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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第59章 “華夷”(二)

福安宮位於坡縣後港區的市井民居之間,是一座紅牆綠瓦、飛簷翹脊的閩南式老廟,正殿並列供奉著東海龍王與媽祖神像。

福安宮體現了南洋華人 “龍王爺保海、媽祖護航” 的虔誠信仰,雖不似真龍宮等觀光大廟那樣恢宏,案前卻終年香菸嫋嫋、燭火長明,是東北區漁民、海員與本地居民世代祈福的心靈歸處。

因此,當它在虎賁的火焰噴射器下熊熊燃燒,連帶著波及了周邊大片民居時,本地居民的悲憤終於抵達了頂點。

“為甚麼要這麼對待我們?為甚麼!”一名白領模樣的年輕華裔女性再也忍不住,從附近圍觀的人群中衝了出來。

她淚流滿面地用生硬的東大語對正在焚燬廟門的虎賁裝甲哭喊:“為甚麼你們可以祈求龍王賜福,我們就不行?”

離她最近的虎賁也足有二百多米遠,在如此嘈雜的環境裡,女白領根本沒指望對方能聽到她的聲音,這幾聲哭喊不過是單純發洩心中的情緒。

沒想到她的話音剛落,兩臺背對著她的虎賁幾乎同時轉過頭來,電子眼的瞄準指示點落在她的臉上。

接著,兩臺虎賁對視了一眼,其中一臺猛地轉身,“轟轟”的踏地聲中,急速向她衝了過來,途徑一輛擋路的汽車,隨手一擺,就將車輛砸得橫移出去,一側車身凹陷,零件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呀!!!”女白領嚇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頭尖叫起來。

但這數噸重的鋼鐵巨人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猩紅的眼點閃爍,頭盔中傳出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我們沒有阻止你們向任何神靈祈求祝福。但前提是,不能打著我們東大文明的旗號!”

“憑甚麼不行?“女白領發現對方似乎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鼓起勇氣高喊出聲,“我們的祖先也來自東大!龍君也是我們的神靈!“

“對!”

“沒錯!”

“你們太霸道了!”

身後的坡縣人頓時聒噪起來,紛紛附和著女白領的話,語氣裡滿是憤怒與不甘。

突然,虎賁裝甲伸出右手機械臂,一把將女白領拎了起來。

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它將女白領舉到自己的面前,讓她與自己的電子眼對視。

“咔噠——!”

虎賁裝甲的頭盔發出解鎖的聲響,緩緩升起,露出裡面的乘員。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雙眸,搭配著陰柔的五官,讓他看起來邪氣凜然;高挺的鼻樑、立體的眉骨,還有凹陷的眼窩,表明了他的異族血統。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嘲諷與鄙夷的笑容,用尖銳卻異常流利的東大語,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曾祖父為東大戰死沙場,我的祖父、父親一生都在東大冰天雪地的高原邊境上巡邏,這才為我換來蒙受塗山殿下賜福的機會!”

異族戰士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本地華人,又落回到女白領的臉上:“你們這些連舌頭都捋不直的傢伙,憑甚麼因為身上那點曾經被你們棄之敝履的血脈,就以為有資格享受東大文明的饋贈?!”

他隨手把女白領丟回人群中,轉身向火場中走去。

福安宮最後的主樑發出悲鳴般的斷裂聲,沖天的火光映照出本地華人無言與屈辱的臉龐。

……

濱海灣金沙酒店57 層 的金沙空中花園,後港區的火光透過會所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一眾坡縣頂流的眼中。

這些能夠決定坡縣未來走向的大人物們表情各異。

有人面露屈辱、一臉悲憤;有人眉頭緊皺,心有不甘;有人目光閃爍,去意已生;也有人黯然神傷,頹然放棄,打算聽天由命。

當然,更多的人表情平靜,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淡漠,如同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宏大敘事,偶爾交談的內容也無非是時代浪潮無可阻擋,東大重歸世界之巔已成定局,以及如何搭上這班快車。

諷刺的是,那些屈辱、憂憤,甚至略顯歇斯底里的,大多是華裔,而情緒穩定的,則是歐裔、拉美裔、印度裔、阿拉伯裔等各色人皆有。

“或許可以透過我在倫敦的關係,結識幾位東大新興權貴的家族成員……”一位昂撒裔商人晃著酒杯沉吟。

“他們在非洲和海灣的佈局很深,我們原有的渠道或許能賣個好價錢,關鍵是找對引路人。”另一位中東模樣的老者分析道。

“北歐呢?魔都孫家在丹麥投入了大量的資源,但似乎當局的對抗情緒很重。我們如果幫他們一把,讓丹麥人屈服……這應該是個不錯的切入點。”一個斯拉夫特徵明顯的大鬍子提議。

“那……那個東大食人魔……”他的話引來了一眾富豪的側目。

“怎麼了?”斯拉夫大鬍子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生意嘛!難道你們還有道德潔癖不成?”

“不、不、不!季留申科,”一名印度裔富豪把手親熱地搭在他的肩上,“我們的意思是,這種頂級豪門你都能搭上線?天吶,那可是東大食人魔!小說裡都不敢寫的天之驕子,家世、天賦、運氣還有秉性……這可是公認的,未來眾神殿中必有一席……”

“夠了!”一位華裔富豪終於按捺不住,忍不住高聲怒斥,“我們的國家正在被東大人肆意蹂躪!你們卻在討論怎麼舔他們的鞋底?”

短暫的寂靜後,昂撒富豪半開玩笑地開口:“李先生,您這是怎麼了?這不正是移民國家的通病嗎?我們因為這裡的機遇、穩定和利益而來,共同創造了這裡的繁榮。但當這一切不復存在,我們選擇離開也是理所當然……”

“你怎麼能把背叛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李姓富豪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

“背叛?”印度裔富豪輕笑一聲,“我並非生於此地,我的財富也不是在這裡積累。我帶著資本和技術來到這裡,依法納稅,創造就業,這個國家依照它設定的規則給予我相應的地位和保護。我們之間本質上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如今,國家連基本的安全保障都無法做到,又有甚麼資格指責我背棄國家呢?我只不過是終止了一份不公平的合約!”

“即使是交易,也該講求起碼的道義!”另一位華裔富豪插話道,語氣中同樣滿是指責,“在合作伙伴陷入困境時立刻抽身而去,這難道不是自私和卑劣嗎?”

阿拉伯裔富豪緩緩起身,走到這名華裔富豪面前,輕笑一聲:“道義?那就讓我們談談道義。當您的祖先在東大內憂外患,即將亡國之際遠走他鄉,而不是留在故土與同胞共渡難關,那一刻,您的先祖可曾講過道義?”

“當米國人佔據優勢的時候,你們選擇站在曾經的同胞對面時,有沒有想過那是背叛?”斯拉夫富豪跟著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嘴。

在場的華裔富豪們,臉色在這一刻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看到他們的窘迫,昂撒富豪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憐憫,卻又一針見血:“諸位,其實你們對這個國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忠誠”。你們的“熱愛”更像是表現給東大看的。”

“你們想讓東大覺得,你們在離開它之後過得更好;你們想證明自己當初選擇離開是多麼正確。”

“你們不是熱愛坡縣,而是痛恨東大。痛恨它在你們離開之後卻再次崛起;痛恨它對你們的離開沒有想象中那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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