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港小鎮，由電影院改造而成的禮堂內，全國各地趕來的道長們齊聚一堂，“東大龍神信仰與祭祀文化遺產研討會”正式召開。
角落裡，周軍拿著本和筆，正襟危坐。
為了遮掩那雙已經變成金色豎瞳的眼睛，他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大墨鏡，光禿禿的腦袋在燈光下泛著青光，配上滿臉橫肉，雖然學著道士們的樣子，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紋道袍，但粗野兇悍的氣息根本藏不住，活脫脫宗教版“西裝暴徒”。
研討會正式開始，一眾道長輪番上臺，交流各自道觀流傳的龍王、龍神傳說與典籍記載，從龍的外形、能力，說到起源、事蹟。
周軍一開始還認真聽著，不停奮筆疾書，想著要把有用的內容記下來，給龍王爺籌備祭祀用。
可聽著聽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裡的筆也停了下來。
來自金沙江龍王宮的老道長引經據典，搖頭晃腦地吟誦起經典的龍形描述：“夫龍之形，據古籍所載，乃是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不對！”周軍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鹿角是彎的，還分叉！可龍王爺的角是直的！沖天而起，上面閃著雷光。還有頭……那和駱駝可差遠了，明明是三角形的，跟蟒蛇差不多，只是嘴裡全是尖牙，密密麻麻……”
說到這兒，周軍猛地反應過來，慌忙雙手合十，舉在腦門上，面朝海邊的方向拜了起來，嘴裡誠惶誠恐地念叨：“龍王爺恕罪，我可不是說您像蟒蛇啊！”
老道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反駁噎住了，看著周軍不好惹又神經質的樣子，想發火又不敢。
他瞥了一眼主持會議的官員，發現對方完全沒有出言干涉的意思，只得訕訕地說道：“呃……這位道友，此乃古人譬喻，世間本無真龍，乃集百靈之長於一身，象徵祥瑞罷了。各派傳承略有差異，求同存異，求同存異……”
周軍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坐回了座位上。
沒過多久，另一位較為年輕的道長談到龍的體型，或許是為了活躍氣氛，他略帶調侃地說：“經卷動輒說神龍千丈，遮天蔽日，以我等現代眼光看，實屬古人誇張想象。地球生態限制，生物體長能有幾十米已是奇蹟……”
“誰說的！”周軍又站了起來，“龍王爺現身的時候，光伸出水面就不止百米，帶起的浪頭差點掀翻好幾條漁船。整個身子最少也有三五百米長。”
那位年輕道長臉一紅，剛想爭辯，又被旁邊的人拉住，朝著坐在主席臺上眼觀鼻、鼻觀心的政府官員使了個眼色。
會場氣氛開始變得微妙，道長們交頭接耳，對周軍指指點點，但礙於形勢，最終忍了下去。
往後的交流，周軍反駁得越來越頻繁，語氣也越來越蠻橫，但凡聽到半句醜化龍族的內容，立刻就開口駁斥，絲毫不顧及發言者的臉面。
終於，在又一次打斷了一位道長講話後，對方忍不住了。
這位頗有名望的道長氣得笑出聲來：“這位道友，你可知我剛才的話出自哪裡？是《太上洞淵神咒經》！這是我道教中關於龍神、龍王最權威、最系統的典籍！你說它不對？”
周軍眼一瞪，粗口直接爆了出來：“丟雷老母！就是不對啊！那個……誰來著，不是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嗎？”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周軍連傳承千年的道門經典都敢質疑，頓時引得群情激憤，好幾個道長站起來衝著“毫無作為”的官方主持發難。
“他無根無憑，隨意詆譭道門典籍，擾亂研討會，趕緊把他趕出去！”
“這種人憑甚麼能進到這裡？”
“穿著不僧不道，俗不可耐！”
“言行粗鄙，毫無修道之人的涵養！”
“他憑甚麼在此大放厥詞，否定正統經典？”
知道周軍身份的負責人滿頭大汗，只能硬著頭皮安撫：“諸位，冷靜！能參會者都是經過嚴格的稽核，資質絕對沒問題。咱們都是有道高人，探討學問，應該以理服人，不要以貌取人啊！”
好說歹說，才把怒火中燒的道長們安撫坐下，研討會勉強繼續，可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真正的爆發，在日照龍神廟的代表發言時到來。
這位道長展開一幅古樸卷軸，上面繪著龍首人身、冠冕堂皇的神像，自豪地介紹：“諸位，這便是鄙觀主祭的華夏祖龍神——佑順侯……”
接著，他就開始講解基於這“龍首人身”形象的整套祭祀儀軌。
“等等！”周軍再次出聲打斷，語氣極其不耐煩，“人形的儀軌就沒必要討論了！直接說龍形的時候該怎麼拜！”
日照龍神廟的道長聞言怒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
這套龍首人身的儀軌是他們道觀的核心傳承，如果在研討會的最終成果中不體現，拿不到扶持資金事小，從今往後要是官方關於龍神的祭祀都不涉及“龍首人身”，那等於是自家近千年的傳承也會徹底作廢，這是斷了道觀的根！
這位道長對著周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日照龍神廟，乃天下龍神信仰之祖庭！自宋紹興年間受敕封至今，千年香火不絕，供奉華夏祖龍神佑順侯，配享四海龍王！歷代皆為官府正祀，萬民景仰！”
“祖庭世代相傳，龍神真容正是這般龍首人身，冕旒莊嚴，五爪威儀！此形象刻於碑誌，載於典籍，受萬代善信叩拜！天下龍神祭祀儀軌，皆以我祖庭為尊！我所言，便是龍神正法！我所繪，便是真神容相！”
他指著周軍，聲色俱厲地怒斥：“你算甚麼東西？無根無憑，無廟無祀，也配在此質疑祖庭正統？！”
周軍徹底怒了！
“丟雷老母！”他低吼一聲，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臉上的大墨鏡狠狠摔在地上，“老子是龍王爺座下一條狗！在祂老人家面前屁都不是！”
他雙目圓睜，一雙非人的金色豎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森然的殺意席捲而出，全身肌肉繃緊，裸露的面板下隱隱竄動起一道道細小的藍色電蛇，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臭氧味道。
“但老子親眼見過龍王爺的真容！你們這幫牛鼻子，一個個在這兒胡謅八扯，老子忍了半天沒發作，你個死撲街還敢衝老子叫囂？！”
“怪……怪物啊！”研討會現場頓時炸鍋，道士們嚇得魂飛魄散，爭先恐後地往門口湧去。
周軍身形一動，瞬移般衝到禮堂門口，碩大的拳頭猛地砸向牆面。
“轟隆”一聲，半面牆壁被直接轟碎，磚石四濺。
“想跑？！”周軍慢慢轉過身，金色的豎瞳掃過瑟瑟發抖的人群，獰笑一聲：“都給老子滾回去坐好！要是拿不出一個讓龍王爺滿意的祭祀章程，老子把你們這幫胡說八道的牛鼻子統統做成人牲！”