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濱海市一家格調雅緻的咖啡館裡。
甘爽板著臉,在陳東對面的卡座坐下,語氣冷淡地開口:“找我有事?”
陳東看著她這副模樣,反而笑了,身體放鬆地往後靠了靠:“行啦,別擺這副面孔了。你們東宮不是早就盼著我們這邊遞話過來嗎?”
小心思被戳穿,甘爽臉上有些掛不住,白皙的面板微微透出紅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事說事!我很忙!”
陳東見好就收,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起來:“好,先說第一件事。王海那天回去,應該已經把我師父說的所有話都原原本本複述給你們了吧?”
“我再代表師門重申一遍:我師父對塗山娘娘沒有任何偏見,萊夷榮氏為首的東夷一系,包括與我們交好的相柳,都對塗山氏沒有任何敵意。”
陳東強調道:“以後別再過度解讀。大家都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各有各的打算,又都在東大這一畝三分地上,難免會有利益衝突的時候。”
“不管是誰礙了我們的事,我們都照樣捶他,並不是特意針對塗山娘娘下重手。”
甘爽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喜色,接著眉頭一蹙,不滿地諷刺道:“你們給我們添堵,還不讓我們多想?合著我們就該自認倒黴是嗎?”
“要不是你們自己想太多,至於有東瀛那檔子事兒嗎?”陳東毫不客氣地反懟回去,“不管我師父當時為甚麼不讓你們抓人,你們換一批目標不就行了?搞甚麼盯梢?直接把我師孃的真面目給暴露了,搞得她索性不裝了!”
說到這裡,陳東簡直是痛心疾首:“害得我都被師孃給盯上了,硬是塞過來一個純狐氏的跟班!”
甘爽一時語塞,過了好半天才底氣不足地爭辯道:“我們要是想得少,不就揪不出純狐氏這個世仇了嗎?一個化形的大妖哎,躲在暗地裡多危險?天知道哪天她就瞅準機會蹦出來,給我們娘娘來一下狠的!”
聽到這話,陳東氣笑了:“你們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不說我師孃,光跟著顧婷去東瀛的那些築基巔峰的純狐氏族人有多少,你們沒數數?”
“那也不能當鴕鳥啊……”甘爽小聲嘀咕了一句。
接著,她面露期待地盯著陳東,確認道,“哎,東君說的不針對塗山氏,包不包括純狐氏?”
看著一臉忐忑的甘爽,陳東長嘆一口氣:“以我平日的觀察……我師孃對塗山娘娘的敵意確實挺大。”
“那……”甘爽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陳東連忙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但師孃最在乎她在我師父心裡的地位,既然我師父對塗山娘娘的態度明確,我師孃就絕不會明著違逆。”
“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日後塗山氏再與我們萊夷榮氏發生甚麼衝突,這種能“名正言順”落井下石的機會,師孃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必須狠狠地火上澆油。”
甘爽喪氣地往後一靠:“被狐狸精給盯上了,還是化形的老狐狸,這誰受得了啊!”
陳東眉頭一皺,決定把今天真正的來意說完,然後趕緊走人,省得被甘爽連累——你都知道她是化形大妖了,還嘴上不把門,就不怕她真有“天視地聽”或“他心通”之類的神通?
“所以啊,”他雙手一攤,循循善誘,“我覺得我們兩邊得多溝通。以後再有甚麼利益衝突,儘量坐下來談,協商解決,避免直接衝突。只要不起衝突,師孃自然就沒機會插手。”
“當然咯,”他話裡有話地補充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強,你們弱,真有事需要協商,當然得你們這邊讓步多點……。”
甘爽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懷疑地眯起眼睛打量著陳東:“你……今天特意找我,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
陳東“嘿嘿”一笑:“確實有!這是第二件,但放心,是好事!”
……
甘爽告別陳東後,立刻返回東宮,準備向塗山淵彙報見面情況。
此時的東宮寢宮內,塗山淵正盯著“肆”大喊“唯我獨尊”的影片片段,氣得咬牙切齒。
“肆”宣稱所有沿海地區都是祂地盤的言論,無疑觸碰了塗山淵的逆鱗。
如今,“肆”已經取代榮毅,成了祂心目中頭號“反賊”。
但怒火之下是深深的無力。
回想幾年前在海邊,這頭龍光是體內湧動的力量就讓祂心口一陣抽搐,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夾著尾巴狼狽逃跑。
如今,自己的尾巴多了一條,力量增長了一半(靈力從30變成了45)。
可官方傳來的資訊顯示,這條龍的體型目測從300米長到了500米,差不多漲了快一倍,自己跟對方的實力差距估計只增不減。
想到這裡,塗山淵轉頭望向正面牆上掛著的九尾狐圖片,忍不住悲從心頭起:先祖,不肖兒孫真的已經竭盡所能了。自甦醒以來,我從不敢有一日鬆懈,終日殫精竭慮、奮發圖強。可為甚麼,賊人層出不窮,還一個比一個厲害!”
“這究竟是我塗山氏氣數已盡,還是不肖兒孫命數不濟,連累整個部族?”
正當祂沉浸在自憐自艾時,甘爽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娘娘,萊夷榮氏那邊傳話過來了!隸屬於東夷一脈的棲霞山莊,打算在濱海舉行祭祀龍王的祭典!”
塗山淵一聽,情緒徹底崩潰了。
祂猛地轉頭,兇戾的目光瞬間鎖住了甘爽,狂暴的氣息噴薄而出,嚇得甘爽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下一秒,那駭人的氣勢又倏地消散,塗山淵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緩緩趴伏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牆上的先祖圖片。
一旁的冷豔、喬月等人不禁向甘爽投去責備的目光,怪她不分時機、胡亂說話。
甘爽驚魂稍定,瞥見雷柏武懷裡抱著的特製大平板上仍在播放著的影片,頓時恍然大悟。
她連忙手腳並用地爬到塗山淵身旁,大聲喊道:“娘娘,大喜啊!”
“嗷?”塗山淵的眼珠子有氣無力地轉向甘爽,一隻耳朵朝著她支稜起來。
甘爽跪在塗山淵的腦袋旁邊,湊到祂耳邊興奮地大喊:“東君給您傳話了!祂說,只要您允許沿海民眾自願參加為龍王舉行的祭典,祂就替龍王向您保證,敖肆龍王不僅不會主張東大沿海區域的陸地主權,連領海主權也一併放棄!龍王只會回應信徒的祈願,絕不干涉世俗事務!”
看著塗山淵變得亮晶晶的眼睛,甘爽樂呵呵地替祂分析:“娘娘,東君雖然可惡,但實力確實不是您此時可以抗衡的。如今祂還跟龍王扯上了關係,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騙咱們啊!您可以高枕無憂了!”
“而且,祂特地為此事來跟您打招呼,這分明是認可您在東大的至高地位啊!”
“娘娘,大喜啊!”甘爽再次高聲祝賀。
聞言,冷豔、喬月等人也紛紛喜笑顏開,學著甘爽的樣子跪在塗山淵面前,齊聲喊道:“恭喜娘娘,娘娘大喜啊!”
塗山淵的目光重新慢慢轉回到牆上的九尾狐圖片上,眼眶一熱,視線竟一時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