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她與初出茅廬的黃蓉相遇,那時的黃蓉雖古靈精怪,武功卻尚未大成,在穆念慈的剛猛攻勢下,甚至難以招架。
然而,命運弄人。
與楊康的糾葛、懷孕生子的艱辛,讓穆念慈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劍。
歲月蹉跎,當她再度想要重拾武功時,卻發現曾經的實力早已流失大半。
而此時的黃蓉,在郭靖的陪伴下,得東邪西毒等諸多高手指點,又研習了九陰真經,已然成長為不折不扣的超一流高手,兩人之間的差距恍若天塹。
看著穆念慈眼中重燃的鬥志與不甘,我將自己苦心鑽研的碧水神功傳授給她。
這門功法脫胎於春水訣,卻又遠勝於前。
春水訣本就以治療與耐力持久著稱,堪稱療傷聖典。
而碧水神功不僅傳承了這些特性,更融入了精妙的毒功之道,對敵時可在不知不覺間施毒制敵。
最為神奇的是,修煉此功竟有駐顏之效,能讓修習者青春永駐。
穆念慈開始日夜苦修碧水神功。
起初,她因生疏而頻頻出錯,經脈中的真氣也運轉不暢。
但她骨子裡的堅韌在此刻展露無遺,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
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氣息愈發沉穩,體內的碧水真氣如潺潺溪流,滋養著每一處經脈。
當她徹底掌握碧水神功的那一刻,曾經失去的武功不僅盡數恢復,更是突破桎梏,踏入了超一流高手的境界。
如今,若穆念慈再與黃蓉交手,想必定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儘管她曾因命運波折而浪費了許多修煉時光,但憑藉碧水神功強大的恢復力與持久力,她在對戰中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想要讓她落下風並非易事,若想徹底打敗她,更是難如登天。
穆念慈的武學新生,終於重新開啟了。
寒夜,月光如水。
我收功而立,汗水浸透的衣衫在夜風中漸冷。
遠處樓閣裡,傳來穆念慈為楊過講故事的輕柔嗓音,那聲音如同一縷溫暖的絲線,纏繞在這寂靜的夜色中。
望著天際那輪殘月,我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穆念慈天資聰穎,入門以來勤學苦練,一招一式皆有模有樣。
可正如我所擔憂的。
“唯一遺憾的是,穆念慈的底子在此。”
她雖勤奮刻苦,卻受限於早年未曾系統修習上乘武學,此後她的武道進境就會一下子慢下來。
與楊過那如璞玉般的天資相比,著實令人惋惜。
楊過那孩子,天賦異稟,領悟力驚人,未來定是大有可為,假以時日,必能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堂。
回到住處,只見穆念慈正在燈下縫補楊過的衣衫,楊過則趴在一旁,認真地描紅寫字。
見我歸來,楊過立刻扔下毛筆,歡笑著撲進我懷裡:“爹!你看我今天又學會了一首詩!”
穆念慈也抬起頭,溫婉一笑,那笑容恰似春日裡最柔和的暖陽。
每日,我們一家三口,就這樣其樂融融,盡享這平淡而溫馨的時光。
夜深人靜,穆念慈依偎在我身旁,輕聲說道:“若是能再添個孩子,咱們這小家就更圓滿了。”
她眼中滿是期待與溫柔。
我心中一暖,卻也無奈。
在此,穆念慈有心想為我生一個孩子,可哪有那麼容易?
我修煉的紫陽神功已至關鍵階段,如今修為已經達到了煉精化氣的極限。
這門功法霸道異常,身體一切營養所出,皆被化為了紫陽神功的資糧。
每一次呼吸吐納,每一分攝入的食物精華,都被盡數吸納,用以衝擊更高的境界,哪有餘裕讓穆念慈生孩子?
只能等我修為更深,看看有沒有機會吧。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樣也未嘗不是好事。
沒有育兒的牽絆,可以讓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武功修煉中。
在這動盪不安的江湖,唯有強大的武功,才能護得家人周全。
況且,養孩子嘛,有一個楊過就夠了。那孩子機靈懂事,又天賦卓絕,看著他一天天成長,已然是我人生一大樂事。
窗外,月光依舊皎潔。
我擁著穆念慈,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滿是寧靜。
無論未來如何,此刻的溫馨與安寧,便是我最珍貴的寶藏。
而那未竟的武學之路,也將在這溫暖的牽掛中,指引我不斷前行。
晨霧未散,青石階上已傳來細碎腳步聲。
我正對著案牘批閱賬目,就聽見門扉輕響,管家魯有手垂首立在門檻外,灰布長衫洗得發白,衣角還打著工整的補丁,卻掩不住周身透著的那股子拘謹勁兒。
東家,早膳備好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江南軟語的糯意,卻總像含著顆不敢嚼碎的苦杏仁。
我擱下筆抬眼望去,這個曾是丐幫邊緣人物的中年人,此刻端著銀盤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許是想起初來府裡時,打翻的那碗燕窩粥。
說起來,魯有手的身世倒也算跌宕。
他與丐幫長老魯有腳原是兄弟,早年魯家在嘉興也是詩書傳家的殷實門第。
誰料家道中落,兄弟倆流落街頭,不得已投身丐幫。
可惜這武學天賦,倒像是被家道衰敗時一併帶走了。
魯有腳在丐幫裡已算武功平平,這魯有手竟連兄長都不如,一套太祖長拳打下來,架勢還沒站穩就先踉蹌兩步。
不過魯有腳到底讀過些書,憑著能識文斷字、略通賬目的本事,在丐幫裡成了稀罕人物,短短几年就從底層弟子一路升至長老。
反觀魯有手,被兄長打發去嘉興分舵管事,卻連最基本的幫務都打理得一團糟。
分舵賬目混亂,弟子們怨言不斷,最後竟淪落成街頭小乞丐的,帶著幾個半大孩子靠討飯度日。
收編嘉興小丐幫那日,魯有手縮在角落裡,活像只受驚的鵪鶉。
我原想打發他些銀錢任其自謀生路,卻見他攥著碎銀的手死死不肯鬆開,沙啞著嗓子求道:給口飯吃就行,我甚麼都能幹!
那副模樣,倒讓我想起,他至少是讀過書的。
起初,魯有手確實笨得讓人頭疼。
讓他採買食材,不是缺斤少兩就是買錯品類;整理庫房,轉眼就把綢緞和麻布混作一處。
可奇怪的是,這看似愚鈍的人,偏偏有著股倔勁。
做錯了事,罰他抄寫賬本也好,清掃庭院也罷,他從不辯解,只是低著頭反覆練習。
有次教他辨認西域香料,他竟把《香譜》抄了十遍,連香料受潮後的細微色差都牢牢記在心裡。
春去秋來,如今府裡的桂花又開了。看著魯有手有條不紊地安排中秋宴席,指揮奴僕佈置燈籠,我倒生出幾分感慨。
他雖沒甚麼驚人才幹,卻將府中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每月初呈上的賬目分門別類,庫房物件按入庫年月整齊排列,就連廚房每日的食材損耗,都記得清清楚楚。
暮色漸濃,魯有手照例送來一盞碧螺春。
茶香氤氳間,他低聲彙報明日採買清單,語氣已不見當年的怯意。
我望著窗外漸亮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這世上或許少不得驚才絕豔之輩,但像魯有手這般,用笨拙卻執著的方式守好一方天地的人,倒也算得上另一種難得。
老爺,小丐幫的訊息。
青瓷茶盞擱在紫檀木几上,發出清越聲響。
我接過草紗紙,指腹觸到紙張上深淺不一的壓痕——那是用炭筆倉促書寫留下的印記。
六字橫陳眼前,字跡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陸家莊,李莫愁。
案頭的線香嫋嫋升騰,煙霧模糊了字跡邊緣。
這短短六個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我心底激起千層浪。
陸家莊是江南富戶,而李莫愁。
想到那道赤練仙子的倩影,我的指尖不自覺摩挲著紙角。
這看似簡單的訊息,背後藏著江湖勢力的暗湧,更牽扯著我與小丐幫的隱秘盟約。
雕花木門輕響,穆念慈一襲紅衣翩然而至。
數年調養讓她褪去病容,腰間寶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光澤,往昔的颯爽英姿盡數歸來。
她瞥見我手中草紗紙,柳眉微蹙:發生了甚麼事?
我將紙箋遞過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還記得之前和你說過,有個大好人暗中幫襯咱們家?
穆念慈展開草紗紙,指尖在李莫愁三字上頓了頓。
她冰雪聰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鍵。眼底閃過一絲警惕:是小丐幫傳來的訊息?
窗外忽起一陣勁風,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我走到她身側,望著遠處層疊的黛色山巒,聲音壓得極輕:李莫愁素來行事狠辣,陸家莊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穆念慈按劍的手緊了緊,衣袂間傳來細微的金屬輕響:那我們?
且靜觀其變。
我轉身點燃案頭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屏風上。
陸家莊?
希望不會有事吧。
穆念慈回望著草紗紙上的字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繡著並蒂蓮的裙裾被穿堂風掀起一角。
她的心中,對陸家莊,還是很有好感的。
這幾年,在我的金錢開道下,收購了很多田地。
但大多田是不連片的,這給管理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倒是陸家莊,向我們前前後後出手了很多連片的莊子田土,讓我劉家莊一下子抖了起來。
我頷首輕嘆,窗外的紫藤花架在暮色中搖曳,恍惚間竟映出陸家莊那道朱漆剝落的大門。
江湖中人常犯糊塗,總將嘉興陸氏與洞庭湖陸氏混為一談。
殊不知此陸非彼陸——洞庭湖陸家世代簪纓,嫡長子陸乘風之子是與郭靖郭大俠義結金蘭的,舉族錢糧盡皆支援襄陽城防,實打實的忠義世家。
而嘉興陸家莊,不過是靠著祖上販鹽發家的土財主罷了。
世人只道陸展元風流瀟灑,卻不知他踏出家門那日,衣襬都浸透了冷汗。
我踱步至博古架前,指尖拂過青瓷瓶上的纏枝蓮紋。
偌大的陸家莊連個護院武師都湊不齊,滿屋子金銀倒成了催命符。他一介商賈子弟,卻要學著世家公子闖蕩江湖,不過是想尋個靠山。
南宋的世道,恰似梅雨時節的屋簷,滴滴答答落的都是禍事。
官道上響馬橫行,山林間邪教盤踞,即便身懷武功的俠客都要結伴而行,更何況陸展元這樣身著綢緞、腰佩玉佩的富家子弟?
我曾聽小丐幫的眼線說過,他初出嘉興時,在衢州地界被山匪劫了三次,若非僥倖遇到過路鏢師,早就化作亂葬崗的一具白骨。
可命運的弔詭之處,就在於最兇險的劫數往往披著溫柔的皮。
那年桃花灼灼,陸展元在大理邂逅何沅君,紅袖添香間,他大概以為攀上了段氏皇族這棵大樹。
卻不知暗處早有一雙赤練般的眼睛盯上了他——李莫愁素白的衣袖掃過江南煙雨,也掃碎了陸展元的春秋大夢。
他哪裡曉得,李莫愁的冰魄銀針比任何山匪都致命。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白衣仙子般的少女,會在日後成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煉仙子。
我捻起案頭的狼毫,在宣紙上隨意勾畫,墨跡暈染開來,倒像是李莫愁的赤練神掌。
傳聞中那一日,陸家莊的白牆被鮮血染紅,李莫愁悲慘的笑聲驚飛了滿池錦鯉。
更可悲的是,何沅君看似溫柔賢淑,背後卻藏著更大的泥潭——她那瘋瘋癲癲的義父武三通,竟然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燭火突然爆開一朵燈花,將牆上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
穆念慈沉默良久,輕聲道:我聽你說起過這件事,原來他們夫妻,從成親那日起就走在刀尖上。
我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遠處陸家莊的方向隱有陰雲翻湧。
陸展元至死都在尋找庇佑家族的力量,卻不知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最堅固的靠山從來不是江湖門派,而是手中的劍,和腳下的路。
因為忌憚赤練仙子報復,和武三通亂來。
陸展元和何沅君這對悲情小夫妻,就此憂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