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裡克·洛克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從容地踏上宴會廳東側稍高的平臺。
原本喧鬧的大廳頃刻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尊貴的朋友們，感謝大家撥冗前來，”恩裡克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今天除了例行的相聚，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各位宣佈。”
他略微停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高聲宣佈：“龍君敖肆陛下已應我等懇請，不日將蒞臨洛杉磯，接受加州民眾獻上的崇敬與臣服。”
“哇——！”
現場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歎。
恩裡克微微一笑，繼續用一種引人遐想的語氣說道：“我知道，大家在此之前都曾有過或多或少的擔憂，那就是一旦出現某種極端的情況，沒有海上力量的加州會陷入困境無法自拔。”
“但現在，”他微微昂起下巴，空著的那隻手在身前平舉，做了個“撫平”的手勢，“港口、海岸、航運線……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您……您是怎麼做到的？”有人忍不住高聲追問。
眾人循聲望去，發問的是加州本土航運巨頭、加州海洋航運公司的所有者，蓋蒂家族的族長，狄波拉·蓋蒂。
恩裡克微笑不語。
“哦！哦！”狄波拉·蓋蒂立刻意識到自己因為關心則亂，犯了蠢，連連搖頭苦笑，“抱歉，洛克先生。只是……這可是關係幾十億美金的生意，我的反應快一點也能理解吧？”
“哈哈哈~”
人群爆出一陣鬨笑，隨即是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升溫。
“當然，還有為龍君陛下準備的歡迎儀式……”恩裡克接下來的話讓現場的氣氛更加熱烈，所有人的眼中閃著熱切。
等掌聲稍稍平息，恩裡克繼續說道：“但這一次，我們吸取了歐洲那次不太成功的祭典的教訓，不準備允許普通民眾出席祭典。”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一凝，笑容僵在眾人的臉上。
恩裡克彷彿未見，繼續說道：“屆時，將由我們加州國民警備隊計程車兵們列席觀禮。他們訓練有素，紀律嚴明，更曾直面過神靈的鋒芒而不墮勇氣。我相信，他們必能以最得體的姿態向龍君陛下展現加州的風貌！”
大廳裡出現了片刻的冷場，大家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這可是米利堅啊，任何時候都應該是有錢人優先，老洛克怎麼能如此離經叛道呢？
至於士兵，完全可以等我們入場之後在外圍保護我們，順便接受賜福。
蘇格蘭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但就在這時，州長詹森用力鼓起掌來。
他不但鼓掌，臉上還因激動而泛起潮紅，眼中那由衷的振奮更是掩飾不住。
這表情，如果是假的，那隻能說州長先生的演技足以問鼎奧斯卡金獎。
見此情景，有人迅速回過味來：老洛克這是在收買軍隊？洛克家這是打算啟動獨立建國的程式了？那……詹森這麼激動，不是拍老洛克的馬屁，而是覺得自己將成為新王國的首任宰相了？
想通這一層，三三兩兩的鼓掌聲漸漸響起，越來越多意味深長的眼神在賓客間交換。
很快，更熱烈、更響亮，卻也複雜得多的掌聲席捲全場，眾人的笑容裡藏著各種各樣的心思，不復最初的熱切。
亂世先籠絡大頭兵，老洛克的做法雖然可以理解，但這才剛開始就犧牲大家的利益，這以後還得了？
恩裡克對臺下的暗流湧動恍若未覺，志得意滿地雙手一擺，示意全場安靜。
他的目光轉向人群中的加州國民警備隊指揮官，朗聲說道：“耶格准將，有件事需要拜託你。”
耶格准將挺直腰桿，恭敬地回應：“洛克先生，請講。”
“考慮到可能有些士兵未必願意參加祭典，”恩裡克用寬和的語氣說道，“比如本身擁有某種堅定的信仰，不能向異神屈膝；亦或者是無神論者，不願參與這類祭祀活動；再或者有巨物恐懼症，無法直面龍君陛下的威嚴……他們的觀禮名額可以由其自行處置。”
“但請你和你的同僚們務必確保，每一位放棄參加計程車兵，都是完全出於自願做出這一決定。”
說完，恩裡克笑眯眯地看向恍然大悟的賓客們：“如果大家對這些觀禮名額感興趣，可以聯絡耶格准將。”
“您考慮得實在太周到了，洛克先生！”耶格准將聲音洪亮地讚歎道。
這一番“善解人意”的表態，打消了眾人部分疑慮——洛克家族雖然在籠絡軍隊，但多多少少還是兼顧了大家的利益。
掌聲與歡呼聲再次變得真誠，氣氛重新熱烈起來，但跟最初相比，還是感覺差了點意思。
見此情景，恩裡克眼神隱晦地一閃，隨後再次高聲說道：“另外，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應該沒有忘記，在蘇格蘭的那場祭典上，有幸站在卡廷斯殿下身後的那幾位幸運兒吧？”
此言一出，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大家互相用眼神詢問著身旁的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那可是頂級神靈的眷族名額，其中一個甚至能入仕龍君的宮廷！
這種根本無法估量價值的機會，洛克家族居然不留給自己人？
恩裡克一眼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我最最親愛的寶貝孫女榮佳，是東君陛下的學生。洛克家族不會對另一位神靈獻上忠誠和信仰，不管祂如何偉大，都不會！”
“這是我們的原則，亦是我們的榮耀。”他的語氣驕傲而決絕，“同時，也是洛克家族對於在座諸位長久以來堅定支援的回饋！”
恩裡克的眼中閃起幽藍的光芒，半灰半白的頭髮無風自動：“諸位，我本可以把這些寶貴的名額拿出去，交換一些對我們的事業有巨大幫助的資源。但最終……我決定把它們留在加州。”
“因為，忠誠無價！”
他目光所及之處，人們紛紛低下頭，恭敬地行禮，不敢與之對視。
環視了一圈，恩裡克收回目光，伸出五指：“一共五個名額。至於入選的標準，伊萊·科恩先生的一言一行已經向我們展示得淋漓盡致。如果你們家族中有合適的人選，可以私下聯絡我。”
“記住，一名將前往龍庭，四名將獻身於我們偉大的事業！”
這一次，沒有歡呼聲，也沒有掌聲。
在場的權貴名流們看向彼此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計算與貪婪，宛如寒冬中發現了唯一獵物的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