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上的傷口非常明顯,毫無疑問是熊咬的。
阿川大悟只需要稍微觀察一下,就能輕易地發現這些痕跡。
畢竟,熊的嘴巴那麼大,和人類的嘴巴完全無法相比,一旦找到這樣的痕跡,就能夠確定死因了。
按照常理來說,既然已經確定了死因是被熊咬死的,那麼這個案子應該就算是了結了。
然而,阿川大悟卻有著不同的看法。
他對後藤銀是被熊殺死這一結論持懷疑態度。
其實,我也能夠看出來其中的不對勁。
儘管我沒有阿川大悟那樣豐富的警察工作經驗,但我也能意識到一些問題。
一個年紀如此之大的老太太,為甚麼會獨自一人來到這片荒無人煙的地方呢?
而且,從她的身體狀況來看,她似乎已經年邁體弱,連走路都成問題,那她又有甚麼必要冒險來到這裡呢?
最合理的解釋應該是這樣的。
她並非自己走到這個地方,而是被人抬過來的。
而且,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顯然對這裡的環境非常熟悉,知道這裡常有熊出沒。
他們之所以將老太太抬到這裡,目的只有一個——把她餵給熊。這是多麼殘忍的行為啊!
如果當時只有阿川大悟一個人在場,他或許還會猶豫一下,考慮是否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能力。
畢竟,面對這鄉里鄉親的幾百號村民,想要徹查此事並非易事,更別提將兇手抓捕歸案了。
要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基層警察的作用往往是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很多時候,他們不能過於較真,否則不僅會給自己帶來麻煩,還可能引發更大的矛盾。
就算你擁有柯南道爾般的推理能力,或者明智金田一那樣的洞察力,也只能在漫畫裡威風八面,想說甚麼就是甚麼。
但在現實生活中,尤其是在鄉下這種地方,你必須審時度勢,靈活辦案。
否則,像狩野警官那樣,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是很容易失蹤的。
而實際上,他恐怕並不是簡單的失蹤,而是遭遇了不測,不幸身亡。
然而,在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大家都預設他只是失蹤了而已。
倘若,你天真地認為他真的失蹤了,那你可真是愚蠢至極啊!
不過,好在現在有我在,所以,阿川大悟對於此事,總算是有了一些頭緒。
他突然提醒我說:“這裡應該並非第一案發現場,銀婆婆顯然是被人抬到這個地方來的。隨後,熊才出現並襲擊了銀婆婆。只是,我目前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畢竟這裡連最基本的器械裝置都沒有。”
我不禁反駁道:“何必擺放那麼多精密的器械呢?這裡可是供花村,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莊罷了,哪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啊?”
阿川大悟接著說道:“不僅如此,你再看看,銀婆婆的手腕上。”
我順著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在銀婆婆的手腕上,有一個異常清晰的咬痕。
那分明是一個人的牙齒印!
阿川大悟壓低聲音喃喃道:“這個地方似乎有著吃人肉的傳統……”
我凝視著那個牙齒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後藤銀這個人啊,簡直就是個冷若冰霜的主兒,走到哪兒都能讓人感覺到絲絲寒意,彷彿她身上自帶製冷效果一樣。
她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統治著這片地方,讓人既敬畏又害怕。
所以呢,一般情況下,哪家的小孩子會願意跟這樣的人一起玩耍呢?
更別說還玩鬧到去咬她一口這種程度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
而且,從這齒印的大小來看,絕對不可能是小孩子咬的,倒更像是一個成年人留下的。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成年人為甚麼要去咬這個老太太呢?
總不會有人覺得這是因為愛吧?
開甚麼玩笑!
這顯然是恨啊!
這種恨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長期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憤恨,終於在某一刻爆發了出來,才會讓這個男人像瘋了一樣,忍不住去咬後藤銀一口。
這一口咬下去,那可是帶著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恨意啊!
可奇怪的是,既然都恨到這份上了,為甚麼最後沒有把後藤銀給吃掉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熊來了。
我心裡已經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經過,不過阿川大悟似乎還在那裡埋頭研究,試圖從這齒印中找到更多的線索。
我看到後藤惠介和他的同伴們臉上已經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於是我快步上前,向他們解釋了一下情況。
我說道:“沒錯,這位老婆婆確實是被熊吃掉的。那麼,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人群中立刻傳來各種聲音:
“果然是山上的畜生乾的!”
“這裡有它留下的痕跡!”
“找到了,它絕對跑不掉!”
“惠介,我們上吧!”
後藤家的人顯然都是血性十足的人,他們毫不猶豫地拿出獵槍,準備朝著深山進發。
可以看出,他們對打獵這件事非常熟練,畢竟他們過去都是經驗豐富的獵手,雖然其他方面不敢保證,但打獵的技藝卻一直沒有荒廢。
當得知是熊咬死了後藤銀後,他們更是毫不遲疑地立刻展開了行動。
然而,夜幕卻在此時悄然降臨。
我不禁說道:“可是,現在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先將老太太的遺體收殮起來嗎?”
儘管我如此提議,後藤家的人們卻表現得異常堅決。
他們迅速分成兩隊,一隊人如疾風般衝向山上,目標明確——捕殺那隻兇猛的熊;而另一隊人則小心翼翼地揹負著老太太,緩緩朝山下走去。
我凝視著他們,心中不禁感嘆,這些人顯然已經疲憊不堪,但他們卻毫不退縮,堅決不肯將老太太的遺體交由我們來搬運。
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在山路上前行,汗水如泉湧般從額頭滑落,浸溼了衣衫。
但他們依然咬緊牙關,不肯停歇,直至最終將屍體安全地背下了山。
這無疑是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所付出的努力和辛勞絕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如此艱辛的勞作,絕非僅僅回家洗個澡就能輕易消解。
按照這個國家的習俗,自然是要大家一同歡聚一堂,搓一頓豐盛的美食,以慰藉彼此的身心。
於是,我們一行人便一同前往了附近的居酒屋。
我緩緩地推開了酒居的門,一股淡淡的酒香撲面而來。
我環顧四周,注意到了一個有趣的情況。
原來,在阿川大悟搬家的時候,村民們都非常熱情地過來幫忙。
他們笑著,交談著,齊心協力地搬運著傢俱和物品,整個場面充滿了溫馨和融洽。
而我呢?
我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我搬家的時候,是靠芹澤多摩雄派來的一群不良少年幫忙的。
雖然他們被稱為不良,但實際上只要給了錢,他們幹活既熱情又麻利,確實出了一份力氣,我對他們的表現還是相當滿意的。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很多不良少年一開始並不是想成為不良的。
他們可能只是因為身上的紋身,或者曾經有過不良的記錄,導致無法找到一份正經的工作。
無奈之下,他們才選擇了去混社會。
對於這些不良少年,我也感到有些無奈。
我雖然對他們的幫助心存感激,但我自己也沒有能力去改變他們的現狀。
我能做的,只是在需要的時候給他們一些工作機會,讓他們能夠賺點錢。
不過,有這群不良少年在我身邊,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這個村子裡的人都不敢輕易地往我身上蹭。
他們似乎對這些不良少年有些忌憚,所以對我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相比之下,阿川大悟就很好地體驗到了村民們的熱情。
看著他和村民們愉快地交流著,我不禁有些羨慕。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原本熱情洋溢的村民們,一旦與後藤家的人相遇,瞬間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紛紛低下頭去,彷彿見到了甚麼可怕的怪物。
那些還能跑得動的人,更是毫不猶豫地轉身狂奔,似乎多停留一秒都會讓他們感到極度不適,甚至連半毛錢的交道都不想和後藤家的人打。
後藤家的人則用一種充滿憎恨和厭惡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落荒而逃的村民,彷彿他們之間有著深仇大恨。
我對後藤家和村民之間關係的惡劣程度早有耳聞,但親眼目睹這一幕,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我原本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有些緊張,沒想到竟然已經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從表面上看,村民們的行為確實是在退讓,這顯然是因為他們內心深處對後藤家存在著恐懼。
但我心裡清楚,這種退讓並非長久之計,村民們的怒火只是暫時被壓抑了下來,就像被壓縮的彈簧一樣,一旦時機成熟,這股被積壓的怒火必將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至於這股怒火究竟會在何時何地爆發,以及會拖延多久,這些都是難以預料的未知數。
就在這時,後藤惠介突然用他那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週圍,然後將視線落在了我和阿川身上,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應該已經和那些村民接觸過了吧?他們有沒有在你們面前說我們後藤家的壞話?肯定有吧!我不想去評判我們之間到底誰對誰錯,以後你們自然會明白的。反正我們對他們的厭惡,就如同他們對我們的厭惡一樣,都是根深蒂固的。”
我默默地聽著後藤惠介的話,心中已然明白其中的緣由。
有些事情,別人可能並不知曉,但我卻心知肚明。
就拿後藤家和供花村之間的關係來說吧,這其中的內情,恐怕只有我才清楚。
後藤家其實是外來戶,他們並非供花村的原住民,而是後來才遷徙至此的。
按照供花村的傳統習俗,這裡和其他地方一樣,都存在著嚴重的排外現象。
正因如此,後藤家在剛搬到供花村時,可沒少遭村民們的欺負。
那些村民們常常會佔後藤家的小便宜,甚至還會故意栽贓陷害他們,這些行為在後藤家看來,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面對這樣的處境,後藤家自然也想過要討好村子裡的人。
他們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去迎合村民們,哪怕是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受,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然而,無論後藤家怎樣努力,都無法改變村民們對他們的態度。
供花村似乎根本不吃這一套,它就是鐵了心要欺負後藤家。
然而,就在某一天,事情突然有了轉機。
原來,在後藤家的族地裡,竟然意外地發現了一座銅礦!
雖然這座銅礦的規模並不大,但要知道,在這個連鐵都稀缺的國家裡,能找到一座銅礦已經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
這個發現無疑給後藤家帶來了巨大的財富,也讓他們一下子擁有了大量的資金。
有了錢之後的後藤家,彷彿一下子抖了起來,他們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後藤家,而是搖身一變,成為了眾人矚目的後藤老爺。
後藤家不僅開始大肆購買併吞並大量的田產,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來戶,迅速崛起成為了本地的大地主、大老爺。
他們的財富如滾雪球般不斷增長,甚至連整座山都被他們買下。
關於後藤家此舉的目的,眾說紛紜。
有人猜測這是後藤家想要尋找第二座銅礦,畢竟他們之前已經在第一座銅礦上獲得了巨大的財富;也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後藤家錢多了燒的,純粹是為了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然而,無論原因究竟如何,在那段特殊的時期裡,後藤家確實擁有著似乎用之不竭的財富。
面對如此鉅額的財富,本地供花村的村民們會作何感想呢?
毫無疑問,他們心中充滿了羨慕、嫉妒和怨恨。
畢竟,這些村民們在本地生活了多年,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好運。
他們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更別提像後藤家那樣一夜暴富了。
如今,一個外來的後藤家竟然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們村莊的寶貝,這讓村民們怎能不心生憤恨呢?
所以,按照常理來說,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吧。
所以,你說,這關係怎麼能好得起來。
仇富啊。
更不要說,後來還發生了那些的事。
當然,這就不一一贅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