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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13章 議親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我伸手托住陸立鼎欲跪的臂膀,掌心傳來的顫抖昭示著這位莊主內心的驚惶。

客套寒暄間,瞥見他眼底流轉的戒備,不禁暗歎這世道人心。

待他重新落座,我輕叩茶盞邊緣,清脆聲響驚得陸二娘子手中茶托微微一顫。

實不相瞞,此番攜家眷而來,除了江湖道義,確有一樁心事。

我話音未落,陸立鼎端茶的手陡然收緊,釉麵茶盞與杯託碰撞出細碎聲響。

他強作鎮定地笑道:劉莊主但說無妨,陸某洗耳恭聽。

我喚過立在廊下的少年,只見他踏著青磚緩步而來,月白勁裝束著玄色絲絛,腰間懸著的銀鈴隨著步伐輕響。

楊過抬頭時,劍眉星目間的英氣讓陸立鼎猛地坐直身子——那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間既有少年人的清朗,又藏著歷經雕琢的沉穩。

他手中白蠟木槍泛著溫潤光澤,槍纓上的銀飾在燭火下折射出細碎光芒,恍若寒星墜地。

過兒是內子與前夫所出,我撫著少年發頂,感受著他微微緊繃的脊背:但我視之為親子也,這些年晨昏定省、武學課業從未懈怠。郭大俠初見他時,賜下表字,盼他承襲先祖忠勇,又能克己修身。

陸立鼎的目光掃過楊過身影,喉結動了動:久聞楊家槍法威震天下,今日……

他話音未落,我已抬手打斷。

光說無用,過兒,且演練一套你祖上傳下的楊家槍。

楊過旋即撤步凝神,白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客廳內桌椅雖多,他卻如穿花蝴蝶,槍尖挑過屏風時帶起一陣勁風,竟未刮落半幅字畫。

原本大開大合的馬戰槍法,經我改良後更顯靈動,槍纓翻飛間,寒光化作虛影。

最妙的是那三式回馬槍——第一槍佯攻左側,槍桿忽轉橫掃中路;第二槍借勢下沉,槍尖擦著地面直取腳踝;第三槍最為精妙,少年旋身時足尖點地,白槍如銀龍倒卷,槍尖堪堪停在陸立鼎喉前三寸。

整套槍法收勢時,楊過氣定神閒地單手持槍,槍桿在掌心轉出漂亮的槍花。

陸立鼎望著少年額間未凝的薄汗,再看向端坐品茶的我與撫掌微笑的妻子,忽然意識到這看似隨意的槍法展示,實則暗藏玄機——展示楊家底蘊,顯露少年武藝,更無聲宣告著:劉家援手,絕非僅憑一腔熱血。

好!好槍法!

陸立鼎起身鼓掌,卻發現掌心已沁出冷汗。

他終於明白,這場突如其來的援助,既是雪中送炭,更是精心謀劃的棋局。

而自己,已然身在局中。

雕花紅漆長桌上,十二道熱菜蒸騰著乳白霧氣,將鎏金酒壺映得朦朧。

我執起錫壺往白瓷杯中斟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壺嘴蜿蜒而下,在杯中泛起細密酒花。

陸立鼎搓著手接過溫好的酒,粗糲的指節在杯壁留下深色指痕,與他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相得益彰。

“陸兄可知,我與楊家的淵源,要從牛家村那夜說起。”

我將酒盞擱在八仙桌的雲紋鏤空處,窗外的風掠過簷角銅鈴,叮咚聲裡混著席間笑鬧。

三十年前那個雪夜忽然鮮活起來,郭嘯天與楊鐵心兩柄長劍刺破寒霧,他們的妻子裹著猩紅斗篷立在柴扉前的模樣,恍如昨日。

“楊康那孩子……”

酒過三巡,喉間泛起微微灼痛。

杯底沉渣晃動,倒映出楊康少年時玉雪可愛的面容。

他本該是將門虎子,卻被完顏洪烈抱去王府養在敵營,金絲繡袍下藏著撕裂的靈魂。

我想起嘉興煙雨樓那場惡鬥,他脖頸上的軟蝟甲映著月光,眼中瘋狂與絕望交織。

“他一生都在忠義與榮華間撕扯,最後……”

話音戛然而止,杯中的酒泛起漣漪,不知是手在抖,還是心在顫。

提到穆念慈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口缺口。

那年她在比武招親擂臺上,紅綢翻飛間槍挑小梁王的英姿,與她在破廟油燈下縫補衣衫的佝僂身影重疊。

“她的性子太過執拗,可若不是她在背後咬牙硬撐,過兒哪能平安長大?”

喉頭突然發緊,仰頭飲盡杯中殘酒,辛辣滋味混著酸澀在胸腔翻湧。

那些年,寒冬,她咳著血給過兒熬粥,自己卻只肯啃冷硬的窩頭,單薄的脊背在風雪中彎成脆弱的弧度。

“我這些年廣置田產,不過是想給她們母子鋪條後路。”

話音落下時,席間忽然靜了一瞬。

陸二娘子垂眸輕撫腕間銀鐲,燭光在她眼角映出細碎的光。

陸立鼎將涼透的酒一飲而盡,喉結不時滾動。

夜風捲著殘宴香氣穿堂而過,簷下燈籠在風中搖晃,將滿院光影攪成斑駁碎金。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詞句,在酒暖燈昏裡化作無聲嘆息。

有些話不必說透,懂的都懂。

酒過三巡,廂房裡氤氳著醉人的暖意。穆念慈垂首替楊過佈菜,鬢邊銀簪隨著動作輕晃,燭火在她眼下投出兩道淡淡的陰影。

我正說著往事,忽見她握筷的手微微一顫,抬起頭時,那雙平日裡沉靜如水的眸子竟泛起淡淡的紅意,像被霜打過的海棠,帶著令人心疼的脆弱。

當年在牛家村……

我頓了頓。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困窘的歲月裡,她總是將最硬的窩頭掰碎了餵給過兒,自己卻靠野菜充飢。

冬日裡為了省下炭火錢,她抱著孩子蜷縮在漏風的茅草屋裡,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即便如此,她仍堅持教過兒讀書識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那時連件完整的棉衣都沒有。

穆念慈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要消散在空氣裡。

她輕撫著楊過的後背。

過兒小時候體弱,一到冬天就咳嗽不止。我只能把自己的棉被拆了,給他縫件棉襖。

說著,她的眼眶越發紅了。

有次他發起高燒,我抱著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求醫,路上摔了好幾跤,膝蓋到現在還留著疤……

楊過握緊母親的手,少年的眼中泛起水光:娘,您別說了……

我望著她,心中泛起陣陣絞痛。

那些年她獨自承受的苦難,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沉重。

牛家村的村民大多貧苦,她一個弱女子,既要照顧孩子,又要維持生計,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織布,夜裡還要做針線活到三更。

城市雖有更多機會,但對她來說卻是危險重重。

她武功有限,帶著孩子根本無法在魚龍混雜的地方立足。

最兇險的那次,她累得咳血不止,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好不容易請來的郎中直搖頭,說已是藥石無醫。

是楊過找到了我。

我日夜用春水功為她調養,那是種不同於九陰真經的獨特功法,重在滋養本源。

我將內力緩緩注入她體內,就像春雨滋潤乾涸的土地,一點一滴修補著她殘破的身體。

整整三天,她才終於轉危為安。

若非相公,穆念慈看向我,眼中滿是感激:只怕我早就見不到過兒長大了。

陸立鼎嘆了口氣:劉莊主這份深情厚意,當真令人敬佩。

他看向身旁的妻子,目光中滿是疼惜,想來也勾起了他們夫妻共同經歷的艱辛歲月。

燭光搖曳,映照著桌上豐盛的菜餚。

如今衣食無憂的生活,反而讓那些苦難的回憶更加清晰。

穆念慈擦了擦眼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在都過去了。過兒也長大了,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的梅樹上。那些苦難終究成了過往,而眼前的溫暖,才是最珍貴的人間煙火。

酒過六巡,燭火在鎏金酒壺上躍動,將陸立鼎眼角的皺紋染成暖金色。

我轉動著手中青瓷酒杯,杯壁上暗刻的纏枝蓮紋硌著掌心:陸莊主,此番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在短時間把家業置辦起來。

窗外夜風掠過竹林,沙沙聲裡夾雜著更夫梆子聲。

當年靖康之恥後,大批宋人南遷,如今江南膏腴之地早被瓜分殆盡,若非你仗義相助......

陸立鼎擺擺手打斷我,青銅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幾分滄桑:說來慚愧,我陸家雖廣有財帛,其實也不是好事。

他望向廊下懸掛的青銅風鈴,那是陸家祖宅僅存的舊物。

當年陸氏興旺時,在蘇杭一帶置下萬畝良田,誰能想到,就算偏居嘉興,也躲不過朝廷鷹犬的覬覦。

酒液在杯中晃出冷光。

這些年應付各路勢力,周旋於官商之間,連夜裡睡覺都要睜著半隻眼。

我望著他,心中若有所思。

如今劉莊主你替我分去一些田產,反倒卸下我半副擔子。

他忽然仰頭飲盡杯中酒。

再說你是以市價購地,不是巧取豪奪,這等情義......已經讓我感激不盡了。

我放下酒杯,壓低聲音:區區一個李莫愁,不至於讓陸家莊如此戒備吧?

那日在村口,我親眼見到莊丁們巡邏時如臨大敵,連孩童玩耍都要盤查。

陸立鼎苦笑,指節敲了敲桌面:李莫愁武功高強,我實沒信心可以戰而勝之,不僅如此,更可怕的是背後那些想借刀殺人的人。若不是劉莊主及時接手田地,只怕陸家的產業遲早要在明槍暗箭裡敗光。

我哈哈大笑,聲震屋樑:其實我此來,確實有一樁事,想要請陸莊主玉成。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口,燭火將我倆的影子投在雕破圖風上,忽明忽暗。

陸立鼎立刻挺直腰板,他目光灼灼對我道:劉莊主於我有雪中送炭之恩,有甚麼話但說無妨!

庭外月色正好,竹影婆娑間。

我繼子過兒你也看到了。

我斟酌著措辭。

雖非驚才絕豔之輩,但勤勉好學,絕非紈絝子弟。

陸立鼎目光微閃,顯然已猜到幾分。

我深吸一口氣:聽聞陸莊主有位千金,與過兒年歲相當......不知可否結下這門姻緣?

話音落地,整座花廳陷入寂靜。

只有遠處池塘傳來蛙鳴,一聲接著一聲。

陸立鼎突然大笑,笑聲驚起簷下宿鳥:好!好!劉莊主若不嫌小女頑劣,這樁婚事,我陸家求之不得!

他猛地拍案而起,酒盞裡的酒濺在八仙桌的雲紋上。

來人!取我陸家珍藏的女兒紅!今日要與劉莊主痛飲三百杯!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滿地碎銀般的酒液上泛起粼粼波光。

陸立鼎一開始沒明白。

他早早以為我是又想要甚麼。

陸家豪富,而我卻是新起,縱然是我入手了三五萬畝田地,但說到產業,也不及陸家的。

如果我要他甚麼酒店鋪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沒想到,他聽到的是這麼個訊息。

這就讓他為之一愣。

陸立鼎不是傻子,片刻之後,他就明白了,我的胃口極大,這是要把整個陸家都吞了。

原本他是不願意的。

這怎麼能願意?

換你,你願意被別人一口吞下?

但他飛快的一想,忽然發現,這是最好的選擇。

首先,當年為了修煉武功,陸立鼎有些急功近利,導致了他身體出了問題,這麼多年了,他和陸二娘子也就一個女兒。

此外就收養了程瑛。

算是陸立鼎的外甥女。

一家子裡沒男丁。

這偌大的陸家原本也就沒傳人。

如果女兒陸無雙和楊過結婚,那陸家的一切歸了楊過也不算甚麼了,甚至是常情之理也。

要說自己女兒,那是極好。

長得漂亮不說,還十個嬌憨美麗。

雖說在姿容上比程瑛可能要差了一些,但也是活潑可愛的青美少女了。

這自然是要找一個好的。

如果貿然一個甚麼人,跑過來說,要和他攀親家,那他是八成不幹的。

但方才他是見到了楊過。

楊過——長相就不要說了,自然是平平無奇一等一的好。

更是擁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十個的出類拔萃。

這是他親眼所見的。

說一句少年英才,是絲毫也不為過的。

如此英才,那就不是人家配得上,配不上自己女兒的問題是了,反是他女兒是不是配得上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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