁從夫。
她不可能把郭靖當上門女婿。
反而她要相夫教子。
所以她生的女兒叫郭芙。
不是叫黃芙。
因此,也只能對不起爹了。
如今一看到黃藥師,心中欠疚之情湧上心頭,連忙如飛鳥入林的姿勢撲向了黃藥師。
黃藥師給女兒撲了個正著,沒好氣道:“都是當了母親的人了,還如此這麼小兒女模樣,成何體統。沒得讓人笑話。”
黃蓉這才發現了我,不好意思的從黃藥師身上下來。
“爹,你怎麼……”
黃蓉有些迷惑。
黃藥師道:“我早來了,見到劉莊主和歐陽鋒較技,一時心癢,晚上就邀請小友切磋一下,哪那麼多千奇百怪。”
說到這,他看向我,一臉笑意。
“小友,今晚一敘,餘興未足,莫如隨老夫一入桃花島,我倆詳細暢談?”
我連忙道:“故所願也,不敢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