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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15章 阿杰來投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阿川大悟總把“正義”掛在嘴邊,逢人便說自己當警察是為了守護弱者,維護公平。

可我太清楚了,他遠沒有表面這般大公無私。

平靜表象下,潛藏的是一頭躁動的“野獸”。

他骨子裡就是個暴力狂,危險對他來說不是警告,而是致命的誘惑。

每當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他眼底就會泛起狂熱的光,那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普通人面對危險,第一反應是恐懼和逃避,哪怕是習慣了和平、被保護得很好的中國人,哪怕好奇心作祟想看熱鬧,也會謹慎地選擇在安全距離外觀望。

但阿川大悟不同,危險於他,就像蜜糖之於飛蟲,根本不管不顧,非要湊上前探個究竟。

還好他有個溫柔善良的妻子,將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還給他生了個可愛的女兒,那是他的“漏風小棉襖”。

這妻女二人,像是無形的繩索,勉強將他不安分的心拴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喜歡往危險裡鑽,到處尋找刺激,彷彿只有在生死邊緣徘徊,才能感受到活著的意義。

這樣一個人,還好意思跟我談正義?

不過是打著正義的旗號,堂而皇之地行使著合法的暴力罷了。

就拿這次來說,他明知道前往供花村當駐警是趟渾水,卻毅然決然地去了。

為甚麼?

還不是因為嗅到了大案的味道。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一旦能破獲這起大案子,怎麼可能還繼續當小小的駐警?

升職加薪、名聲大噪,這些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只是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供花村隱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這裡上上下下皆是食人徒,不是某個家族,也不是零星幾個人,而是整個村子!

這就像某人給真白的手指頭,在施與者眼中,那不過是一顆“糖”,是隨手給予的“饋贈”,卻藏著令人作嘔的惡意。

可阿川大悟卻鐵了心要徹查到底。

我不知道他是真以為自己能憑藉一腔孤勇揭開黑暗,還是單純享受這份危險帶來的刺激。

但在供花村這片充滿未知與邪惡的土地上,他真的能如願以償嗎?

還是說,他會成為下一個被吞噬的人?

我當時猶豫了一下,所以那句“你不要老婆孩子了嗎?”在喉間打轉,最終還是被我嚥了回去。

他眼底閃爍的狂熱與決絕,讓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在他內心深處,早已對那個軟萌的女兒產生了某種微妙的疏離感,甚至隱隱有了放棄的念頭。

這種念頭的產生,歸根結底,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模式在作祟。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被謹慎與懷疑填滿。

就像有人遞來一塊糖,我們第一反應不是欣喜接受,而是本能地去揣測對方的動機——糖裡是不是下了藥?

——對方是不是有求於己?

——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自己的事?

這種近乎偏執的警惕,是歲月與閱歷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可孩子的世界卻純粹得多。

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感知世界,喜歡就是喜歡,快樂就是快樂。

就像真白,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面對前一個被世人斥為“鍊銅師”的變態,她感受到的卻是純粹的喜愛。

在真白尚未被世俗汙染的認知裡,對方給予的陪伴、關懷,就是最美好的善意,即便這份感情在成年人眼中扭曲又畸形,可在孩子心中,卻如同一束溫暖的光,照亮了她的小小世界。

這就是孩子與大人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

我們不能用成年人的標準去苛求一個孩子,畢竟誰能指望一個心智尚未健全的孩童,去明辨世間的善惡是非呢?

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每當想起真白毫無保留地信任那個危險的人,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說起來,若是我自己的孩子像真白這般單純懵懂,怕是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老一輩常說“棍棒底下出孝子”,這話雖刺耳,卻也暗含幾分道理。

小孩子無法理解大人的擔憂與苦心,他們的思維侷限讓共情變得遙不可及。

有時候,想要讓他們聽話,讓他們記住某些教訓,除了適當的懲戒,似乎別無他法。

不過這種教育方式,往往要等孩子長大成人,真正經歷過生活的磨礪,才能明白父母當年的良苦用心。

到那時,他們才會懂得,那些曾經讓他們委屈哭泣的責打,其實是最深沉的愛與牽掛。

而在孩子成長的漫長歲月裡,父母與孩子之間,就這樣隔著理解的時差,在誤解與和解中不斷前行。

想到這裡,我又看了一眼阿川大悟,默默嘆了口氣。

他與女兒之間,又會隔著怎樣的故事呢?

或許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阿川大悟打了個哈欠,道:依斯優,現在輪到你了,你來說說,你為甚麼要來這個地方,當一個小小的駐警,你要是想,是。可以謀取到更好的位子吧。?

我扯松領口,喉結在乾澀的面板上滾動。

我有些想笑,說甚麼,說這個國家的排外和固執嗎?

在這個櫻花與壽司堆砌的童話裡,異鄉人永遠是帶著刺的闖入者。

阿川大悟不會懂,當供花村的老人們笑著往他手裡塞和果子時,那些褶皺裡藏著多少滾回去的潛臺詞。

他們拍著阿川大悟的肩膀說村子真熱鬧,眼底卻映著一般人永遠更了的惡意。

這一切惡意來源僅僅是因為你不是本地的人。

東京城裡,便利店收銀臺後的竊竊私語,居酒屋老闆多收的那兩百日元,就連地鐵站自動扶梯上的擦肩,都帶著微妙的排斥。

哪怕是站街女,都會冷冷的看你一眼,然後逃開,生怕你要做她的生意。

你以為你的妻子孩子在這裡真的被接納?

我突然笑出聲,驚得他挺直了脊背。

就像這個國家不會願意接納我一樣。

供花村也不會真心想要接待你們。

這個國家的生存法則殘酷得像把鈍刀。

底層民眾在高物價與低薪的夾縫裡掙扎,網咖難民蜷縮在三平米的隔間,泡麵殘渣混著汗味發酵。

年輕女孩為了償還助學貸款踏入風俗業,鏡頭前甜美的笑容背後,是素人候選者在休息室排成的長隊。

男演員們守著稀缺資源,把行業變成了私人獵場——這哪裡是潛規則,分明是刻在櫻花樹皮裡的生存指南。

知道秋葉原為甚麼總在午夜戒嚴嗎?

我向前傾身。

我曾經在東京做過一段時間的調查。經常有一些幫會做強做大,但是,突然某一天,他們會因為一些突發的事被上面的大人物解決掉。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能明白了嗎?想發財,只能當馬桶。但是馬桶是會滿的,當它滿了之後,就會有警察上門把馬桶換掉。”

阿川大悟的喉結動了動,鋼筆終於重重砸在桌面:所以你就違法?

在東京,守法的異鄉人只能當抹布。

我盯著他。

大財閥壟斷正行,黑道把控灰色地帶,剩下的殘渣還要被警察當馬桶清理。我不過是想給同鄉們留條活路——

我壓低聲音。

等你哪天被體制拋棄,或許就能聽懂這些話了。

“那你為甚麼選擇了供花村呢?”

“為甚麼,當然是,便宜啊。”

我百無聊賴地想起那句。

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

——此刻竟在異國他鄉品出了別樣意味。

供花村的瘴氣彷彿透過記憶漫了過來。

這地方就像塊裹著腐肉的蜜糖,藏在森林褶皺裡吃人幾十年。

誰會在意幾百人的小村莊?

過往失蹤的徒步客、誤入的旅人,連本地警察都選擇性失明。

那些消失在林間的腳印,早被落葉與青苔悄然掩埋。

鄉村包圍城市的老話突然在耳畔炸響。

多諷刺啊,我們這些漂洋過海的異鄉人,何嘗不是在用這種迂迴戰術求生?

沒人是為了所謂的來到這裡,剝開所有華麗的包裝紙,核心只有兩個字——錢財。

東京的銅牆鐵壁撞得頭破血流,那就轉向邊緣地帶,就像當年革命者避開城市鋒芒,在鄉村尋找突破口。

供花村的秘密從來不是秘密。但誰都不敢輕易掀開蓋子——幾百號人參與的食人狂潮,男女老少皆是共犯。

這不是抓幾個罪犯就能了事的小案子,政治影響、社會輿論,足以掀翻半個行政區。

底層警察沒能力處理,高層官員怕引火燒身,於是這個村子成了所有人默許的禁忌之地。

直到狩野警官出現,像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或許只是個失意的基層警員,卻成了撬動整個棋局的關鍵。

供花村的人再囂張,也不敢動這個被官方標記過的。

一旦他死了,所有默許的沉默都會變成沸騰的問責。

我嘴角勾起冷笑。

特勤組的算盤打得精,讓阿川大悟明面上查案吸引火力,鎮暴隊早已在暗處待命。

他們要的是乾淨利落的收網,把所有醜聞打包掩埋。

而我要的,不過是在這場風暴中分得一杯羹。

等供花村的故事被炒成熱點,電影版權、書籍改編,足夠賺得盆滿缽滿。

但眼下,得先拿下那塊地——那才是我真正的目標。

這是一局棋。

暗處的鎮暴隊、明處的阿川大悟、供花村的食人魔,還有無數心懷鬼胎的參與者,都不過是這盤大棋裡的棋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讓棋局按我的節奏走下去,直到所有籌碼都落進我的口袋。

第二天,一個人來見我。

他有些扭捏。

是阿杰。

我初來這個國家,收容我,幫助我的阿杰。

我們曾經親密無間。

但後來產生了隔閡。

我想要往前走。

但他卻想著維持。

天真,沒人和你一直不變的。

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一直在變。

老樣子,我給了他一支菸

我自己是吃糖的。

他看了我一眼,道:“善哥,你還是沒變啊。”

我不以為意。

“我有變啊,是你沒變,你以前早早就學會了抽菸,但騙人說你不會,不常抽,其實菸圈吐的那叫一個地道。”

阿杰笑了笑,忽然抬頭,不讓眼淚流下。

“不是,善哥,這種事你也能觀察得到?”

我笑了一下道:“鐵哥跟我說了,現在你明白我為甚麼不想和你繼續混了吧!”

阿杰點點頭,但他忍不住淚流,這是真傷心了。

“善哥,我,我不服啊,那個旺鋪,你是知道的,我們兩個一起炒起來的,現在給人硬是搶走了,我不甘心啊。”

我聽了這話,深深看了阿杰一眼。

鋪子被搶走,這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權力的消失,這才是讓阿杰無法接受的事。

當時,因為這座旺鋪,我和阿拉接手了不少人,大概有十來個吧。

在當時也算是一股小勢力了。

雖然說不算甚麼,也能欺負一些散兵遊勇,但仍不是大幫會的對手。

只是後來我和阿杰分家了。

分家之後,我靠拉著志志雄拍電影,成為了人上人,和芹澤多摩雄建立聯絡。

現在手上又有閒來又有錢。

但阿杰,他固守的旺鋪,終究還是被人奪走了。

我拍拍他的肩。

“放寬心,東京就是這樣子的,你趕走了一個人,不代表那個位置消失了,它只是暫時沒人上了,不是一直沒有人。”

在我拉著志志雄拍電影后,志志雄已經不管阿杰的生意了。

當上了導演的志志雄怎麼可能還過從前小流氓的日子。

但是,志志雄不當流氓了,不意味著流氓會消失。

很快,就又有一批流氓出來了。

這一批流氓,可比志志雄狠多了。

志志雄說到底是抽水兇。

但這一批連鋪位都奪走了。

要是往常。

阿杰可能哭哭啼啼另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手下有人了。

哪怕他平常是一個窩窩囊囊的人。

也想在自己手下硬一點。

哪怕他平時死要面子。

為了手下人,也願意在我面前。

低聲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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